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帶是瓷器絲綢的產地，產量多，買進成本低。所以從揚州啟程出海的船只較多，交州是茶葉集散地，瓷器雖比不上揚州精美，卻各有風格，售賣茶葉為主的船只都是從交州的口岸出海。

但是瓷器和絲綢仍占了大部分，茶葉容易受潮，占地方也大，目前為止，不是特別受出海人的喜愛。

趙雨點頭，表示理解。感慨萬千，“什麽時候我才能有錢啊。”

錢博遠的嘴角抽了抽，他不認為這個人沒有錢，據說如意樓今年的盈餘很不錯，搶了安平城一大半的生意。

“很快了。”

趙雨側目，“這話我喜歡。”

錢博遠把地圖慢慢卷好，包裹在絲綢裏，小心翼翼放回包袱之中。做完手頭上的工作之後，笑瞇瞇地看著趙雨。

趙雨無辜一笑，摸摸自己的臉，“我是不是很美？”

錢博遠淺笑，“是。”

趙雨點頭，看在他這麽識趣的份上，她還是很樂意跟他好好聊天的。

“聽說你之前被人綁了一次。”

錢博遠一開口，趙雨的臉色就黑了下來，哪壺不開提哪壺。

沈著臉的趙雨，一臉不爽，“然後呢？”

“你還記得沈千山嗎？”

面對錢博遠嚴肅的表情，趙雨心底暗暗警惕，“沈千山？”

她見過這個人？

錢博遠一見他這個反應，心底一個咯噔，幸好他來之前有所準備，從懷裏小包袱裏面拿出一副畫像。

趙雨盯著他手上的畫像看了很久，總算是把畫得格外抽象的人認出來了。雙手一攤，“說句實話，我們真的不熟。”

言下之意就是你若是找這個人的話，她無能為力。

錢博遠盈盈一笑，右手搭在她肩膀上，開始套近乎，“二妹啊，是時候展現你的風采了。”

趙雨眉毛一挑，“哦？”

錢博遠嘿嘿一笑，在趙雨看來特別猥瑣，“沈公子對你印象深刻，說你好像欠了他東西。”

趙雨面無表情地把錢博遠的手拉下來，“話可不能亂說，這樣的汙蔑，我是斷斷不能忍受的。”

錢博遠搖頭，雙手一攤，“這不是我說的，他過了年可能會過來一趟。”

也是姓沈，同樣居於揚州，怕不是跟上次過來的那個沈夫人是一路的？

錢博遠喚了她幾聲，沒什麽反應，搖了搖她的肩膀，“二妹？”

趙雨回神，“嗯？”

錢博遠暗暗松了一口氣，還以為又突發什麽毛病，那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想了想，還是出言提醒道：“話我已經傳到了，你小心一點那個人。”

趙雨嘴角抽了抽，感情是他大過年的來這裏就是為了這件事？怎麽看都不像。

錢博遠好像想起什麽，拍拍她的肩膀：“對了，我們家又搬回來了。”

“什麽？”

趙雨審視著他臉上的表情，不放過一絲痕跡，“搬回來了？不是去年才搬去揚州的嗎？”

果然是有錢人的世界她不懂，搬個家都這麽隨便。

錢博遠不像是失落的樣子，半真半假道：“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老窩，還是這裏好，雖然蚊子又多，錢又少，不過安心啊。”

趙雨的臉色一言難盡，對於這麽任性的一家，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好像記得她爹偶然中提過，“你們家的土地不是賣了嗎？”

錢博遠點頭，滿含期待地朝趙雨擠擠眼，“是啊，能不能在你家借助一段時間？”

趙雨拒絕：“我們家廟小……”

錢博遠頗為失望，“真是遺憾。”

趙雨心想：不，一點都不遺憾。

錢博遠拍拍屁股，抱著懷中的寶貝，轉身跟趙雨道謝，“今日就多謝二妹跟我說說話了，鄙人萬分感激，就此別過。”

趙雨抖抖身上的雞皮疙瘩，覺得這人用書生那一套禮儀道特別奇怪，伸出自己的爪子揮了揮，“錢大哥慢走。”

剩下趙雨坐在臺階上思索錢博遠的話，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搬回來。看他的樣子，不像是躲避仇家該有的模樣，除去這一條，有此舉動，必定是躲避些什麽。加上沈千山這個人，一股不好的預感串上心頭。

她姐還在這個時候去揚州，希望不要出什麽幺蛾子才好。

＊

秦淵在房間裏等了好一會兒了，柔和的陽光透過窗子，掃射到房間的地板上，微風浮動，一片片明亮的金光越發斑駁。

一道影子從窗戶閃了進來，無聲無息的移到了秦淵身前。一雙慘白慘白的手，從黑色的鬥篷中伸出。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卷了幾圈的紙條，緩緩遞到秦淵跟前。

秦淵慢慢展開，隨手把不知何時放到桌面的姜汁泡了一下，被浸濕的紙條慢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全部看完之後，一身黑衣的男子，點燃了一盞油燈，蒼白細長的五指舉著燈托。秦淵把紙條置於油燈微微搖擺的火焰之上，瞬息之間，濕漉漉的紙條變化成灰燼，細細碎碎的散落到地面。

“可。”

淡漠的嗓音，跟窗外的寒風不相上下，透著一絲冷漠和果決。

影子一樣的黑衣男子緩緩後退，桌上油燈的火焰微微一閃，剛剛還在房間的人已不見蹤影。

白皙且骨節分明的手指，潔白無瑕，有著猶如和田玉一般的細膩，緩緩略過油燈的火焰，跳動的火苗瞬間熄滅，留下一室冷寂。

窗外的白紗微搖，明亮溫暖的陽光被它隔成大小不一的光圈。

極為細小的聲響傳來，秦淵揚手，褶皺的袖袍輕輕抖動幾下。素手從桌子底下拿出木匣子，把裏面的工具一一擺上。

趙雨從門縫中探出一個腦袋，“表哥？”

“嗯。”

趙雨貓著身子，極為靈活的閃身進門，背後的雙手緊緊合上門。她對自己靈活的身手表示自豪，真是太難得了，幾步之外都聽不到她關門的聲音。

趙雨坐看看右看看，房間跟她之前看到的模樣沒有多大改變，沒看到包袱之類的行囊，她咦了一聲，“你不收拾行李嗎？”

秦淵沒有著急之色，輕聲道：“還早。”

趙雨癟癟嘴，心裏滿是羨慕，看看人家，有錢人就是不一樣。普通的人家，出門走十多天的路，必定要提前一個月準備東西，以防錯漏。他倒好，後天出發了，也不見他有一絲要準備的意思。

眼神一掃，看到他手中的小東西，趙雨閃過一絲疑惑，三步並兩步走上前，“你在做什麽？”

“哨子。”

趙雨看著他手上那一把鋒利無比的刻刀，吞了下口水，我的個乖乖。

秦淵手中的木哨子已經成型，他正在上面雕刻細如發絲的紋路，隨著他手中的雕刻，拇指上積了一層粉末狀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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