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伸手撚幾絲，鼻尖湊上去聞了一會兒，“很香。”

從倉庫下來的時候，趙雨手裏拿了不少的茶葉，一一煮水滾了一遍之後，濃郁的茶香在狹窄的廚房裏彌漫。

她果然沒來錯地方。

“都不錯，甘大娘覺得什麽價位合適？”趙雨問道。

甘氏一楞，不確定她要買多少，要是都買價格自然可以稍降一點，如果就買三五斤，那價位自然就高點。

“您打算買多少？”

趙雨認真想了一會兒，答道：“都買。”

甘氏倒吸一口氣，暗暗壓住突如其來的喜訊。內心狂喜，口齒不清道：“那……那……真是太好了。”想到價位，頓了頓，覷了眼趙雨的神色，內心無比忐忑，“以前過來買茶葉的人家，一斤都有十五文……”

趙雨了然的點點頭，沈吟片刻，坦白道：“老實說，我也是第一次販賣茶葉，若是大娘無異議，我暫且以十六文買，您覺得如何？”

甘大娘一楞，沒有壓價……

“好好好！”既然他能給得起這個價位，估計也會不缺這銀子。甘大娘忙不疊應下，生怕晚了一會兒他就不買了。

“那您稱一下有多少，等會兒我們就算一下。”趙雨起身，拍拍屁股後邊的草屑。

“好勒！”

當然，甘氏家裏的茶葉頂多也就一百來斤，她這一次出門，預算是帶一千多斤的茶葉出去，還要再找找其他的。

帶路的是昨晚一起吃飯的非常沈默的清瘦少年，長的挺白凈的，應該是個讀書人。

趙雨研究了他好一會兒，嘖嘖稱奇。

面對她的打量甘月雄面不改色，對於姑娘家，他的耐性要好一點。

“你叫什麽名字？”

“甘月雄。”

跟他本人一樣幹脆利落，趙雨點頭。這小子，跟木頭似的，你推一下，動一下。不推了，它就待著不動。

“名字寓意好。”趙雨實在想不出要怎麽誇他的名字，在一群人都叫虎子，二丫，三弟的情況下，像他這種正正經經的名字確實值得道一句‘好’。

甘月雄是真的高冷，也挺木訥的。平時這時候，哪裏要她找話說，別人巴不得跟她巴拉巴拉講一大堆。他倒好，全然沒有這個覺悟。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不解風情的人，她一路問了不少這邊的情況。比如什麽收茶啊，炒茶啊，都有什麽人呢過來買茶葉啊等等。

所幸留在牛背村的人家住的地方都隔得不遠，她很快就到了下一戶人家。甘月雄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等一下，他去敲門。

不一會兒，大門就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長相有些兇蠻的漢子，一身腱子肉，仿佛輕輕一揮拳頭，就能把清瘦的甘月雄打倒。

當然，以上都是趙雨的腦補。

壯實的漢子對甘月雄很客氣，聽完甘月雄的解釋後，臉上的笑容連皺紋都壓不住，看向趙雨的目光滿是探究。趙雨一看過去，他就挪了視線，側身請他們進門。

趙雨一頭霧水。

牛背村的村話她聽懂了一半，甘大娘和虎子都說安平城的話，她還以為牛背村的人家說的話都是安平城的，竟然不是。

一路索性有甘月雄的精心翻譯，她才磕磕絆絆的走了七八家。這些人家有的茶葉都不多，零零總總算起來大概在五百斤左右。

實在走不下去，趙雨累得夠嗆，氣喘籲籲的倚在路邊的一棵大樹底下，有氣無力的擺擺手，“不行了！走不動了，好累。”

甘月雄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話到嘴邊張了張口，到底沒有說出口。

趙雨終於緩過神的時候，一根還泛著青的棍子懟到她眼皮底下，趙雨疑惑的擡頭看他。

甘月雄無動無衷，吐了三個字，“先回去。”

趙雨了然，一把抓住棍子，省了大半的力氣。嘿！這家夥，還算有點仁愛之心。

“謝謝！辛苦了。”她還沒想明白看著這麽清瘦的人，怎麽那麽多力氣，走那麽久不見他累。反觀自己，是在是有損她英明神武的形象。

回到虎子家裏坐了好一會兒，趙雨把帶來的飴糖給了一大半甘氏哄小孩兒，剩下的順手給了甘月雄。

他楞楞的看了她很久，直到趙雨都不耐煩了，手擡了擡，示意他趕緊接過去。

甘月雄瞧著她看了好幾眼，才伸手接過飴糖。放好後，微微垂下腦袋看她，意思很明顯，有事說事。

趙雨被他看穿一切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然，嘿嘿笑了兩聲，特被猥瑣。“跟你商量個事？”

甘月雄擡腳就離開。

趙雨：“？？？”拒絕都這麽幹脆的嗎？

她這還什麽都沒幹呢，這麽不給面子。真是……不解風情。

甘月雄拐了個彎，沒等趙雨發揮她的碎碎念，譴責他這種行為是，甘月雄已經回來了。還帶上筆墨紙硯，準備充足。

像是在舉行什麽儀式一樣，把筆墨一一擺好之後，擡頭，眼裏無聲的催促她。

趙雨忍不住開口問：“你們讀書人做事都這麽講究的嗎？”

秦淵做事也是有條不紊，就算外邊是十萬火急的事，他也能不慌不忙。她一度懷疑，是不是只有火燒眉毛，他才會快速伸手撲火。眼前這人似乎有點秦淵的影子，看起來也是窮講究。

“我打算聘請你幫我把茶葉收集起來。”沒等甘月雄回答，趙雨無比自然地接著她想說的話。

“首先，那個甘老四家的茶葉，每斤的收購價是八文錢，要是更差的就不要。還有……”趙雨叭叭叭說了一堆，甘月雄偶爾會問些問題，手中的毛筆沒有停過。

“你都記住了嗎？”

甘月雄點頭，“嗯。”

真是厲害！就她說這麽快也能記住，腦子好使就是好啊。

甘月雄看到趙雨毫不掩飾的羨慕，嘴角抑制不住的抽搐了幾下。

趙雨清了清嗓子，問他：“你是答應我的意思了？”

甘月雄：“……”不答應他會專門拿筆墨過來一一做標註嗎？此時此刻，他無比懷疑，這人能不能把茶葉的本賺回來。

“哎呀！一看你這架勢就是答應了的意思啦。”趙雨自顧自說道。

甘月雄默不作聲。

傻子可能會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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