他們幾人聞言面面相覷。

落崖偷偷用餘光掃了一眼其他三人，眼神無聲地追問：‘你們說的？’得到否定的答案後，落崖看向趙雨的眼神都變了。其他的不說，起碼小主子不是想象中那麽好忽悠。

霽月收斂笑意，恭敬地作揖，回道：“屬下不敢揣摩主子的意思。”

趙雨冷哼一聲，說的比唱的好聽。揣摩她的意思，她有什麽意思能讓他們揣摩的？

“我不管你們打什麽主意，也不在乎你們所謂的身份。”趙雨一手枕在後腦勺，一手抓著一縷秀發旋轉，放開，又旋轉、放開。

落崖的脾氣最為火爆，看她油鹽不進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過兩天我就會離開拓東城，希望我們不會有下一次見面的機會。”至於什麽張家大宅，這一趟渾水不該她這種小白花蹚。

不用想，今兒個是見見老部下，要是她的態度不強硬一點，明兒個他們就能壓著她燒香祭祖。

“小主子對我們有諸多誤解。”霽月撩起衣袍，伸出蒼白的手指拿起紫砂壺，慢吞吞的給她添上新茶。

“你是說昨天把我綁到一旁，即將被你們一刀割喉這事嗎？”趙雨對昨日遭遇的一切耿耿於懷。

果然是小孩子，半點情緒都不懂掩藏，一張臉寫滿了對昨日所經之事的不滿。

霽月一雙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她，半晌才道：“是我們失職。”見她把茶杯放下之後，才慢吞吞的開口：“屬下遣人算了一卦，後天是良辰吉日，小主子想必很想見見主子。”

趙雨側目，眼神淩厲。

“什麽意思？”

霽月輕笑，“您懂的。”

“不去。”趙雨的拒絕斬釘截鐵。

霽月對她搖頭，轉而問起另一個人，“您還記得跟你一起來的秦公子嗎？”

秦淵，不是早上還給她送粥嗎？才一個多時辰就被人控制了？蠢貨，不會跑啊……趙雨心底腦補了一些血腥的場面，自己要離開這個鬼地方都靠他了。想到這個，她連坐著的姿勢都擺正了。

在霽月看來就是一只炸毛的貓咪，警惕又不安，時刻準備著亮出爪子。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態度，不因為有了把柄而有恃無恐，仿佛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是這樣的態度讓趙雨心裏沒底，更加火惱。

霽月：“屬下是講道理的人。”

趙雨發出一聲嗤笑，“呵！”

她擡頭環視一圈，急需轉移註意力，不然她想一杯茶水潑到他身上。

大廳的擺設很簡約。沒有書畫掛在一旁，也沒有插花。但不管是她坐的椅子還是旁邊的桌子，雖然空，卻沒有一絲灰塵，一看就知道是常年擦拭。

對面的小桌擺著一副棋盤，零散的黑白棋子落在交錯的黑線上。半個殘局，她看也看不懂。

她不說話，剩下那四個人仿佛有更好的耐心。霽月見她對棋盤有些興趣，問道：“小主對覺得下一步該怎麽走？”

趙雨默默翻了個白眼，一點都不想回答他，最後還是神情冷淡地說了句：“不會。”

霽月一楞，候在旁邊不說話。

她氣歸氣，不過時不與人，容不得她當鹹魚。她收回視線，指指站在她下首的一個黑衣人。

他全程都沒有說話，要不是能看到他時不時眨一下眼睛，她都要以為是個假人。充當一根木頭他很優秀，看起來比眼前這個笑面虎和火藥桶要好說話。

“滄海？”

“屬下在！”

趙雨被洪亮有力的回答嚇了一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我今年幾歲了？”

不止是滄海，就連旁邊的霽月也同樣楞怔了一下。

滄海：“回稟主子，虛歲十六。”

這麽短時間內就打聽清楚看，看來準備還挺充分的。趙雨哼唧了一聲，從椅子上起來。

“我想出去逛逛，你跟著就行了。”

滄海頷首，“是。”應了話之後落後兩步跟在她身後。

身後的三個黑衣人拱手，看著她的背影緩緩消失。霽月轉頭瞧了一眼落崖和驚風，點頭。

趙雨對這個宅子一無所知，所謂的逛逛不過是空話。左轉轉右走走，花了小半個時辰，她終於走到了花園。花園面積不小，有湖，種了藕，尖尖的荷葉冒出半截身子。三月初，萬物初生，倒也應景。

湖水中央有一個小島，小島面積不大，上面除了蔥蘢的樹木之外，還有一方四角亭。從她的角度看去，水面，亭子，樹木相輔相成，構成一幅美畫。

她左右看了一下，沒看到船只，撇撇嘴，原來只是讓人看看的。心裏鄙視，都是些華而不實的擺設。她自己看了一會兒，跟在她後邊的滄海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走路不帶聲，武功高強者的基本技能。

“我想過去。”

滄海先是一楞，猶豫了一會兒，低聲：“屬下失禮了。”

她還在想失什麽禮的時候，身子一輕，被滄海攬著肩膀，扣著腰帶，他足下用力一瞪，整個人就騰空而起。滄海輕功了得，帶著趙雨也絲毫不吃力，大步踩在水面上，濺起一片水花，往湖中小島飛馳而去。

驚魂未定的趙雨腳踩土地才有安心感，都怪她作死，只是隨口一說，居然被人帶過來了。

趙雨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緩緩回神。眼珠子溜溜的轉了一圈，確定沒人之後。雙手背在身後，走在前面。

“知道茶馬道嗎？”

“知道。”

“走過嗎？”

滄海頓了一下，“走過。”

趙雨點頭，“說說這一路有趣的事吧。”

“茶馬道主要交易貨物以茶葉為主，除此以外還涉及藥材、玉石、糧食、馬匹。吐蕃人常年居於高山，不種水稻，糧食欠缺，除了茶葉外，糧食也很熱銷。與吐蕃人交易的貨物一般不是金銀，而是藥材和寶石以及馬匹，到了益州之後，少部分精美的寶石會放到風雨樓進行拍賣，一些品相相對不太好的會選作坊進行加工，然後出售到江南一帶……”

滄海說話不快，很有條理，雅言她雖然不太聽得習慣，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會跟他請教。一個多的時辰她都在跟滄海討論茶馬道的事情，時間雖短，但收獲巨大。

如果他說的大部分內容是真的，那茶馬道將是一條隱形的金子路。當初她聽到蘇禹軒說這個的時候，還以為茶馬道已經很成熟。其實不然，相反，這兩年走茶馬道的人反而越來越少。一個是因為戰亂平息，百姓安居樂業；另一個是當地官府的高度壓榨，很多人走一趟也賺不了多少。

這樣導致了茶葉和糧食在吐蕃有市無貨的情況，茶馬道也慢慢被張家大宅這樣的大地主所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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