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話不投機半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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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修站定,看著眼前打量著他的人,吟吟笑道:

“見過平漓郡主。”

寧漓冷冷看著他,凝眉:

“李珩修,你究竟想幹什麽。”

李珩修面上不變,笑:

“李某曾說過,會親自登門謝罪。”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寧漓蹙眉,“嫁給你或是旁人與我而言並沒有什麽區別。

“而是你,為何非要與國公府作對。”

李珩修輕笑一聲,帶上幾分嘲諷:“我為何與國公府為敵,郡主難道不知道?”

寧漓抿緊了唇,深深看了他一眼,記憶中那個永遠鮮衣怒馬的少年,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她再也看不懂的模樣。

“你與從前不一樣了……”

“郡主,人是會變的,尤其是在這權力之下。”李珩修扯開一笑,對上那雙探究的眸子。

皇權之下,從無樂土。

她生於此,長於此,自然懂得這番道理。

寧漓嘆了口氣,眸光一動,轉過身開口:

“你我婚約一場,我奉勸你好好待那個姑娘,倘若……敢將溪兒牽扯進去,我絕不手下留情!”

李珩修沒有錯過那雙眸子裏的狠厲,他啞然一笑,對著那個背影朗聲道:

“恭送郡主。”

待寧漓的身影消失在朱紅色宮墻盡頭,李珩修散了面上笑意,沈聲道:

“還不出來?”

“侯爺這魅力果真不減當年。”顧風在他跟前站定,朗然一笑,執扇一禮,“見過侯爺。”

李珩修看了一眼披著大氅渾身濕透正手足無措站在一旁的慕柔,皺了皺眉,走到她跟前來:

“顧來使既已經見過聖上,還是早早出宮為妙,畢竟在這宮裏頭若是看見了什麽不該看的……”

顧風自然聽懂了這話裏的威脅之意,垂眸一笑:

“顧某謹記。”

李珩修正打算轉身離去,又奇怪地看了一眼瑟瑟縮縮的慕柔,問:

“怎麽,難道要本侯屈尊親自抱著你走?”

慕柔臉上一白,心道這回是逃不過去了,磨磨唧唧地跟了上去,身後遠遠傳來顧風“恭送侯爺”的聲音。

馬車上,李珩修倚在座上閉目養神,眉宇間有一絲疲態。

一旁慕柔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偷看人的臉色,心裏一團亂麻。

今個她撞破了李珩修跟寧漓郡主一段舊情,他該不會殺人滅口吧……

慕柔狠狠打了個冷顫,摸了摸身上起來的一層雞皮疙瘩,越發覺得有可能。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慕柔懷著壯士斷腕的決心,決定先下手為強。

她剛一轉過頭,沒等她鼓起勇氣開口,就正對上了李珩修那雙冷冰冰的眸子。

慕柔最終還是偃旗息鼓,方才的勇氣全然消散,她默默咽了口唾沫,尬笑著打招呼:

“嗨。”

李珩修今日入宮陪聖上聊了好一會天,又為了應付寧漓郡主費了不少功夫,一頓折騰下來很是費神,這會兒正想清凈一會,就聽見身旁人不安分地亂動,他不耐煩一睜眼,就看見人傻傻跟他打招呼的模樣。

李珩修目光往下滑,就看見她被濕透的衣物勾勒出的玲瓏線條,這會兒慕柔呆呆坐在一旁,用一雙盈盈水眸看著他,一時叫人挪不開眼。

李珩修覺得自己自打出宮以來就有幾分不對勁,體溫攀升熱氣四起,他煩躁地扯開衣領,眸子因渾身的熱氣染上幾絲猩紅。

慕柔無辜眨了眨眼,像個鵪鶉一樣縮進大氅,弱弱問道:

“你……你為什麽非要娶我啊……我覺得寧漓郡主挺好的啊……”

李珩修正在與腦中混沌做鬥爭,猛然聽見這一聲輕喚,眸中覆上一片猩紅,勾起一笑欺上身去,居高臨下一只手捏住她下顎:

“你不需要知道那麽多,只要乖乖嫁進侯府便好,還是說,你吃醋了?”

“你——”慕柔一時氣結,便要掙紮起來,猛然摸到他那燙的嚇人的胳膊,再看他眸中駭人的猩紅,心中一驚,當即也顧不得生氣,喚著他的名字,

“李珩修!”

李珩修在一片混沌中聽見一絲微弱的叫喊,似乎……是他的名字?

他猛然拉回一絲理智,松開身下人倚回座上深吸了口氣,閉上眼努力不失去理智。慕柔看著他良久沒有動靜,小心翼翼湊到跟前來:

“餵,你沒事吧……”

李珩修睜開眼,眸中猩紅消散不少,帶上幾分玩味看著她:

“怎麽,心疼了?”

慕柔:……

果然就不該關心他。

她氣鼓鼓正打算坐回去,就聽見人說:

“停車。”

慕柔披著大氅站到大街上時依舊是一臉懵逼,面前的馬車裏傳出懶洋洋的忍著笑聲音:

“既然慕小姐不情願撘李某的順風車,那就請便吧。”

慕柔呆滯目送馬車絕塵而去,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人半路扔下了?!

這個李珩修,分明是他強迫她上車的,這會兒反而把她丟在大街上了,還說是她自己不願意,可恨、可恨!

慕柔一邊在心中紮著小人,一邊咬牙切齒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披著大氅一步一步往回走。

這一天慕柔在街上吹了好一會兒的涼風,才碰見途徑的寧溪,搭了一路順風車回了慕府。

後來她果然不負眾望的染上了風寒。

慕父聽聞此事很是上心,特意在醫館尋了位老先生上門問診。

“小姐小姐,藥來了。”

人未到,味先至,慕柔離大老遠就聞見那一股苦味,有氣無力看了一眼珠圓手裏黑漆漆的一碗藥,不用嘗也知道是什麽味。

在床上裏裏外外被裹了三層的慕柔皺起鼻子嫌棄地別開臉:

“不喝不喝,先放那兒吧。”

“小姐,良藥苦口利於病,怎麽能浪費呢。”珠圓苦口婆心勸著,奈何人就是不聽,也只得放下。

慕柔在溫暖的被窩裏窩了一會兒,吩咐玉潤去找找她之前的包裹。

“小姐,是這個嗎?”玉潤將一個小瓷瓶遞到她手裏,慕柔打開瓶塞放在鼻尖一聞,正是婆婆親自調制的傷寒藥。

自從跟著婆婆在山上生活了一段時間,她的嗅覺似乎越來越靈敏,每一種藥草幾乎一聞就能聞出來。

“就這個,幫我燒壺水來。”

慕柔吩咐下去,看了一眼小瓷瓶,婆婆既然能將她救回來,自然別的藥也不會差,她從前在山上不小心掉進河裏,回來就開始感冒,婆婆配了藥丸,不出三天就好了,比起外頭的郎中,她更信得過婆婆。

慕柔的病好得很快,但慕父並不放心讓她去學宮,要她好好在家休養幾日,連那位老郎中都被慕父給留了下來,不過這兩日黃氏染病,人被叫去了主院。因為此事,慕瑤慕玥倆姐妹也提前結束了禁足,回去侍疾了。

這幾天她病的消息傳出去,國公府家跟梁遠侯家的慰問裏簡直是層出不窮,這家送金釵那家就要送玉簪,這家送白瓷盞那家就要送琉璃盞,慕柔真真正正體會到了拿禮拿到手軟的幸福感。

雖然一夜暴富的感覺很爽,但這些終究是她帶不走的,到頭來都歸了慕府,還是真正拿到手裏的才安心。

就在她將奪回嫁妝一事提上日程時,慕父終於許她出門,而惦記她那頓飯的寧溪也找上了門。

“嘖嘖,不愧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飯館,真氣派。”寧溪坐在醉仙樓二樓靠窗的好位子,往下一看京城繁盛景象一覽無餘,不由憑欄而立感慨一聲。

埋頭風卷狂雲的慕柔並沒有回應小姐妹的萬千感慨。

“嗯?你說是不是,阿柔?”

“慕柔你個叛徒!居然不等我——”

寧溪一回頭加入了戰場,一時歡聲笑語不斷。

“啊~好飽。”

心滿意足的倆人喟嘆一聲,摸摸滾圓的肚皮相視一笑。

“餵,那天我娘沒為難你吧。”寧溪舒舒服服躺在椅子上,嘮起嗑來。

“長公主沒有為難我。”慕柔同樣躺在椅子上,舒服得瞇起了眼“說起來內閣大學士又罰你抄書了?”

寧溪撇了撇嘴,很是不滿:“我爹就知道罰我一個,明明咱倆都沒聽啊。”

“噗嗤——”慕柔輕笑一聲,想起那日長公主說得話,“說起來,長公主以前可曾有過什麽傳奇經歷?”

“經歷?我似乎聽誰提起過,我娘她年少時出宮過一段時間,後來奉皇外祖父的旨意回京成婚,後來就在沒出過宮了。”

年少?那這麽說來,原身的娘親是年少時就與長公主相識了?

慕柔正思索著,寧溪轉過頭來問道:

“對了,我聽說你上次入宮碰見了六公主?”

慕柔一楞,想起那個小女孩:

“大概是的,不過到沒什麽事,後來她的母妃將人接走了。”

“那是嘉嬪啦,”寧溪搖頭晃腦說著,“嘉嬪如今正得皇帝舅舅盛寵,是個柔弱的美人,我見過的,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不過小六倒是叫皇帝舅舅給慣壞了。”

“說起來六公主,我那幾個皇子哥哥也是,一個一個的都不安分,”寧溪說起來就生氣,騰地坐起身來,

“太子哥哥早就娶了禦史大人的女兒,還去招惹慕家的小姐;三哥是個鐵憨憨,一點不懂情趣;二哥最是討厭,明明跟陸雪兒有婚約,還眼睜睜看著她四處招惹,那個陸雪兒在人跟前就會裝柔弱,最近還總是往那個傅小世子跟前靠,不要臉!”

慕柔輕笑著搖頭,寧溪跟陸雪兒不對付慣了,自然看得清,只是那些人怎麽想可就不一定了,說起婚嫁,她就想起那件令人憂愁的事:

“唉,你說,梁遠侯為何不娶平漓郡主呢?”

“嗐,我也想不通那梁遠侯是怎麽想的,你說我姐她要品貌有品貌,要身份有身份的,還是帝師孫女,皇室血脈,跟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梁遠侯怎麽就偏偏看不上呢?”

寧溪憂愁托著下巴四處亂瞄,慕柔長嘆一聲,怕就是因為這些錯綜覆雜的關系,李珩修才一心不肯娶平漓郡主吧。

自己估計也就關系少這一個能被他看上的優點了。慕柔悲哀地想。

正想著,慕柔被人拽住衣袖,才發現寧溪忽然一副羞惱的模樣往她身後躲,眸子還不住往二樓入口處瞄。

“咋了?”

“是…是穆小將軍,哎呀你別看我……”寧溪捂著臉逃進去,也不看路,一頭就要栽上桌角。

說時遲那時快,正好走到她們身邊的穆小將軍一把將人摟住扶正,避免了寧溪未來破相的悲慘命運。

“小姐沒事吧。”

躺在人懷裏的寧溪燒紅了臉,心裏怦怦亂跳,羞澀地擡眼對上那雙溫柔的眸子。

慕柔看了看自己伸出去方才要抓住她衣袖手,默默收了回來,覺得自己此時大概十分礙眼。

“喵嗚——”

一旁的雅間響起一陣騷亂,一時人仰馬翻,一只發狂的貓兒直沖她來,眼看著就要撓花她的臉。

一旁的掌櫃眼看著就要煞白了臉,一旁竄出個白色身影,輕描淡寫拿住那只貓兒,飄飄然落下。

一旁掌櫃趕忙上前來,擦著冷汗:

“多謝這位公子,是小店疏忽,讓一只野貓驚了四座,今個這位小姐就不必付賬了,權當小人一分心意。”

掌櫃打著哈哈賠著禮,心裏暗自慶幸,倘若叫這位尊貴的小姐花了臉,那可就不是一頓飯的事了。

慕柔也不願深究,只擺擺手讓人下去。

掌櫃面上一喜,拍著胸脯保證:“小姐放心,小的絕不饒了這貓兒,定讓小姐解氣。”

慕柔聽見這話有點汗顏,她也沒要怎麽著這只貓兒啊,再說她也沒有什麽大礙,何苦平白無故傷了一條性命,她正打算開口,卻被人搶了先。

拿住貓兒的顧風笑道:“店家若是不介意,這只貓兒就交由在下處理吧。”

“這……”掌櫃的面露難意,看向慕柔。

慕柔見那只貓兒在顧風懷裏竟是出奇的溫順,看了看人略有深意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掌櫃見人點頭,如釋重負,作了一揖退下了。

這廂收拾好一場鬧劇,那邊也不好再調情,寧溪紅著張臉一溜煙躲進慕柔身後,穆玄峰撓了撓頭,也有幾分不好意思,向人打著招呼:

“抱歉,我來晚了,顧兄。”

“無妨,穆兄來得正是時候。”顧風瞇起眼,瞟向一旁躲起來的寧溪笑道。

“咳咳,既然來了那咱們就入席吧。”穆玄峰臉上更紅了,趕忙岔開話題。

“那小女子先告退了,二位慢用。”慕柔福一禮,拉著跟熟透了的大蝦一樣的寧溪走了出去。

“看來顧兄此行收獲頗多啊。”穆玄峰看了看慕柔的身影,笑道。

“的確如此。”

顧風看著慕柔匆匆離去的身影,摸了摸懷裏的貓兒,勾起一笑。

成功進化為迷妹的寧溪拉著慕柔上了馬車,一路興奮的不行,然後慕柔就被迫聽了一路穆小將軍的赫赫戰功與斬獲敵首收覆邊疆的一眾光輝事跡。

穆小將軍她其實是聽說過的,祖父是開國功臣,世代守衛邊疆,穆小將軍是這一輩最出色的,她方才離得近,這位小將軍確實是生得眉清目秀,十分白凈,也擔得起京城閨中小姐夢中情人之一的名頭。

但是同一個人再怎麽優秀聽多了也會覺得無趣啊——

慕柔無奈聽著小姐妹叨叨不停講述某人的光輝史,一臉生無可戀。

回到慕府的慕柔終於獲釋,心情十分愉悅地向意猶未盡的寧溪擺了擺手,哼著歌一腳還沒踏進自己院子,就被管家叫去了正廳。

正廳裏頭慕父正陰著臉坐在主座,一旁是看似十分虛弱的黃氏,身邊靜立著兩姐妹,那位老郎中一臉正氣坐在另一旁,地上跪著珠圓玉潤,一旁還有一個眼生的婢女,正誠惶誠恐跪在跟前,面前放著幾片眼熟的白瓷碎片。

慕柔打眼一瞧這陣勢,便知是來興師問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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