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她的呼吸平緩有序之後，秦淵慢悠悠的睜開眼睛，一雙幽幽的眼珠在暗中格外有神，宛若牢牢地盯緊獵物的豹子。

半晌之後，伸出手，把滾到邊上的趙雨連人帶被撈到懷裏。她的腦袋乖巧的窩在他的胸膛，發絲散發著淡淡的馨香，像是松香又像是梅香，他弄不清楚。只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漫淌到心底，帶著暖融融的溫度，讓他的血液慢慢滾燙。

“真乖。”隨著嘶啞的聲音落下，他嘴角拉開一個弧度，慢慢摩挲著她的發絲，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

＊

趙雨眨眨眼睛，腦子一片混沌，她睜著眼睛神游了一會兒，才起身。動作一頓——

低頭一看，嚇！她她她、她怎麽會在他懷裏？！

這情況差點把趙雨嚇得魂飛魄散，她只覺得喉嚨幹燥，心臟跳得飛快，像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半天回不過神來。顫抖著手掀開被子的一角，衣物完好！

趙雨覺得松了一口氣，嚇死個人。

整個人被他擁在懷裏，她的手抵在他的胸膛，趙雨咽了下口水，明明昨晚不是這樣的！她不是抱著自己的被子滾到一邊了嗎？這是什麽情況！

她現在只想捂臉，雖然知道自己睡覺喜歡翻身，但眼前的場景實在讓她無法接受。

趕緊逃離現場！

本著這個念頭，她慢慢抽出一只手，把他的手臂挪開。因為她是趴在他的懷裏，所有夠不到攬在她背後的手，沒辦法，尋不到借力的地方，她只能撐著他的胸膛慢慢坐起來。

眼看成功近在眼前，趙雨暗暗給自己打氣，加油，馬上就可以……低頭一看——

秦淵睜著眼睛，黝黑的瞳孔裏倒映著她的身影，平靜無波的看著她的臉。

趙雨的動作一僵，臉上的笑容凝滯。

秦淵淡淡的望著她，視線循著她的手臂往下，轉移到按在他胸膛上嫩白的手掌，小小的一只，嫩白嫩白的，又軟又暖。他眼睫一斂，眼底一片晦澀。

“不是我……”

“嗯？”

“我可以解釋的！”

“嗯。”

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趙雨心底一片哀嚎。

收回自己的手臂，破罐子摔碎似的坐到一旁。他能接受‘她是想神不知鬼不覺的爬起來，所以才小心翼翼的挪他的手臂，然後即將成功之時他就醒了’這個蒼白的解釋嗎？

秦淵灼熱的視線集在她的手背上，趙雨面紅耳赤的縮手，在他覆雜的目光中挪了挪位置，離她稍微遠一點。

他思索了半天，恍然大悟，“你占我便宜……”

冤枉！

“我不是！我沒有！”她醒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至於昨晚怎麽滾到他懷裏的她一點印象都沒有。要不是他半死不活的，大半夜還打噴嚏影響她睡眠，現在她怎麽會落到這個境地。

想到這個，她理直氣壯，挺直腰板，抑揚頓挫的噴了他一臉，“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昨晚半死不活，我大發慈悲給你讓位置……”

“這樣啊～”他的尾音拉得很長，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在一旁幽幽地嗚咽。

趙雨聽了更不是滋味，好像她真的把他怎麽樣似的。不就是被壓了一下，有這麽委屈？

心底無比嫌棄，小聲嗶嗶：“不大了給你躺回來就是了。”

秦淵雙目沈沈，臉上黑得跟濃郁的墨汁似的，伴著嘶啞的嗓音喃喃道：“你別後悔。”

趙雨大驚，這麽記仇。心底下定主意，下次讓他冷死算了。

本來回暖的關系因為一個尷尬的早晨，好像又回落不少。

在芷村同樣沒有銀號，趙雨存不了錢，也不敢多停留，當天就雇了馬車噠噠噠往陽遠方向趕。

馬車的速度很快，只是接人，一天車夫就可以走一個來回，所以到紅血寨的時候，她只是象征性的跟瓦依聊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終於在午時三刻有餘抵達了陽遠縣城。

趙雨跳下馬車跟車夫道謝拜別，“多謝大哥！生意興隆啊！”

車夫撓撓後腦勺，泛起一絲羞意，他不太懂怎麽跟客人打交道，說話也不利索，難得有這麽客氣的貴客，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不客氣！祝兩位前程似錦，有緣再會！”

看著車夫走遠後，趙雨摸摸幹癟的肚皮，“好餓！”

秦淵往周圍看了一圈，擡腿往另一條街走去，“走吧。”

“你還記著怎麽走嗎？”上次在陽遠見過一家銀號，不過剛剛下馬車，她腦袋還有點混沌，分不清東南西北。

秦淵沒回答她這個傻氣的問題，放慢腳步，翻了一會兒，找出一塊飴糖抵到她嘴邊。趙雨張口把他手中的糖咬下去，沒來得及品嘗飴糖的甘甜，就聽到他單方面宣布：“吃了我的糖，我們就和好了。”

趙雨：“……好。”

他的方向感很好，順利找到了銀號鋪子，趙雨把手中的銀票都存到自己的銀號裏面。想了想，跟掌櫃的換了幾吊銅錢，以作備用。

“走吧！先吃東西，回到龍潭我們就可以回去了。”即將可以返回安平，趙雨內心的小人一蹦三長高。

這一趟真是太棒了，雖然帶的東西不多，但結果不錯。

上次隱晦的問過收購茶葉錦緞的掌櫃，一年大概會收購茶葉兩萬餘旦，錦緞半數。

秦淵從木都借的木船，一次可以最多可以運輸一萬多旦的貨物。一次帶八千旦茶葉就有兩萬四千兩，加上錦緞各類名貴的東西，單單出來一次，可能就有將近五萬兩的銀子落入口袋。

這是個天文數字！一下子把趙雨砸的暈乎乎的，五萬多兩，她的酒樓要多久才能賺到同樣的銀子？

當然，八千旦的茶葉單單靠牛背村那麽點是遠遠不夠的，那要從哪裏買到又便宜質量又好的茶葉呢？這個橫亙在趙雨眼前的問題給她當頭一棒。

秦淵伸手拎著她往邊上一躲，避開直面迎來的馬車，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問道：“走路都能分神，想什麽？”

趙雨啊了一聲，搖搖頭。

茶葉的事還是先回去再想想，現在先吃飯。

吃完飯她準備找去龍潭方向的馬車，不過龍潭那個地方偏僻，平時沒多少個人願意過去。找的車夫也不願意送他們過去，趙雨出價到一百兩的時候，對方不知道是估計還是想擡價，沒答應。

趙雨氣得不行，轉頭想跟秦淵商量一下的時候，看到他跟之前給她們押鏢的白二寶碰上，她眼神一亮！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只要跟著白二寶一行走，回到龍潭是分分鐘的事。

“什麽？四個月？！”聽到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趙雨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白二寶點頭，沒有誆她的意思，“是的。龍潭這個地方偏僻，河道水流湍急，前天發的那艘船已經走了，很快就到雨季，你們想走水路的話，要等到七月。”

趙雨一拍腦門，十分頭疼，人過人不能太開心，樂極生悲大抵如此。水路走不通，只能考慮車馬了，“那走陸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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