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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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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柔踏進前廳,施施然行了一禮。

慕父沈著張臉,一巴掌拍在桌上,一眾白瓷小瓶跌落桌沿:

“給我跪下!”

那白瓷小瓶軲轆軲轆滾到她腳邊,慕柔撿起腳邊的小瓶,置於鼻尖一嗅,正是婆婆之前給她備下的藥。

慕柔了然於心,面上不顯,佯裝不知笑道:

“不知女兒犯了什麽錯,惹得父親如此大怒?”

“你還敢嘴硬!”慕父怒火攻心,氣的渾身發抖,一旁黃氏一臉病容虛弱開口:

“夫君息怒,許是誤會了大小姐也不一定。大小姐早年喪母,又常年在外養病,如今剛入府,許是不熟悉我這位主母,也怪我之前只顧著打理賬務,怠慢了大小姐,但大小姐是定然不會有這般心思謀害主母的。”

這番話說得明擺著說她不識好人心,對一片慈心的主母心存不滿,才下次毒手。果不其然,聽完這番話的慕父臉色更加陰沈:

“哼,如今鐵證如山,我倒要看看她怎麽狡辯!老先生,您說。”

一旁的老郎中撚起白須,正色道:“老夫方才察驗了一番這白瓷小瓶中的藥,確實是尋常傷寒藥,但這其中多了一味藥,此藥本身無毒,但加入此藥中,便可逆轉藥性,至病者身體衰弱而亡。”

“小翠,你說。”慕父對著一旁的那個陌生面孔的婢女示意。

那婢女悄悄看了一眼一旁的慕柔,顫抖著聲音說著:

“回、回家主,奴、奴婢是在大小姐前院發現這些白瓷碎片的,其他一概不知……”

“還不說實話,如今父親在這主持公道,你如實招來,便饒你性命。”

黃氏身後的慕瑤一臉得意洋洋,狐假虎威很是囂張說著。

小翠抖了一抖,頭壓得更低,顫顫巍巍說著:

“奴婢曾見過大小姐前段時間擺弄過這些白瓷小瓶,珠、珠圓姐姐還偷偷去過夫人後院的小廚房……”

“你——你血口噴人!我何時去過主母後院——”

珠圓聞言就要上前理論,好在被玉潤給拉住了,這會兒怒目圓睜狠狠盯著那個婢女。

小翠被珠圓嚇了一跳,瑟瑟縮縮說著:

“珠圓姐姐,不、不止我一個人看到了,好多人都瞧見您進了主母後院……”

“我不過是為我家小姐取些物資!絕沒有進過廚房!唔——”

玉潤適時捂住了珠圓的嘴,珠圓說不出話來,狠狠瞪了一眼小翠。

果然還是太單純了,慕柔搖搖頭,雖然知曉珠圓是為了維護自己,但這番作為在別人眼裏可就是惱羞成怒,瞧瞧那個叫小翠的婢女,這會兒那驚恐的模樣,不知道的定然以為珠圓威脅了她。

慕柔仔細回想了一下這個小翠何許人也,前幾天慕父覺得自己院裏只倆丫鬟也太少了,從前侍奉在她院裏的人都被黃氏遣散了,便吩咐黃氏調幾個人去她院子裏,如果她記得不錯,這個叫小翠的似乎從前是慕瑤院子裏的?

唉,還是大意了,本想著自己安安分分不惹人就好,誰知這鍋硬生生往身上背,看來回去得好好管管院裏頭的人了,若是兩三天就來這一出,她可受不了。

黃氏瞧見慕柔並不驚慌的模樣,心下有幾分沒底,又想到自己這番計劃定然絕無紕漏,那小賤蹄子帶來的白瓷瓶裏確實有這味藥,這回定然能讓家主厭棄這小賤人。

自從這小賤人入府以來,家主就很是上心,更是她一進門就讓瑤兒搬出來,實在是個威脅。

而且這小賤人跟她娘一樣,都是不要臉勾搭人的狐媚子,等她哪天嫁進國公府哪還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她苦心經營這一切才坐上這個位子,為她兩個女兒鋪好了路,決不能毀在這個小賤人手裏!

這回謀害主母的名聲一出,看哪還有人敢娶了她這個毒婦。

黃氏下定決心,一臉憔悴開口:

“唉,是我疏忽,輕怠了大小姐,才讓大小姐生出這番心思來博取家主疼愛……”

“嘖嘖,主母這番話連目的都給我想好了,我可真是坐享其成啊。”慕柔讚賞一笑,差點就要給人鼓掌了。

黃氏臉上一白,勉強鎮定,慕瑤尖銳的聲音響起:

“事到臨頭你還不肯承認,居然栽贓我娘,父親,你可得給我們討回個公道。”

慕父一向不大關心後院的事,但這次謀害主母的名聲非同小可,絕不是閨房間的打打鬧鬧開個玩笑就能糊弄過去,這可是關乎慕家臉面的事,倘若是真的 ,那決不可輕饒。

思及此,慕父沈著臉,道:

“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呵,父親問我?”慕柔輕笑一聲,沈了臉色,“父親何不問問黃氏母女都做了什麽!”

“放肆,哪有如此直呼主母的道理!”慕父一拍桌子怒喝一聲。

“父親可曾想過,當年我娘為何忽然病逝,我又為何在與國公府聯姻的前夕忽然失蹤?為何我完好無恙的回來後,就一直被黃氏母女針對?”

慕柔冷笑著,聲聲質問,忽然紅了眼眶,她垂下頭,像是渴望父親垂憐不得,有幾分沮喪的模樣,低低的聲音傳出來:

“父親又可曾問過,我失蹤的那段時間,都經歷了什麽……”

她擁有這原身的記憶,那段苦苦尋求親人的時光裏,那段遍體鱗傷滿心絕望的時光裏,她曾渴望過的,期盼過的,都未曾到來,在她絕望墜崖的一刻,她的血脈相連的親人,正在江南的小雨裏游山玩水,樂不思蜀。

就像從前的她,自己一個人孤零零活在世上,連死後都無一個人掛念。她也曾怨過,但也釋然,不過是因為沒有這麽一個人供她宣洩那些苦澀與艱辛。

如今有這樣一個債主站在她面前,連同前世今生的怨恨一同迸發,與原主感同身受,晶瑩的淚水順著臉龐滑落,帶著兩世的不甘,消散在空中。

慕父一楞,一時有幾分手足無措,面對被自己傷了心的女兒很是慚愧,神情便有些動搖。

黃氏一見家主被說動,心下一急,扯了扯一旁女兒,做出更為虛弱的模樣。

“就算我們慕家虧待了你,你也不該起這樣的惡毒心思!”慕瑤慌慌張張開口,滿心急切。

慕父古怪看了一眼,但這事確實毋庸置疑,便沈了臉色:

“那你也不該謀害主母,枉顧禮法!”

“父親怎知就是我謀害主母了?”慕柔緩過情緒來,問道。

“鐵證如山,你就要狡辯!”慕瑤急匆匆開口,就怕她再說動了慕父。

“那就要問問這位老先生了。”慕柔笑著看向一旁的老郎中,那老郎中倒是不心虛,

“大小姐有何高見?”

“我後來是被一婆婆所救,這些藥都是她親手調制的,我的體弱之癥就是婆婆治好的。我曾聽她說過,這一味藥計量小便無毒,計量多一點,便有劇毒,但若再多上一些,就是治病的良藥,傷寒藥加上配置好的計量,便是治傷寒的聖藥。”

“不可能!”老郎中開始冒虛汗,“沒有醫書這樣記載的!”

“老先生若是不信,大可去求證,畢竟這一山更比一山高,我不過恰好遇見了高人。我們走。”

慕柔一笑,行了一禮,帶著珠圓玉潤倆人施施然退下了,一時也沒人敢攔,就讓她這樣下去了。

老郎中白了臉,這事他確實沒聽說過,但若真是遇見高人,那也是他孤陋寡聞,誤導了他人。想到這他冷汗直流,此刻只想埋首醫術回爐重造,騰地一起身,就要告辭:

“慕家主,大小姐說得有理,此事還待小人求證一番,再下結論,在下告退。”

看著老郎中退下,黃氏急的直絞手帕,一回頭正對上家主那高深莫測的眼神,忽然打了個寒顫:

“夫、夫君,我……”

慕父幽幽看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焦急的黃氏母女,心下涼了大半,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真是可惡,竟然誣陷咱們小姐,從前二小姐三小姐就要處處壓過小姐一頭,這回反倒欺到咱們頭上來。”回來路上,珠圓依舊忿忿不平嘟囔著。

慕柔看了一眼嘰嘰喳喳的珠圓,再看看一旁安靜的玉潤,嘆了口氣:

“我知你們兩個一心護主,從前我也沒約束過你們,但今後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自己心中得有數,一些話在自家院裏頭說說無妨,但在著外頭,要註意謹言慎行,尤其是你,阿珠,以後可不許這麽莽撞了。”

“知道啦,小姐。”珠圓吐吐舌頭,湊到她跟前來,“小姐我聽說廚房今個做了玉酥糕,咱們今天吃這個吧。”

“珠圓,那是小姐的例份,不可貪吃。”一旁玉潤忍不住開口。

“哎呀,玉潤姐姐總是那麽刻板,就一次,就一次嘛,姐姐通融通融嘛。”珠圓撅起小嘴,纏上玉潤的胳膊撒嬌。

玉潤無奈看了一眼一旁含笑的慕柔,慕柔笑著轉身:

“無妨,今個就滿足這個小饞貓吧,還不跟上來?”

“得嘞!”珠圓興奮的跟上去,往前走了幾步,轉眼看見與玉潤還在原處,便一溜煙跑過去拽著人胳膊往前走。

玉潤無奈搖了搖頭,只得順著人往前走。

這天慕柔吃了虧後特意整治了一番內院,打發了幾個眼線,黃氏母女自導自演一場好戲後也被慕父下令禁足,李珩修跟傅辛也沒什麽動靜,慕柔這幾天窩在自家院子裏舒舒坦坦過了好些日子。

直到這一日,她的長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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