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禮過後又到新年，即使有些緊張，仍不減趙家上下的熱情。備好的瓜果零口被一一擺放好，全家上下都是喜慶。穩婆沒有回家過節，趙大麥還是偷偷多給一些銀子，不然心底過意不去。

年夜飯在熱熱鬧鬧的忙活之後開始了。按照安平的習俗，只要拜了土地公，大年三十全家室要守歲的。隔天要吃寒食，不會繼續做飯，吃得一般是剩飯剩菜。

“去年還是我們一家四口，今年就添了五口人，長長久久啊！”趙雨捧著自己的飯碗，心情甚好。

“二姐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趙大麥連連點頭。

“哎呀！不敢當，只看過幾頁書。”趙雨謙虛的否認。

“哪裏，這麽就是學富五車。”

“這大實話說的，都不好意思。”趙雨嬌羞的捂臉。

趙雲：“……”

玄機也坐在一旁使勁的嚼東西，努力憋住噴飯的欲望。

蒙氏都看不下去，夾了一塊肉放到趙大麥碗裏。

“好了，吃飯。”

秦淵還是噙著微笑的表情，很少說話。

“嬸嬸辛苦了，新的一年萬事如意，身體健康！”趙雨嘻嘻哈哈地跟穩婆說話。

“誒唷！二小姐這嘴巴像是貼了蜜一樣甜，要托您的福。”穩婆用一種似嚴肅又搞笑的語氣，這麽明顯的奉承在她嘴裏講出來就讓人感覺很舒服。把趙家老小哄得嬉笑連連。飯桌就成了趙雨的專場。

“那必須得安安康康的。”趙雨連連點頭。

蒙氏最先哈哈笑起來，點了一下她的額頭，道：“你個促狹。”

晚飯之後

一群人圍在火爐旁邊閑話，蒙氏身子重，說了一會兒就回房。趙雨和玄機還聊了很久，什麽稀奇古怪的故事她都喜歡聽，一個講得起興，一個聽得入神。

“話說徐州有一高門的小妾，知書達理，老爺夫人都很滿意。”又是一個故事的開頭。

“然後呢？”趙雨追著問。

“有一天，老爺和太太吵架，她正好在場，兩個人都打她，然後第二天就斷氣了。”玄機毫無波動的話把趙雨嚇得一個激靈。

轉折太大！本來以為小妾會生下兒子，然後抓住老爺，之後把太太給拉了下來，然後稱霸後院。呃……跟她預想有些區別。

“這……”趙雨唏噓一聲，接著問：“然後呢？”

“然後就一口棺材埋了啊。”仿佛問這個問題的人是傻子，玄機不解的眼神中有點猶疑。

“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

“不過是一個丫鬟。”

趙雨久久回不過神，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死了，外人評價起來卻只有‘不過是一個丫鬟’……所有的達官貴人都是這麽看待人命的嗎？

趙雨的臉拉了下來，再也活躍不起來，半晌之後，只剩下一句：“過分。”

趙雲也註意到了這其中的微妙，剛剛玄機和趙雨聊得起勁的時候，是縮在另一邊，說話聲音也不小，她也聽清楚，心中驚詫惶恐的同時更多的是沈默，只有坐在對面的秦淵還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趙雨後面說的話，她也聽到，只是不知道要怎麽應。

秦淵聞言微微擡頭看了她一眼，隨後又不鹹不淡的繼續撥弄火爐的炭火。

紅彤彤的炭火在趙雨看來有點滲人，像是下一瞬就要向她當面撲來一樣。明明之前還有些暖意的，現在已經涼到心坎。

最後不知道怎麽就回房睡了過去，還沒有等她緩過來就被吵醒。

趙雨被大半夜的兵荒馬亂吵醒的，各種亂糟糟的聲音混成一片，又吵又亂。

趙雨驚醒的時候有一瞬間腦袋放空，反應過來就馬上穿上棉衣和鞋子，飛奔出去。

“你……來了，快去拿炭火。”趙雲的發絲還沒有梳好，披著濃密及腰的長發來回奔跑，額頭上的密汗把碎發黏成一團，見到趙雨的時候連話都沒有說利索。

趙雨話都沒說就麻溜的往後院跑。炭火一般都是儲備在廚房，昨兒清掃的時候，就把其他的搬去了後院，沒想到現在就要派上用場。

趙雨搬著大大一袋炭出來的時候，因為著急，用手扒的，十指還是汙漬，看到同樣忙活的秦淵她的不安又少了一點。人多起來就莫名覺得不會有事。

“我來。”秦淵二話不說就把她手上的炭拎過去，往正院那邊走。他腳程快，很快就趕到了正院那一邊。趙雨猶豫了一下，再次轉身回去，又搬了一點。

到前屋的時候，炭火已經點燃，蒙氏的房間已經烘暖，趙雨看了在大風中獵獵作響的木窗，慶幸前些日子重新糊了一層紙，想想又覺得可能撐不久，就回房把自己買的布匹抱出來。

“我進去弄一下窗戶。”

玄機快馬加鞭出去請大夫，趙雲用小砂鍋給蒙氏熬米粥；玉蘭和阿音兩個在廚房燒水，秦淵在打水，留下趙大麥急得團團轉。

“娘，你可好？”趙雨把買的布匹牢牢的紮好之後，走到蒙氏的床邊問她。

蒙氏的發絲已經被汗水打濕，時不時會捂著肚子疼痛的呻吟，大體上還算不錯，室內的溫度比外邊要高，不用擔心她受涼，穩婆已經準備好了棉布烈酒和剪子，在跟她說話。

“不用擔心。”這又不是新婦，她還是可以堅持的，沒有慌張。看到她亂糟糟的頭發，二姐什麽時候都要自己美美的出門，這樣狼狽的還是少見，蒙氏輕笑，牽動到肚子，一陣撕心的痛感傳來，臉色一白。

趙雨被蒙氏的反應嚇到，出手示意她不要說話，“好了好了，嬸嬸，我娘沒事吧？”目光看向坐在旁邊的穩婆。

“二小姐不用擔心，好著呢。夫人的宮口才開三指，還要再等等。”穩婆看到趙雨焦急的神色解釋道，“生孩子都有這麽一遭的，你娘的胎像很好，不用擔心。”穩婆儼然已經習慣這樣血雨腥風的場景，習以為常。

雖然沒有多麽安慰的話，還是讓她心安了不少。

趙雨呼出一口濁氣，剛剛把她嚇得不輕，“我先出去了，娘，等下姐熬的粥就好了，你要是擔心就喊我，我來陪你。”仔細叮囑蒙氏，不是她不信任穩婆，只是覺得心裏有些慌亂，能說什麽說什麽。

蒙氏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下來，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嗯。”蒙氏的情緒平穩下來，說話還有哭腔，哽咽了幾下，就把趙雨趕了出去。

趙雨在外邊等了一會兒，趙雲的肉粥已經熬好，晾了一會兒就拿給蒙氏，站在外邊擋路的一幹人等被她呵退。“快快快，都閃開。”

趙大麥和秦淵幾個閃到一邊，玄機已經出去好一會兒了，還沒有帶人回來，現在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過來半個時辰，風塵仆仆的玄機和一個五十左右的大夫來到了趙家。

“一切還順利？”趙大麥上去接人，問了一句玄機，目光看向大夫，“大年伊始，還是深夜，勞煩老先生了。”趙大麥給大夫鞠了一躬。

“老兄客氣了。”大夫把人扶起來，一行人就進了正院。

聽到了大夫來了，裏面的穩婆出來和大夫說了一會話，基本情況已經了解大概，他進去診了一次脈，就跟外面的人候在一起。

兩個時辰之後，天色已經朦朦朧朧的透出光亮，已經到了上茶的時間，村裏村外的鞭炮聽得尤其清晰。趙家還是一片寂靜，只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家裏的炭火已經燒了三輪，若是貧苦的人家在這樣的日子生產確實夠嗆。

“要生了，要生了。”穩婆的聲音傳來，蒙氏已經吃了兩回米粥，喝了一副大夫開的湯藥，現在終於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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