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的臉色變了又變，說到找人家這件事，趙雨的嘴巴癟著，像是別人欠了她無數的金銀財寶。

“娘真是偏心。”

別以為小聲她就聽不到，蒙氏瞪了她一眼，“我待你們哪個都一樣。”

“上次我說要去書院，你還罵我。”趙雨不服氣。

蒙氏哭笑不得，“你要翻舊賬是吧？”

趙雨扒拉幾口飯菜後，捧著自己的碗去洗，顯而易見是不高興了。

趙雲想起身去跟她解釋下，趙大麥冷聲道：“你坐下，隨她去。”

蒙氏雖然不說什麽，但繃著一張臉，她什麽意思，眾人一看便明了。

周秀傑剛剛還沈浸在巨大的失望和委屈裏，突然來了這麽一遭，他楞楞的沒回過神來。

秦淵朝周秀傑矜貴地笑笑，“書院開學之事，就多多勞煩泛之兄了。”

周秀傑回以一禮，“平遠兄放心便是。”

秦淵對趙雨是什麽心思，趙雲心底是有數的，見他好像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雖說有些詫異，但也不憂慮趙雨的狀況。

從家裏出來後，趙雨直奔土地公的廟宇跑去，那是跟錢博遠約好的地方。

現在天氣寒冷，但確實是出海的好日子，冬季出海，順風順水，可以減少人力使用，大大提高船運的效率的同時也能降低航海風險。因此，他在家裏不會久待，見面之事匆匆忙忙的安排在今天也是情勢所逼。

她到的時候，錢博遠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趙雨雙手伏在膝蓋上，彎著腰，氣喘籲籲。人太多了，路上跟人寒暄了幾句，就趕不及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錢博遠見她累成這樣，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哈哈大笑，“你這是跑來的不成？好慘啊。”

趙雨有氣無力的橫了他一眼，想打人都沒力氣。她許久不做農活了，體力不比從前。

緩了一會兒，折了幾把嫩綠的草，掃幹凈土地廟跟前的臺階，一屁股坐下，長舒一口氣。

“你說吧。”

錢博遠把懷裏的包袱打開，拿出一粗略的海航圖。趙雨詫異的看了他好幾眼，心底暗暗咕噥，難不成現在的地圖都不值錢了？個個都這麽大手筆。

錢博遠對手中的航海圖十分愛惜，在地上鋪了一層細膩順滑的絲綢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展開。

趙雨也被他這種慎重的態度影響，把吊兒郎當的情緒收起來。

錢博遠指著地圖上虛虛實實的墨線解釋道：“這是我們出海回走的航線。”

趙雨點頭，問了一個讓人啼笑皆非的問題，“大海是什麽樣子的？”

錢博遠一楞，好像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大海在他腦中可以清晰的印出它的模樣，無邊無際，蔚藍如畫，喜怒無常。但要他去描述，他還要好好想想。

錢博遠反問道：“你見過那種一望無際的原野嗎？”

趙雨仔細回想了一下，搖頭。她生平所見的，都是可以看到頭的田野，田野的外邊就會是高矮不一的山林。好像所有的田地都有界限，只要你努力就可以走到頭。

這樣的回答讓錢博遠有些為難，他不知道要怎麽形容大海。

最後無奈的指指頭頂上的天空，“大海就像天空一樣，有著無垠的海水，海浪一層層撲來，看不到盡頭，分不清方向。”

這些對趙雨來說，有些抽象。

親博遠好不容易有了些許可以讓他驕傲的地方，卻無法於人分享，這著實讓人郁猝，擺手道：“不說這個了，你以後見到了就會清楚了。”

趙雨點頭，不再追問。

也是，她見到了就知道了。視線重新回到他的航海圖上。

“這些都是我們目前所到達過的地方，這個國家離交州最近，名叫越南，出海大概兩天就能到達。這個是吳哥王朝，就在越南的旁邊，也是我們貿易的主要場地之一。”

趙雨點頭，聽得認真也看得認真，這些從未聽人說過的國家，她既害怕又好奇。

錢博遠按照航行的路線，由近及遠給她介紹。

“吳哥王朝比較大，國土大概是我們永安的十之一二。從吳哥往下，就是蒲甘，然後是奧裏薩，朱羅，錫蘭，繞過錫蘭島之後，就是稍微大一點的後遮婁其最後到達古爾王朝。古爾王朝是我目前走到過最遠的地方，也是瓷器茶葉售價最為昂貴地方。”

這些名字她聽過兩個，一個是越南，一個是蒲甘。兩個國家都是茶馬道的銷地之一，她上次剛從蘇禹軒那裏了解一二。

她現在對沿海的各個國家有了濃厚的興趣，“最遠的國家是古爾王朝嗎？”

錢博遠搖頭，“不是。”

“那又是哪一個國家？”

錢博遠搖頭，看向趙雨的表情一言難盡。臉上閃過一絲古怪，她問的問題常常讓人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聽其他船隊的船員說過還有更遠的國家，那裏售賣的絲綢和瓷器更加名貴。但是，路途的遙遠意味著為窮的危險，更遠的地方極有可能有去無回。”

這話讓野心勃勃的趙雨瞬間清醒不少，剛剛的熱血澎湃瞬間平息。古往今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即使海上危險重重，卻從不缺乏冒險之人。

海上暴利，這幾年出海的船只明顯增多，以前都是一年不超過十條，現在卻有十幾條。如今嘉禾帝開通口岸，今年不知道會迎來怎樣的盛景。

趙雨虛指地圖上的路線，問道：“那從揚州到古爾王朝要走多久的水路呢？”

錢博遠大概計算了一下，“來回大概在四五個月上下。若是順風順水，也有四月餘就平安抵達的船只。”

“你們一年出幾條船，幾次？”

問得這麽緊，錢博遠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一次，一年一次，每次一條船。”

趙雨的神色有些失望，“才一條船啊。”

錢博遠笑笑，半真半假道：“能平安回來，一條船都夠用一輩子了。”

趙雨顯然是不信的。但想到自己都沒見過什麽世面，也許真是這樣呢，萬一他說的是真的也說不準。

“那買一條船的價格大概要花多少銀子？”

錢博遠對她這種想一步登天的心情表示理解，笑瞇瞇道：“看你要多大的了。”

“中等偏上的。”

“大概十萬兩白銀上下。”

趙雨：“！”喪心病狂。

久久之後

“那你們出海一次大概的盈餘有多少？”

錢博遠低笑，“這個嘛……”

趙雨懂了，果然是有錢人才能玩出海的生意啊。她現在無比好奇，王富貴到底幹了什麽，有這麽雄厚的資本來慫恿她出海。

錢博遠已經努力回答她的問題了，看樣子已經滿足了她的好奇心，那、就到他了。禮貌性的問了一句，“二妹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趙雨翻了個白眼，“當然有了。”

“您請。”

趙雨想了想，“一般都售賣什麽？”

錢博遠答道：“瓷器，茶葉，絲綢為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