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想起以前的老秀才說的話，“我聽老秀才說先帝是積勞成疾，不堪寒冬侵襲，才會駕鶴仙去。”

敬禾微微一笑，“好像有些道理。”

趙雨抿了抿嘴唇，低下頭‘哢擦哢擦’剪花枝，“那安王為什麽……”

敬禾輕笑幾聲，問道：“這些你不都知道了？”

趙雨即口就回了句：“那怎麽一樣。”

“皇權更疊，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那些明面上的東西可信不可盡信。”

她這個反應讓敬禾稍感意外，“你倒是看得通透。”

趙雨想了想，慢慢搖頭，“不是，我不是看得通透。”

“哦？”

“那些對我來說只是寫在書上的故事，只有親身經歷的人才懂那其中的悲苦酸澀。旁觀者清，大概是這麽個說法吧。”

敬禾握著木鏟的手微微一頓，半晌之後，“幾日不見，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趙雨低聲咕噥，“哪裏是幾日，明明就是好幾個月。”

敬禾假裝沒聽到，低嘆一聲：“再也不是那個吳下阿蒙了。”

“嘿嘿！看在我這麽用功的份上，奶奶要給我什麽獎勵？”趙雨不動聲色換了個話題，興致勃勃的問。

敬禾稍作思考，“胭脂？”

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好，敬禾暗暗點頭。丫頭已經到了可以打扮的年紀了，她制作的胭脂僅此一家，可遇不可求。

趙雨的小臉一僵：“這個嘛……”

“你等著，晚上我就給你試試，早幾個月我做了幾十種的水粉和口脂……”難得有人跟她分享今年的成果，敬禾心情愉悅，跟趙雨吧啦吧啦講了近一個時辰。

趙雨耐心的聽了一大半，她覺得只要再努力一下，她可以考慮靠制作胭脂水粉發家致富。

敬禾說得正興，但久久沒見趙雨有所反應，疑惑的問：“誒？你是不喜歡？”

“沒有，喜歡的。”趙雨首先擺正了她的態度，拳頭緊握，鄭重的說：“我在想，要是我哪天沒錢了，就來跟奶奶學做胭脂。”

敬禾‘噗嗤’笑起來，“你個棒槌！”

敬禾許久沒聽到剪刀的聲音，猜測道：“剪完了？”

趙雨‘嗯’一聲，餘光一掃，瞥到不遠處綠油油的菜地，眼神一亮，“奶奶想吃什麽，我去摘菜？”

“菜心。”

“好嘞！”

趙雨抱著一把菜心和敬禾回前院的時候，木老叮叮當當的擺弄木頭，趙雨定眼一看，精巧的妝奩已初俱模型。

木老連頭都沒擡一下，“你們回來了。”

“嗯嗯！木雕嵌薄銀三層奩匣嗎？”趙雨伸長脖子看了眼地上散落的木頭，問道。

三層的妝奩耗時耗料，他用的木頭的都是上等的紫檀木，一般是五層薄漆，在層與層之間嵌入銀邊，花紋繁雜有序，以手撫摸，細膩圓潤。

木老木工了得，尤其是精巧的匣子，一般來跟木老定做的匣子的人非富即貴。像眼前這個小巧的妝奩，估計要近千兩銀子。妝奩頂層和邊緣嵌的銀料也是對方帶來的。

“嗯，飯煮好了哦！”

木老停下，下巴微揚，示意她看向廚房。

趙雨誇張地“噢喲～”一句，木老想把手中的木頭扔她臉上，趙雨一個閃身躲到敬禾背後。

“奶奶救命……”

敬禾看向木老，往前伸手，“先不忙了。”

木老順從的丟下手中的活計，拉著她的手起身，十指緊握。趙雨見狀撇撇嘴，對於這種時常發生的場景適應良好。

趙雨抱著一把菜去洗，木老也扛了一把梯子，‘蹬蹬蹬’的架在屋檐上，把曬得蜜糖色的臘肉拿下來。

木老瞅了眼在洗菜的趙雨，“冬筍還是香菇？”

“兩個都要！”

天井有水井，靠近山林，井水冬暖夏涼。雙手浸入水中並不會冰涼難忍，趙雨玩得正興，聽木老一問，鄉野沒想就說了兩樣。

“難怪你這麽胖！”

“這是富態，瞧著有福氣！”

“嘖嘖嘖，你知道豬吧？”木老說完揚了揚手中的臘肉，想說什麽不言而喻。

趙雨搖頭，“這我不太清楚，也許你能教教？”

木老沒來得及跟她鬥嘴，往後一看，敬禾抱著一捆木材慢慢踱步而來，連忙湊過去：“敬禾，你放下，我來。”

敬禾閃了身子，躲過了木老沖過來的身子，“少來湊熱鬧，快點幹活。”

“好！”

趙雨覺得這頓午飯的過程極為難忍。

用了午飯，趙雨被‘強制’收了十多種胭脂水粉，終於逃離了敬禾的藥房。

下午，趙雨帶上魚兜出門去網魚，門前的小溪在冬季面會積縮小一大半，涓涓細流緩慢的繞過石塊眾多的河床。在狹小的水流處裝上橢長的竹編魚兜，第二天早上過來一看，必定會有收獲。

回來的時候剛好可以用晚飯，趙雨用了飯後跟敬禾說了一會兒閑話，敬禾奶奶去撫琴，木老在外邊叮叮當當地敲木頭，趙雨決定出去看看。

腳步聲停了好一會兒，木老不見人說話，有些詫異：“怎麽不說話？”

“在偷師。”

“還偷師，手把手教也不見你會。”

這是真事，以前讓她敲木頭，做出來的東西除了燒火特別旺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趙雨無法辯駁，保持沈默。

“聽你奶奶說上次被人綁了？”

趙雨眉毛微揚，“嗯？”

“怎麽回事？”

木老的語氣比平時正經些許，不細聽難以察覺。

“我也不甚清楚，倒是在那裏聽到的一把嗓音好像在那裏聽過。”趙雨自詡記憶了得，但一把聲音卻死活想不起來那裏聽過，確實有些氣餒。

木老沈吟片刻，轉而問：“新的衛千總不是來了？”

趙雨詫異的轉頭看他，這消息這麽靈通的？

“來了，叫揚庚生，好像很有來歷。”她手上的人手不多，而且交州和京城相隔甚遠，她沒有查到關於那個人的資料。

木老思索了片刻，搖頭，“揚庚生？”

趙雨眼睫微斂，看樣子木老好像不是很清楚這個人。

“是呢！不說這個了，我就一個良民，平時也牽扯不到他們裏面去。”

“這倒是。”

木老沒把這事放心上，繼續敲敲打打，奩盒的圖案慢慢成形，趙雨百無聊賴地瞅了一眼。

“誒？這是什麽？”

圖案新奇，一朵什麽花？趙雨糾結了一會兒，回憶了趙雲花室的所以花朵，居然沒有找到對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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