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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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岳安置賓客們在山莊中住下了。夜裏有人值守,一夜無事。

沈清和怕有人來偷襲,一直沒睡踏實。天一亮,她揉著眼坐起來,看著外頭的晨光,松了口氣。

“看來是我想多了。”

蕭則道:“他們大婚還有兩天,還是多加警惕的好。”

沈清和嗯了一聲,穿上了外衣。碧潭端了水進來,伺候他們洗漱。沈清和穿了一身淺藍的衣裙,束著劍袖,一副利落的打扮。

用完了飯,李秋岳帶著人在山莊裏忙碌。其實這些天下來,活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但他還是閑不下來,總覺得還有什麽事沒做好,要一一檢查一遍。

蕭則有些好笑,輕聲道:“緊張成這樣,不至於吧。”

沈清和道:“你成親之前,不也這樣麽?”

蕭則想了想,覺得的確差不多,都是這麽坐立不安的。他笑了一下,道:“那不一樣,我媳婦比他的好看。”

沈清和便笑了,道:“就你會說話。”

兩人到了前庭。蕭則見前頭的人多,便過去幫忙了。沈清和見李秋岳的母親帶著仆婦結花球,便過去給她們幫忙。一群女子聚在院子的一角,沈清和扯了個藤椅坐在其中,跟普通的姑娘沒什麽區別。

李母是大家閨秀出身,十分好相處。她聽說沈清和跟洛袖袖的關系不錯,問她新媳婦的性情如何。沈清和想了想,說:“袖袖溫柔大方,又很聰明。她自小幫她父親看賬本,會打理家事,又能厚待下人,是個很好的賢內助。”

李母點了點頭,道:“岳兒守孝三年,她也願意等他,實在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有她陪著我兒,我就放心了。”

李天元生前在江湖中有小孟嘗的別號,一向喜歡結交武林人士,元弈山莊在整個武林中都頗有地位。李秋岳又做得一手錦繡文章,來日定然能考取功名。洛袖袖能嫁給這樣一位好夫婿,沈清和也替她高興。

太陽漸漸西沈,做了一天的活計,眾人都有些疲憊了。李母讓人收拾了東西,仆人把晚飯送到了各個廂房裏。沈清和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去休息了。

她經過一棵梧桐樹,忽然一只大手伸過來,蒙住了她的眼睛,道:“我是誰?”

身後傳來淡淡的柏子清香,沈清和道:“別鬧。”

她把手扯下來,蕭則含笑看著她,道:“累了麽?”

沈清和道:“還行,忙點也開心。你跟他們都幹什麽了?”

蕭則道:“幫他們騰了個庫房出來。聽說新娘子的嫁妝太多,李家專門給了個庫房,以後鑰匙讓她自己拿著。”

沈清和便笑了,道:“洛家是長安城有名的富商嘛,嫁女兒當然十裏紅妝。”

蕭則撣了撣身上的土,沈清和見他臉上蹭了一塊灰,道:“別動。”

她擡手幫他擦去了灰塵,道:“跟花貓似的。”

遠處的雲霞染了一層金色,一派安靜祥和的氣氛。沈清和跟蕭則一起往回走,剛轉過院墻,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

沈清和的神色頓時凝重起來,跟蕭則對視了一眼。

“有情況?”

骨哨的聲音銳利,是鄭麟跟人聯系的信號聲。他來之前跟沈清和約好了,他先去跟柳三娘等人匯合,然後在元弈山莊外埋伏。如果發現鷹鷲派的人到來,便會以哨聲通知。

蕭則微微皺眉,道:“過去看看。”

昏黃的暮色中,有幾個人影越過院墻,落在元弈山莊正堂的屋脊上。

“你們的莊主呢,讓他來見我!”

數道黑影逆著光,看不清面目。院中眾人見了他們,都十分吃驚。不會武功的仆婦們紛紛逃散,家丁們拿著槍棒趕過來,大聲喊道:“什麽人,下來!”

李秋岳聽見聲音,從後院趕過來。他心知那幾人來者不善,還是客客氣氣地說:“幾位朋友是什麽人,有何貴幹?”

正中那人穿著一身黑衣,肩上戴著一雙猙獰的狼頭甲,頭發黑白夾雜,眼珠赤紅,正是銷聲匿跡了兩年的薛明。自從劉遠風死後,鷹鷲派就四分五裂,活著的人自相殘殺,剩下的少數人跟著薛明退到了西域,在沙漠的綠洲中建了個臨時的據點。

薛明在那裏修煉魔功,天天想著有朝一日要回到中原武林,大殺四方,一雪前恥。

他身後跟著朱雀、玄武兩名堂主。這兩人一看勢頭不對,就帶著部下投靠了薛明。反倒是柳三娘和鐵悍這兩個大惡人得知薛明殺害了劉遠風,跟他恩斷義絕,還想方設法地要殺了他給劉遠風報仇。

其他各派的弟子聽見聲音,也紛紛出來了。眾人看清了他的面目,道:“是薛明,他還活著!”

薛明的發絲在風中獵獵飛舞,道:“聽說元弈山莊的少主大婚,本座身為鷹鷲派的新任教主,前來道賀,順便送幾份賀禮。”

他說著,擡手一揚,袖中射出無數根鋼針。庭院中有些仆役躲閃不及,被射中了,放聲慘叫,滿地打滾。更有些人被射中了要害,倒在地上便斷了氣。

張子初和蒲如堅等人快步出來,見薛明殘殺這些手無寸鐵之人,十分憤怒。蒲如堅喝道:“魔教妖人,休得猖狂!”

張子初也大聲道:“你們想幹什麽?”

薛明哈哈大笑,道:“本座說了,我是來道賀的,你們怎麽都不信呢?”

他說話聲中,從屋檐上掠下。出掌如風,朝蒲如堅的胸口打過來。他使的輕功是劉遠風創的飄零步法,姿態如同鬼魅,眨眼間便到了人跟前。

蒲如堅擡掌相迎,掌力與薛明撞在一起,須發被真氣震的不住飄動。

薛明的神態游刃有餘,好像對這位大宗師毫不忌憚。他註視著蒲如堅,露出一絲獰笑,真氣驟然暴漲,掌中發力,將蒲如堅震得後退數步。

蒲如堅被他打的臟腑劇痛,咳了一聲,竟然吐出一口鮮血來。

眾人一時間都嘩然了。蒲如堅的內力極其深厚,在場之人難有人可與他比肩。可薛明竟然能夠震傷他的經脈,這股內力也太強橫了。以薛明的年紀,實在讓人難以相信他有這樣的修為。

張子初扶住了蒲如堅,道:“沒事吧。”

蒲如堅的臉色慘白如紙,凝視著薛明道:“碧落神功……你練了劉遠風的那邪門功夫?”

薛明的雙眼赤紅,顯然已經有些不正常了。他從前陰沈沈的,好像總在籌謀著什麽。如今卻狂妄的不可一世,就像個瘋子……不,他已經瘋了。

他練成了碧落神功,自詡擁有天下最強大的力量,對一切都不屑一顧。他要踐踏所有瞧不起他的人,成為整個武林的霸主。

耳邊仿佛有惡魔不住地催促他——去,摧毀一切,占有一切,整個天下都是你的,所有人都該匍匐在你腳下,為你驅策!

薛明咆哮道:“所有人都該為我驅策,都是螻蟻!”

蒲如堅的武功如此高強,尚且不是他的對手。眾人一時間都十分恐懼,不知該如何是好。劉長卿不服氣,召集師兄弟們組成劍陣,想用天罡北鬥陣對付這大魔頭。

張子初知道這些年輕人對付不了他,不能眼睜睜看他們送死,大聲道:“你們都退下,我來。”

他拔劍而出,心中也知道這一戰兇多吉少,畢竟他的武功尚在蒲如堅之下。薛明的眼裏充滿了虐殺的興奮,咧嘴笑道:“就憑你,還想跟本座比試,嫌命長麽?”

張子初微微皺眉,卻知道若是自己不出手,這裏的其他人更不是薛明的對手。

就在此時,他身後有人道:“張掌門,這魔頭還是交給我們罷。”

蕭則與沈清和從人群中走出來,兩人趕到時,見蒲如堅被打傷吐血,便知道薛明不好對付。又見張子初要與他一戰,當即出聲制止。

蕭則早就打算與薛明交手,無論他如今有多強,都毫不畏懼。

薛明見了蕭則,眼前一亮,道:“好啊,風天逸的徒弟,你要跟我動手?”

蕭則道:“不錯,我要跟你比劍,你敢不敢?”

當初薛明幾次三番要跟蕭則比試劍法,不是被他跑了,就是被直接拒絕。蕭則仿佛從來沒把薛明放在眼裏過。薛明暗地裏恨蕭則的天賦絕佳,總想著在劍法上贏過他。這心思到了如今,非但沒減,反而越發熾盛了。

薛明眼中放出光來,道:“好,本座今日就跟你在劍法上決一勝負。”

蕭則負著手,淡淡道:“等等,這場架不能白打,我還有個要求。”

薛明不耐煩道:“什麽。”

蕭則道:“我若贏了,你們鷹鷲派的人三十年內不得再踏入中原一步,回你們的西域老家待著去!”

薛明的表情漸漸變得猙獰起來,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敢跟我提這樣的要求,你膽子不小!”

他的笑聲裏帶著強悍的內力,震得人耳膜生疼。有些內力淺薄的人,甚至被震得口鼻流血。蕭則等人有內功護體,不怕他的威懾,神態依舊平和。

“怎麽,你怕贏不了?”

薛明道:“小子,不必使激將法。只要你能贏得了本座,我鷹鷲派的人就退回西域,三十年不踏足中原。你若是輸了呢?”

蕭則道:“我若是輸了,天下第一劍的名頭就拱手相讓,你不是想要很久了麽?”

薛明微微揚眉,這個頭銜對自己來說的確很有吸引力,但是跟蕭則提的條件一比,又有些虛了。

劉長卿小聲道:“天下第一劍不是風老先生麽,這名頭還沒傳給姓蕭的吧,他能做這個主?”

李商陸暗中踩了他一腳,示意他不會說話就閉嘴,別讓那魔頭聽見了。

蕭則道:“怎麽樣,比不比?”

薛明諒他也贏不了自己,道:“來,本座就讓你知道我劍法的厲害!”

他身後朱雀和玄武兩名堂主上前一步,作勢要動手。沈清和道:“你們的對手是我,兩個一起上罷。”

她拔劍而出,身姿十分瀟灑。此時就見遠處幾人越墻而來,一人穿著紅衣,另外一人穿著綠裙,還有個人高馬大的壯漢,卻是鄭麟和柳三娘、鐵悍趕到了。

柳三娘喝道:“等等,處置門內的叛徒,怎麽能不叫上我們!”

薛明見了他們,臉色微微一變。他們從前是結義的兄弟,如今因為劉遠風的死反目成仇,他最不想見的就是這些人。

鐵悍把拳頭捏得咯咯直響,鄙夷道:“你這卑鄙小人,總算讓我逮著了,今天老子不把你渾身的骨頭都捏碎,我就不姓鐵!”

柳三娘冷笑道:“給我留幾塊骨頭,也讓我出出氣。昨天晚上大哥給我托夢,還讓我替他多打這叛徒幾拳呢。”

薛明道:“姓劉的給你們什麽好處,讓你們對他這麽死心塌地?”

鐵悍道:“大哥就是大哥,一天是大哥,一輩子都是大哥。你做人不講義氣,連結義大哥都敢殺,以後下了地獄,連小鬼都瞧不起你!”

他說著,又看向薛明身後的兩名堂主。那兩人背叛了劉遠風,心裏也虛的很,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鐵悍也知道以自己的本事,不是薛明的對手,柿子得挑軟的捏。他道:“沈教主,我先拿這兩個人活動活動手腳,你不介意吧?”

沈清和微微一笑,道:“不介意,大家一起上,也好多打他們幾拳。”

鄭麟笑了,道:“那好的很,我占個先,朱雀堂主,得罪了——”

他說話聲中,欺身過去,打了朱雀堂主清脆響亮的一記耳光。他使的是飄零步法,快的讓人意想不到,方位也刁鉆的要命。

朱雀堂主猝不及防挨了他一巴掌,氣得怒吼一聲,拔出刀來,道:“小兔崽子,敢跟我動手!我跟教主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討飯呢!”

他這話說到了鄭麟的痛處。鄭麟斂去了笑容,神色陰狠下來,沈聲道:“我師父對你信任有加,你卻吃裏扒外,勾結薛明背叛他。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麽是背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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