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端著酒杯擡頭，眼神移到小廝身上，“有事？”

小廝被她炯炯有神的視線鎖住，心臟一縮，磕磕絆絆的答道：“有人送……送了兩封信過來。”

趙雨伸手，小廝心領神會，把信遞了過去。

趙雨看了眼封面，一封特別騷包，還粘了一朵粉紅色的桃花，一看就知道寫信的人在安平城之內。一封只有她的署名，沒有標明來源，信封上一塊圓滾滾的大石頭。

趙雨揮手，“你下去吧。”

小廝松了一口氣，行了禮後腳底抹油般溜走。趙雨見狀低笑，她就這麽可怕不成？把人嚇成這樣。

她相看了幾眼，伸手摸摸信封底下，確實只有宣紙，不像是什麽密信，隨手撕開口子。

“咦？”

趙雨手上的動作放柔了不少，騷包的桃花信封裏面還有一封小很多的信件，封口除了蜜蠟之外還有印章。這樣的封口，只要開過，印章的痕跡就會對不上，收信人就會知道信中內容已經被人截獲。

這是比較高等級的密信，向來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做，由不得她不慎重對待。

趙雨懶懶散散的身軀坐正，把密件抽出，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確定沒有被人開過的痕跡之後。伸手把頭頂上的扁頭釵拿下來，就著蜜蠟的痕跡隔開信封。

信紙所書內容如下：

並州有亂，人馬混雜。年八月，境軍北移，十一月，新軍替其位。臘月有旨，大將魏五掌並州十五萬境軍。正月初五，京中右相叛，冀州軍東移二百裏，直壓京城。亂平息，帝殲右相爪牙三萬餘，罪責九族。人缺，瑞王暫代右相職。

揚州富賈汪餘簡並購江南商鋪，攜銀一百萬兩北上，暫住魏府。瑞魏兩派，有奪嫡之嫌，宜避之。

安，勿念。

牙留。

遠在千裏之外的京城，發生的種種，她一無所知。趙雨劃開火褶子，點燃油燈，將這封剛剛到達她手中的信件燒毀。零碎的飛灰散落到桌面上的幹果碟裏。

趙雨頓時沒了喝酒的興趣，揉揉腦袋。

白牙寫信的時間大概在正月初十上下，現在已將近一月。這封信應該是通過某種特殊途徑傳到她手中的。自此以後，他再也不欠她什麽了。

趙雨低笑，不知是喜是悲，“也好。”

手中還有一封沒有標註來信處的信件，趙雨低頭看了幾眼，那塊大石頭有些逗趣，笑了幾下，伸開撕開。

信紙上全部是密密麻麻的花數組合而成，趙雨看見這些熟悉又陌生的字眼時，楞怔了一下。回神後，微微顫抖的雙手緊緊拽著宣紙。

她等了這麽久，終於有回響了。

一滴眼淚倏的掉落，落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攤水漬。趙雨伸手摸摸眼角，眼裏熠熠生輝。

把信件裏面所對應的花數全部解開之後，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趙雨盯著自己解出來的幾句話，眉宇間擰成一個川字。重頭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寫錯之後，她把信件一股腦丟到火盆裏。

區區一個王縣令刺殺背後，還有內幕。看來陸範的手段趨勢高明。

趙雨披著一身大氅，打開房門。在小院裏搭著豆角支架的雲外聞聲擡頭，滿是驚詫。這麽晚了，少爺還要出去？

放下手中的活計，想迎上去，“少爺，您現在出門？”

趙雨擡手，示意她不用跟過來，“我就走走。”

她腦中混亂得很，要出去吹吹風，冷靜一下。

“好勒！”

雲外應了一聲，繼續忙活手上的事。給每一株綠油油的豆角搭好支架就是她目前最偉大的夢想。依她對少爺的了解，只是散心，肯定不會走出如意樓的地盤。

雲料事如神外猜的沒錯，趙雨溜達到望江樓，上去待了一會兒，好像想通了什麽，回來時腳步輕快，笑容滿面。

收到趙雨送過來的書信，讓蘇禹軒倍感意外。他還以為那個人要想一陣子才能決定下來，沒想到這麽有魄力，幹脆果決。

蘇禹軒到的時候剛好可以用晚飯，趙雨特意吩咐人把她點的菜色都上完。

看著一盤接著一盤精致的菜色，蘇禹軒沈醉的吸了一口氣，“這麽豐盛，看來吃了這一頓，我要把自己抵押在這裏。”

趙雨揮手讓伺候的侍女和夥計都下去，拿起筷子，示意他開動了，“那倒不至於，在你的牌子上記賬即可。”

蘇禹軒聞言眼神一亮，“那我要大吃幾頓，然後跑路。”

“無所謂。”

不應該是這個反應啊，難不成是他的話沒有任何威脅作用？

“你這個反應不太正常啊。”

趙雨咧嘴一笑，一口白牙陰深深的，“你知道吧，我找怡紅院的媽媽借了一筆銀子，只要你不還，我就把欠條給她。”

蘇禹軒的嘴角抽了抽，控訴道：“太狠了。”

吃得津津有味的趙雨，壓根就不在乎，沒有半點反省的意思，“沒辦法，最毒婦人心。”

相比趙雨的狼吞虎咽式吃法，蘇禹軒要文雅很多。一口飯菜要嚼動二十下以上，每一道飯菜不會吃超過三筷。

趙雨嘖了一聲，這種吃法，在農村會被餓死的吧？

走矜貴風格的蘇大爺開尊口了，“對了，趙兄約我出來，是不是看上我的盛世美顏，準備和我一較高下？”

趙雨的表情一言難盡，“我平時都誤會自己了。”

蘇禹軒：“嗯？”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但又忍不住好奇，問道：“怎麽誤會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臉皮厚，沒想到跟你一比，我壓根就不需要有心裏壓力。”

蘇禹軒：“……你還有這東西？”

趙雨：“你承認你臉皮厚了？”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靜默，兩人不約而同，繼續吃飯。

吃得肚皮滾圓，趙雨揉揉惺忪的睡眼。飽暖思淫欲，古人誠不欺我。

“好困啊。”

蘇禹軒坐在椅子上，身姿端正，腦袋抵在右手上，興致勃勃的觀察趙雨。

“你已經翻了四次身了。”

趙雨抱著厚厚的毯子，一臉驚恐的看他，像是在說才翻了四次，你還數這麽清楚？

下面的曲子告一個段落，她伸出腦袋一看，二樓的包廂的窗戶和外邊的走廊，已經圍了一大圈人，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神情激動的望著下邊的白衣公子，蠢蠢欲動。

趙雨萬分感慨，“人果然是喜歡追求美的東西啊。”

“顯而易見。”

不知何時也湊過來的蘇禹軒伸出腦袋往外瞧了一眼，滿是不屑的收回腦袋。這種小兒科的場景，他見得多了。

當年謝南澤歸來，萬人空港。

蘇禹軒甩甩腦袋，偏頭看向趙雨，“那你追求什麽呢？”

趙雨略微思索了一下，“嗯……只能說一個嗎？”

蘇禹軒點頭。

“走遍九州大地，看遍人間繁華，賞盡人間美景。無病無憂，家業豐厚。”

蘇禹軒低笑，這可不是不止一個追求。

“那我們是不是要先談一下如何發家致富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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