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院拔草回來的山鬼對剛剛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聽林玉蘭說等下的晚飯就是古董羹，這讓他無比期待。

趙雨一邊切魚肉片，一邊跟林玉蘭說話，“今天你泡茶了？”

突然被問到這麽奇怪的問題，讓林玉蘭楞怔了片刻，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出什麽事了？暗忖片刻，神色凝重的點頭。

“什麽茶呢？”

“嗯？”

趙雨把切好的薄片魚肉擺到盤子上，繼續手下的工作，“嗯什麽，我問泡的是什麽茶葉？”

林玉蘭小聲道：“好像是陸範哥托人送給我的年禮，我也不清楚是什麽茶葉。”她之前泡過幾次喝，覺得味道很不錯，茶色清亮綿潤，最適合現在這個時候喝了。當時的廚房放了兩包茶葉，她是順手拿了右邊的，不知道是不是陸範哥送來的那包。

陸範——趙雨默念一遍這個名字，低嘆一聲。看來是不太好做生意啊，那個人跟她可是鬧過好多不愉快。畢竟，人家是拿著她的畫像來威脅過自己。

“你什麽時候跟他那麽熟了？”

林玉蘭被趙雨漫不經心一問，心底閃過一絲懷疑和緊張，她對情緒琢磨很敏感，好像二姑娘不怎麽待見陸範這個人。

林玉蘭話越想越是緊張，聲音也斷斷續續，“不……太熟，過年會送禮，年年……年年都是這樣。”

她說的也是實話，這幾年大家年紀都大了，很多事回不到以前。跟陸……不、林叁哥也不太說得上話。這次陸範回來她也是意料之外，看他的意思好像以後就留在安平了。

不熟還能相互送禮，這話趙雨一點都不信。

“玉蘭啊，你說謊的功夫不夠呢。”

林玉蘭眼眶憋得通紅，她確信二姑娘跟陸範哥有過節，她想解釋點什麽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二姑娘，我……”

趙雨專心致志的切魚片，沒理會她。

趙雲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麽一副場景，林玉蘭可憐兮兮的雙手攥在一起，低著頭。趙雨手上控著鋒利的薄刀，在切新鮮的肉片，仔細聽還能聽到割肉的‘呲呲’聲，每多割一片，林玉蘭的小身板就僵硬一分。

趙雲長睫一閃，小聲問，“這是怎麽了？”

沒人回答她。

趙雲視線挪向林玉蘭，掃了幾眼，擡頭看向趙雨，仿佛在確認什麽。

趙雨本來沒把這事當一回事，但是她姐探究的眼神，還有林玉蘭那一副受害者的表情，就讓她有點惱火了。

“我又沒把你怎麽了，可憐兮兮的，你這是存心想讓我過意不去還是怎麽？”

趙雨話音一落，林玉蘭的眼圈通紅，凝在眼眶的水珠子要掉不掉，她使勁把眼淚憋回去。埂咽道：“不是。”

不了解始末的趙雲左右看了眼，火氣這麽大，哪邊都不好勸，把魚片遞給已經冷靜下來的林玉蘭，“你端出去吧。”

林玉蘭看了眼趙雨的臉色，沒說什麽，默不作聲的走了。

趙雲把桌上的肉腸遞給趙雨，“怎麽突然火氣這麽大？”

她雖然不知道事情怎麽回事，但趙雨不是無端端就會鬧脾氣的人。

趙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淡淡的說了句“沒什麽。”

陸範的事只是冰山一角，越查越是查不出東西，這讓向來無往不利的趙雨很暴躁。當初把她綁到那個地方的就是他的人，雖說她逃了出來，卻機緣巧合發現了那座底下兵器庫。

當時她還以為是幸運，但現在卻不是這樣想的。很可能陸範就是讓自己知道的，但是他的目的是什麽，她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一把隨時可能讓你腦袋落地的刀懸在脖子上，任是誰都冷靜不下來。

趙雲無聲嘆了口氣，不再追問，囑咐道：“你還是收收你這脾氣，才開年，別讓爹娘難做。”

趙雨‘砰砰砰’砍著堅硬無比的肉腸，悶聲應了句“我知道。”

她力氣大，肉償很快就處理好，跟趙雲一前一後出去。

大廳已經換上了趙大麥特意讓木匠制作的圓桌，中間預留出了可放古董羹的位置，桌子底下是裝著松木炭的鐵爐子。

“哎喲！雲姐兒，雨姐兒，都別忙啦！用飯啦用飯啦。”錢夫人落座在另一桌上，沖剛踏進門口的兩人招手。

趙雲得體一笑，“伯母久等了，這就來。”

家裏的桌子不夠大，人數有點多，男女分桌，開兩席。

趙雨把肉腸放下後，轉頭看了眼熱鬧非凡的另一邊，蒙氏沒錯過她這個動作，笑道：“看他們幹甚，我們吃自己的。”

“哦！只是奇怪他們怎麽還沒開席。”

錢留心情不錯，笑瞇瞇解釋道，“湯底還不夠燙，等著水開。”

趙雨了然，“那我們先吃了。”

“你們吃你們吃。”

錢夫人出身書香門第，雖是沒落了，不過底蘊猶在。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不太雅觀的吃法，頭先還是矜持的慢慢吃，後來忍不住才放開動作。

趙雨見她許久不動，忍不住笑道：“伯母，你的肉好了，快撈了，等下就老了。”

錢夫人一楞，“這有這個講究？”

趙雨點頭，神情肅穆，“一般來說，生肉方放進去，您心底默念一首詩就可以起筷了。”

錢夫人忍俊不禁，蒙氏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好好吃你的。”另一邊低聲和錢夫人道：“她最是千奇百怪的點子，我平時都應付不了她。”

錢夫人對跳脫的趙雨很感興趣，笑道：“真是可人的姑娘，這個好吃，等我回去了，也要試試。”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天色即將入夜，錢留一家不再多留，坐上馬車離去。

趙雨自己準備開餐，收拾碗筷的事她就不做了。

一天吃了兩頓的古董羹，她肚子都要撐壞了。剛剛還是熱鬧非凡的大廳，只剩下滿目狼藉。趙大麥和趙雲在收拾碗筷，碗碟碰撞聲此起彼伏。

蒙氏抱著精神抖擻的年年，把她放在腿上，輕輕抖著，抽空問趙雨，“剛剛跟錢家侄子說了什麽，神神秘秘的？”

趙雨擡起眼皮，覷了她一眼，“都神神秘秘了，哪還能告訴你？”

不得了了。

“嘿！你還拿喬了。”

趙雨毫無反省的自覺，坦然承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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