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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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蕭則又回了長恨崖練劍。沈清和準備了賀禮,打算去元弈山莊參加李秋岳和洛袖袖的婚禮。

李商陸不急著回去,逛到了鄭麟的住處,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聊了幾回,發現這人很有意思,於是沒事就來找他聊天。

鄭麟對李商陸不感興趣,見他揣著袖子又來找自己了,道:“李道長,你又來幹什麽?”

李商陸見他還沒梳頭,也不見外,推門進來,坐下道:“沒事,你先洗漱,吃了飯咱們下棋。”

鄭麟放下梳子,回頭看他,一臉不耐煩。

“你難道就沒有自己的事?”

李商陸徒手捏開一個核桃,道:“沒有啊,反正我是來做客的,玩就行了。你不也是外客麽?”

鄭麟有點煩躁不安,以前他一直喜歡逗靳溶,靳溶越是煩惱,他就越開心。

然而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李商陸現在騷擾他的情形,跟自己騷擾靳溶沒什麽區別。他頭疼的厲害,終於知道靳溶為什麽一見自己就調頭就走了。

李商陸看著他苦惱的表情,笑呵呵的,十分愉快。

鄭麟穿上外袍,紮起腰帶。李商陸喝了口茶,在一邊評頭論足道:“你穿紅色真好看,一般男人很少能把這個顏色穿得好的。”

他的裏衣是黑的,外衫是紅的,穿在身上十分明朗。他有種飛揚跳脫的氣質,若是不開口,誰也看不出來,這是個骨子裏都黑透了的小魔頭。

鄭麟轉頭看著他,神色裏帶著一絲陰郁,道:“你不怕我?”

李商陸劈裏啪啦地捏著核桃,細細地剝出核桃仁,道:“我怕你做什麽。”

鄭麟走近他,前發垂下來遮著眼,半張臉都籠罩在陰影裏。一身紅衣又鮮明的很,就像個厲鬼。李商陸一臉平靜地跟他對視了片刻,把剝出來的核桃仁塞進了他的嘴裏。

鄭麟露出這種表情,一般就是要殺人了。沒想到李商陸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不但毫不害怕,還有些戲耍他的意思。

鄭麟恨的牙癢癢的,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雖然人人都怕他的一身邪氣,偏偏這小道士就治得了他。

鄭麟呸地一聲把核桃吐了,道:“你為什麽老來煩我?”

李商陸笑呵呵地說:“我是道士嘛,當然是來捉鬼的。”

鄭麟被他煩的不行,轉身去打水洗臉。李商陸攏著袖子站在井邊,看著他幹活兒,活像個監工的。鄭麟惡狠狠地說:“再看,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踹進去。”

李商陸道:“哎呦,我好怕。要是淹死了我,我就天天趴在你背上,看著你睡覺、吃飯,就連洞房花燭夜,我也陪你媳婦等著你。到時候你一掀紅蓋頭,就看見我坐在床上,對著你笑,頭發還往下滴水,說,鄭郎,井裏好黑,我好冷啊——”

他語調陰森森的,鄭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幹脆連水也不打了,把桶扔回井裏去,掉頭往屋裏走。

“你給我出去!”

李商陸站在院子裏,看著他哐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他揚聲道:“鄭郎,你還沒洗漱呢,這樣不好吧?”

鄭麟聽見他說話就煩,幹脆連窗戶也砰地一聲關上了。李商陸看他短時間內是不會出來了,覺得沒意思,攏著袖子往外走去。

靳溶巡山回來,正好跟他打了個照面。李商陸停在路邊,道:“答應你的事做到了,給我什麽好處?”

靳溶前陣子被鄭麟騷擾的不行,轉念一想李商陸比他更纏人,於是讓他去騷擾鄭麟,沒想到還真管用。自從用上了李商陸之後,他的日子清凈了不少。

靳溶道:“你要什麽?”

李商陸想了想,道:“一天五兩銀子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掙個茶水錢。”

靳溶笑了,道:“你這茶水夠貴的,我包月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二百兩的銀票,塞給李商陸。李商陸揣了錢,眉開眼笑,道:“老板大氣,有我在放心,保證你一個月都不用煩惱了。”

靳溶想了想,又道:“差不多就行了,他也沒那麽壞,你別太損了。”

李商陸哈哈一笑,道:“不用擔心,我有分寸。”

李商陸收了錢,天天去找鄭麟嘮嗑,從盤古開天辟地一直聊到三國鼎立,最近打算開個新話題,跟他談一談對道家養生的心得和體會。

鄭麟被他整的臉色鐵青,徹底服了他的氣,要不然就閉門稱病,在外頭一見他就跑。

眾人在昆侖山上休養了三個多月。天氣回暖,積雪漸漸融化,三才散人終於把山道修完了。這天沈清和在翰墨堂看各路信報,忽然見三才散人爭先恐後地跑過來,嘴裏還大呼小叫的。

“不得了,教主——”

“教主,不得了——”

沈清和微微皺眉,放下書信,道:“什麽事?”

天散人是大哥,比那兩個沈穩些,跑在最後面。他扒拉開那兩人,道:“教主,好事,大好事!”

沈清和道:“說罷。”

天散人道:“我們兄弟幾個前陣子每天都去修山道,跑順了腿兒。今天過去看了一眼,發現蕭護法出關了!”

沈清和微微揚眉,道:“他出來了,劍練得怎麽樣?”

地散人爭著道:“蕭護法在山崖上用左手使了一套淩波劍,一招一式都十分流暢,比從前右手使的還好!”

人散人也道:“當時我們兄弟幾個都看呆了,誰也不敢說話。過了好一陣子,蕭護法練完了劍,回頭看見了我們幾個,沖我們揮了揮手,說,‘告訴她去,我練成了。’”

沈清和仿佛也看到了蕭則喜悅的神色,露出了笑容,卻又不敢相信。

“這麽快?”

三才散人道:“真的,蕭護法一會兒就來,教主親眼看了就知道了。”

蕭則從年前就開始閉關,大年三十出來陪了妻子一天,從初二起又回了長恨崖。

蕭則白天在山洞裏參悟心法,入了夜便在長恨崖上練劍。如水的月色照下來,他的影子映在山壁上,就像謫仙一般。沈清和每天派人給他送飯,有時候自己去遠遠地看他一眼,也不敢出聲,生怕打擾了他修行。

如今三個多月過去了,他白天出現,看來是對劍法有所領悟了。

這邊說著話,就見蕭則手持長劍,從外頭過來了。他頭發隨便一束,滿臉胡茬,與世隔絕了這段時間,變成了一副野人的模樣。

他滿臉喜色,顧不上有別人在,一把抱住沈清和,在她腮上左右親了兩口,道:“我練成了、我練成了!”

其他人都有些尷尬,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沈清和被他的胡子紮的臉疼,把他推開一點,道:“我知道了,你冷靜一些。”

蕭則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哈哈大笑,又狠狠地抱了她一下,道:“我練成左手劍了!把人都叫過來,徐護法、獨孤先生、還有鄭麟——這次若是沒有鄭公子幫忙,還真成不了事!”

沈清和十分意外,道:“怎麽回事?”

蕭則道:“碧落神功是一門不破不立的功夫,要築基,就得毀去從前學過的本事,從頭再來。我練左手劍,跟這門心法的要義相合。雖然我沒能找到其中的破綻,左手劍卻因此打通了關竅。我參悟了這些天,忽然之間就如同醍醐灌頂,全明白了!”

眾人見他這樣喜悅,也被他感染了。天散人道:“恭喜蕭護法,恭喜教主。蕭護法練成左手劍,咱們鳳鳴派就多了一大助力,戰勝鷹鷲派的妖人指日可待!”

地散人和人散人也紛紛道:“恭喜教主,恭喜蕭護法!”

有人去叫了其他人過來,李商陸十分好奇,道:“這就練成了?”

靳溶還是抱著慎重的態度,不相信有人的天賦能這麽高。畢竟蕭則練成淩波劍,花了七年的時間,如今換成左手,一切從頭再來,能這麽快麽?

鄭麟的神色凝重,不知道碧落神功能起到多大的助力。但無論如何,蕭則若是能練成左手劍,對付薛明就多了個強有力的幫手。

徐成和獨孤意等人站在翰墨堂前,都十分期待。徐成道:“蕭護法,既然大家都來了,你就練來看看吧。”

蕭則豪爽道:“好——”

他站在翰墨堂前的空地上,左手拔劍而出,長劍舒展如同白練。

他舞起劍來,端的是行雲流水、瀟灑自如。眾人都十分驚訝,意識到他真的練成了,露出了喜悅的神色。獨孤意從受傷到現在,一直沒跟人動過手,此時見蕭則舞劍,也躍躍欲試。他伸手一拂,將佩劍拔出,道:“老夫來跟你試一試。”

他提劍朝蕭則刺去,蕭則閃身避開了,姿態飄忽如同鬼魅,頗似鄭麟的輕功路數。

鄭麟微微蹙眉,卻又笑了,道:“還說不會偷師,這才三個月,飄零步法可是練得比我還到家了。”

一老一少在場中過招,白色的劍光交織,打的十分激烈。自從蕭則的右手廢了之後,獨孤意與他過招時,都多有容讓之處,如同師父指點弟子。

今日獨孤意要試他的深淺,使出全力跟他對打,發現蕭則非但招架得住,甚至還有反制之意。

眾人屏息斂神,看的全神貫註。兩人打了一炷香的功夫,獨孤意縱身一掠,躍到了前方大殿的屋檐上。

蕭則提劍追了上去,兩人在屋頂上騰挪縱躍,又打了一陣子。獨孤意畢竟大病初愈,支撐不了太久。蕭則一劍擦著他的臉龐劃過,獨孤意胸中真氣一濁,踩踏了腳下的瓦片,整個人向下墜去。

蕭則這才驚覺打得太過投入,冒犯了獨孤先生。他一躍上前,拉住了獨孤意。兩人在屋檐上站定了,蕭則抱拳行禮道:“對不住,是晚輩冒犯了。”

獨孤意不以為意,反而註視著蕭則,瘦削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不錯,你練成了!”

被獨孤意這樣用劍的大宗師認定了,就是真的成了。蕭則也笑了,扶了獨孤意的手臂,跟他一起躍下地來。

其他人嘖嘖稱讚,一擁而上,紛紛道:“厲害、蕭護法了不起!”

李商陸讚嘆道:“阿則,我知道你天賦高。我這輩子恐怕都達不到你右手的本事,沒想到你這左手青出於藍,比從前還厲害!”

鄭麟也大喜道:“果然是不破不立。我記得師父生前對你青眼有加,看來你和他之間還真有點緣分!”

蕭則不想跟這種人有什麽緣分,但碧落神功確實如同醍醐灌頂,打通了他一直以來都想不明白的關竅,指引著他將右手使劍的經驗全部灌輸到左手上,打破了所有的桎梏。

那麽多人圍著他,蕭則的眼裏卻只有沈清和。沈清和也替他高興,想起從前他受過的苦,一時間百感交集,眼裏竟有些淚光了。她道:“恭喜你。”

蕭則含笑看著她,道:“說好了,我要保護你的嘛。”

沈清和笑了,道:“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

蕭則把她摟在懷裏,低頭親了親她額頭。徐成也十分欣慰,又道:“最近有信報,說鷹鷲派又有異動,有人見他們往廬州城去了。元弈山莊的少主大婚在即,恐怕他們要去作亂,咱們得有所準備。”

沈清和道:“我提前讓白羽旗的兄弟們在元弈山莊外埋伏,隨時能夠救應。阿則的劍法練成了,我的心法也練得差不多了,到時候就算薛明來突襲,咱們也不怕他。”

徐成點了點頭,根據最近的動向來看,薛明很可能會去破壞李家的婚事。

鳳鳴派、岳陽派、長雲觀的人屆時都會去元弈山莊道賀。薛明若是想大殺四方,施展碧落神功的威風,那天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沈清和心中清楚,早就有所提防。如今蕭則的劍法練成,她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徹底不必擔心了。

距離李家大婚還有七天,徐成讓眾人好生休息,三天後動身去元弈山莊。

迎接他們的,或許是一場大戰,但他們並不擔心,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沈清和跟蕭則有好一陣子沒見了,一直牽著手。李商陸調侃道:“沒咱們的事了,都走吧,別耽誤人家卿卿我我。”

鄭麟知道報仇有望,心裏的一塊大石頭放了下來。其他人也不願打擾他們,紛紛離去了。沈清和擡手摸了摸蕭則的臉,道:“看你這灰頭土臉的,餓了沒有,先吃飯。然後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蕭則低頭看著她,道:“洗完了呢?”

沈清和微微皺眉,示意他別亂說話。蕭則卻笑吟吟地看著她,仗著臉皮厚不在乎。沈清和把臉一板,道:“洗完了把胡子刮幹凈,像個野人似的,不成樣子。”

蕭則道:“那你給我刮。”

沈清和道:“不怕我把你的臉刮破了?”

蕭則道:“怕什麽,我就要你服侍我。”

沈清和嘆了口氣,道:“好,看在你閉關清苦的份上,本教主就服侍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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