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看得入神，臉湊得很近，盯著他雕刻的紋路看，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喃喃道：“這個好看。”

秦淵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趙雨說話時噴灑的熱氣掃過他的脖頸，一絲絲暖熱之後是涼颼颼的氣流。片刻之後，他的手仍是不疾不徐的刻著細膩的紋路。

趙雨全身心都在哨子上面的紋路上，好看的眉毛擰成一團，很是不解，“好眼熟啊，是不是哪裏見過。”

秦淵坦然自若，像是沒聽到她說什麽。

趙雨抓了好幾把自己的秀發，瞳孔的光芒稍散，陷入回憶之中。

“我知道了！”

秦淵被她突如其來的尖叫嚇了一跳，控著刻刀的手微微一抖，劃過圓潤的指肚，一滴血珠子慢慢凝成。

趙雨知道自己闖禍了，臉色訕訕的看了他的手指一眼，偷偷打量了幾下他的臉色。只見他還是無欲無求的冰山臉，只要他是這副表情，她就猜不到他內心的想法。

麻利的跑到旁邊把棉巾潤濕，一把抓過他冒著一滴罕見血珠子的手指，邊擦幹凈邊小聲為自己辯解，“我錯了，真不是故意嚇到你的。”

秦淵一動不動，任由她折騰自己的手。

趙雨把他的手擦幹凈後，順手抹了一點油燈上半凝結的油。撚勻，抹在他手指細小的劃痕上。

趙雨覺得自己已經完美的把錯誤拯救回來了，一臉諂媚的笑笑，“很快就好了。”

秦淵看了她一眼，英俊逼人的臉蛋無悲無喜，“是嗎？”

“當然！”

秦淵低笑，似問非問，“怎麽過來了。”

趙雨的笑臉一僵，自己都不好意思問他了，打算打哈哈混過去，眼神四處游移，“過來看看你啊。”

秦淵的視線挪到已經止血的手指上，他伸出拇指輕輕摩挲幾下，眼底滿是晦澀，“承蒙表妹關照。”

“沒有沒有，表哥照拂頗多。”

她雖然臉皮厚，但他這麽說她還是受之有愧。仔細想來，他幫自己的地方還挺多的。

“既如此，表妹也無須客氣。”

趙雨剛剛想撇下的話瞬間有了由頭，心底一喜，不好表現得太過，矜持了那麽幾秒鐘，假意羞澀的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秦淵看著她淺笑。

趙雨看了一眼房間，確定沒有人之後，示意他靠頭過來，秦淵照做。

趙雨附耳低聲說：“是這樣的，你認識有一個叫沈千山的人嗎？他是不是沈家的人？”

一陣陣熱氣透過他的耳垂往下掃去，秦淵打了一個激靈，渾身僵硬。脖頸慢慢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喉嚨滑動了幾下。

趙雨見他沒什麽表示，疑惑的偏頭看他。

秦淵仍舊是坦然自若的模樣，反問道：“他來找你麻煩了？”

那就是認識了。

趙雨心底松了一口氣，把錢博遠和她說的話稍微潤色了幾下，讓自己形象變得慘一點，一口氣交待清楚。

秦淵手中的刻刀仍在繼續，趙雨心虛的覷了眼他的手指。沒想到這人對哨子還真是執著，換了根手指也要繼續。

“過幾日我讓玄機給你看看他的資料，沈千山近來應該沒空過來，放心便可。”

他都這麽說了，趙雨就沒再糾結，“那謝謝表哥！你真是個好人啊。”

趙雨殷勤的上去給人捏肩，那狗腿樣跟在蒙氏面前一模一樣。

秦淵嗯了一聲，“還有事？”

趙雨沈思了一會兒，她剛剛想說什麽來著？想了好一會兒沒想出來，“我忘了。”

“嗯。”

冷漠的秦淵表示他知道了。

趙雨還沈浸在苦惱之中，她剛剛明明想說什麽的，怎麽就突然忘了呢？等她回神的時候，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的出了房門。

趙雨木然地看著剛剛關門的雙手，“不是吧？”

剛剛看到哨子，受傷，沈千山。趙雨腦子裏把一件件事情按順序排了一遍，總算想起來自己要做什麽了。

紋飾。

哨子上面的紋飾，她在木老那裏見過很相似的紋飾。雖說紋飾這種東西不是什麽特別的圖案，什麽地方都可能見到，難不成這是他們揚州流行的紋飾？

趙雨想不通就把這事拋之腦後，哼著小曲兒離開。

室內的秦淵，雙眼盯著手中的哨子看。許久之後，放下刻刀。若你仔細瞧，就會看到哨子的紋飾不知何時刻反了，還把原本就薄的木胎割破。

日子過得飛快，一眨眼就到了初六。

早上用了早飯，門口外面的馬車已經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趙雨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袱，心底還在想他要怎麽搬。

到了踐行時，趙雨特意送了一把小匕首。這是她去逍遙島打探消息的時候順便買的，四舍五入也算是她專門去買的。

山鬼見狀，看熱鬧不嫌事大，嘖了兩聲，“雨表妹送的東西都不同凡響。”

趙雨慢悠悠的睨了他一眼，這人不知道怎麽回事，嘴巴越來越賤了。

“我自然是用心的，哪像七表哥這樣，一點都不走心。”

山鬼一噎，他走什麽心，什麽東西都入不了公子的眼，跟著送禮不過是隨大眾，還要他多用心？不過這話他不敢拿到明面上懟趙雨。

“禮輕情意重，你看不起我重若泰山的情誼？”

趙雨臉上的表情充滿嘲諷的意味，“所以就送了一斤炒花生？”

山鬼：“……花生怎麽了，看不起花生嗎？”

趙雨如實點頭，“確實。”

蒙氏見怪不怪了，看了眼外邊的天色，催促道：“快上車，不要誤了時辰。”

秦淵對著趙大麥和蒙氏恭恭敬敬的行了個大禮，“侄兒告辭，姨父姨母多保重。”

蒙氏淚眼朦朧，眼眶通紅，開始絮絮叨叨，“好好好！你到了記得給姨母寫信，平時也要多吃一些……”

秦淵耐心聽著蒙氏已經講了無數回的話語，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

趙大麥上前兩步，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一路順風！”

秦淵笑容溫和，“好。”

秦淵跟人一一道別之後，來到趙雨面前，在她疑惑的眼神裏，從衣袖裏掏出一個小東西。拉過她的手，掰開手指，放在她掌中。

“這是送給你的，有事就吹響它，可保你平安。”聲音頓了頓，補充道：“比你的好用多了。”

趙雨滿腔的感動瞬間消散，恨不得踹他兩腳，偏偏又奈何不了他。

秦淵低笑，捏了捏她臉上不多的肉，轉身離去，帥氣躍上馬車，跟眾人揮手告別。

在眾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馬車漸漸遠去。蒙氏那眼淚嘩嘩嘩地流，連趙雨都無端多了些傷感。

趙雨伸開手掌，看著手中的穿著紅線的木哨子，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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