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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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則等在翰墨堂門口。他知道沈清和回來之後,肯定要來這裏。

兩人停在一片青竹林外,沈清和還沒開口,蕭則忽然就將她抱住了。

分開了這麽久,他還是跟從前一樣。他們之間不需要過多的話語,只要一個眼神,一個擁抱,就能感受到彼此的感情。

沈清和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裏,充滿了踏實感,就知道他舍不得扔下自己。

她輕輕一笑,道:“不是說要走三年麽,這才幾天就回來了?”

蕭則道:“那我走?”

沈清和攥住了他的手,道:“不準走!”

蕭則便笑了,他身上帶著凜冽的柏子香,讓沈清和找回了安心的感覺。

她道:“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蕭則道:“比你快一步,今天一早就到了。我聽說獨孤先生受傷了,薛明重出江湖。我怕你一個人應付不來,便趕回來了。”

蕭則一向跟百曉生的關系密切,對江湖中的大小事都了如指掌。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也時刻留意著教裏的消息,因此一得知出了這樣的大事,就立刻趕了回來。

他雖然偶爾會鬧別扭,心裏還是在乎她的。一聽說自沈清和有困難,他便放下一切事回到了她身邊。

她道:“謝謝你。”

蕭則道:“謝什麽,我是你的護法嘛,都是分內之事。”

沈清和低頭看了一眼,蕭則的手還搭在她的腰上。她道:“蕭護法,抱著本座也是你分內的事?”

蕭則不但沒放手,反而摟的更緊了,道:“這當然也是分內的事。丈夫抱妻子,天經地義,好久沒見,讓我抱一抱怎麽了。”

沈清和噗嗤一聲笑了,回頭見靳溶已經上山來了。她拍了蕭則的手一下,示意他在人前老實一點。蕭則終於放開了手,撣了撣衣衫,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靳溶對這些卿卿我我一直都是眼不見心不煩,此時也只當沒看見,淡淡道:“蕭護法,好久不見了。”

蕭則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見。”

沈清和感覺氣氛有點微妙,打岔道:“外面冷,進去喝杯茶吧。”

書房裏靜靜的,燒茶的丫頭不在,沈清和只好拾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她從前給徐成做慣了水官,燒起茶來駕輕就熟。

沈清和跟蕭則坐在羅漢床邊,靳溶站在旁邊。桌上擺著些核桃和茶點,沈清和泡了一壺龍井,給蕭則斟了一杯,又要給靳溶斟。

靳溶不敢勞動教主大駕,伸手一攔,道:“我自己來。”

沈清和還是給他倒滿了茶,道:“靳師兄,這杯茶我敬你。我不在教裏的時候,讓你費了不少心,多謝。”

靳溶一飲而盡,道:“能為教主效力,是我的榮幸。”

蕭則扯了個凳子過來,伸手拍了拍,道:“大舅子,別這麽一本正經的,坐下說話。”

靳溶並不想當他的大舅子,但是關系擺在這裏,也沒法反駁。

沈清和也道:“就是,又沒有外人,吃點核桃?”

靳溶隨手接過一個核桃,坐了下來。沈清和也攥了一個在手裏盤,一邊道:“這段時間還是得勞煩你多辛苦一些,加緊巡防。不能再讓人潛上山來。”

靳溶道:“是。”

他腰背挺直,一如既往的嚴肅。蕭則靠著床榻,姿態就松散的多了。三個人好久沒有這樣聚在一起了,仿佛回到了從前,讓人有些感慨。

沈清和嘆了口氣,道:“師父受了傷,父親又不在,教裏能打的沒幾個了。幸虧阿則回來了,你左手劍練得怎麽樣了?”

蕭則淡淡道:“沒有太大進境,還是得下功夫。”

沈清和嗯了一聲,道:“沒關系,還有時間。”

雖然他的劍法還沒恢覆,但只要人回來了,沈清和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這麽久不見,蕭則瘦了一大圈,人也曬黑了,看來在外頭受了不少苦。沈清和有些心疼他,想起當初有人說了不少流言蜚語,要不然他也不會被氣跑。

她翻起了舊賬,道:“當初是誰說你吃我軟飯的?”

蕭則一口茶險些嗆住,咳嗽了幾聲才道:“都多久的事了,我不計較,你也別計較了。”

沈清和看向靳溶,道:“你知道麽?”

靳溶有些尷尬,他一向不跟人沖突,怎麽會在背後說人的不是。他道:“我也不知道,這種話一般也傳不到我耳朵裏來。”

沈清和見他們都不肯說,尋思了一下,覺得徐護法日理萬機,自然沒有這個閑工夫說人長短。師父沈默寡言,根本不在乎劍道以外的事,也不會是他。薛神醫倒是一天到晚都有空,但他的嘴向來很緊,為人又溫吞吞的,不至於在背後說蕭則的不是。

她思來想去,心裏已經有數了,道:“是不是三才散人說的?”

蕭則微一揚眉,雖然沒說話,但神態顯然是被她猜中了。

沈清和有些惱火,就知道是那三個混蛋給自己惹麻煩。要不是他們多嘴多舌,蕭則說不定還能等到自己出關。她也不必東奔西跑,找了他大半年。

她哢地一聲攥裂了手裏的核桃,沈著臉,渾身透著股殺氣。她道:“好得很,讓他們胡說八道……看我怎麽收拾他們。”

蕭則看著手裏的茶,想起了先前的事。年初的時候,他經過中庭前,聽見那三個人在亭子裏拌嘴。天散人說:“蕭護法一天到晚都不管教務,要他有什麽用。”

蕭則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豎起了耳朵,站在月洞門外,聽他們說些什麽。

地散人道:“他是教主的夫君,這用處還不大?”

天散人道:“就算他是內眷,也沒見他給教主添個一兒半女啊。”

人散人道:“生孩子那是想生就能生的麽。教主一天到晚都忙著練功,兩人連面都見不上,怎麽生?嘖嘖,這才成親多久啊,就跟牛郎織女似的,真是可憐。”

地散人道:“用得著你可憐麽,人家蕭護法長的好看,就甘心當個贅婿又能怎麽樣。”

天散人道:“哎呦,你敢這麽說,豈不是覺得他是個沒用的小白臉?”

地散人道:“我可沒說他沒用,不是你先說他沒用的麽?”

天散人還是有求生欲的,舉著拳頭要打他,道:“我沒說,你可別賴我!”

人散人哈哈直笑,道:“你們兩個膽大包天,背後說蕭護法的壞話。看我告訴教主,讓她狠狠掌你們的嘴。”

那三個人還在拌嘴,蕭則已經不想聽了。他沈默著回了住處,沈清和依舊不在。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寥。

當初他到處闖蕩,行俠仗義,這才贏得今天的聲望和地位,到頭來卻被人說成一切都是靠妻子得來的,心裏肯定不痛快。

嘲笑的聲音回蕩在他耳邊,讓蕭則心煩意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這樣等下去,有什麽意義。輾轉反側想了一夜,他下了決心。

反正沈清和不在乎他,他也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幹脆一走了之。

如今倒翻舊賬,沈清和要幫他出氣,他也沒勸。

那三個混蛋平時造得口業太多了,整治整治也好,否則不知道還要惹什麽亂子。

當天下午,沈清和叫來了三才散人。她坐在上首,看著他們,沈著臉沒說話。

三才散人得知蕭護法回來了,知道教主聽了枕頭風,要找他們算賬了。三個人一反平日裏多嘴多舌的模樣,都閉著嘴,縮頭如同鵪鶉。

沈清和道:“知道本座為什麽叫你們來麽?”

天散人道:“不知道。”

沈清和一揚眉,道:“不知道?”

地散人連忙道:“知道,知道!”

沈清和道:“那你們說說,為什麽叫你們來。”

地散人卻又不敢說了,他推了一下人散人,道:“你說,教主問你們呢。”

人散人被推的一個趔趄,他本來就心虛,此時更是害怕。沈清和看著他們,人散人只好道:“因為……那個……嗯……”

沈清和道:“說不說?”

她面無表情時,隱然有沈硯的威儀。人散人不敢在她面前抵賴,只好道:“天散人和地散人說,蕭護法對教裏的事不上心,讓教主十分辛苦。可能蕭護法聽到了,心裏就有一點不痛快。”

地散人急了,道:“什麽叫我們兩個說,你也說過他的不是。”

人散人道:“我說什麽了?”

地散人說:“你說他是小白臉。”

人散人怒道:“那是天散人說的,跟我沒關系!”

天散人道:“我怎麽可能說這種話!”

三個人爭得面紅耳赤,互相揭發,一會兒功夫就把底兒都漏了。沈清和聽他們吵了一會兒,輕咳了一聲。那三人終於想起教主還在看著,一時間又不敢放肆了。

沈清和道:“這麽說,你們是承認有這回事了。”

三個人一時間目光游移,不知該如何是好。沈清和雖然年輕,但賞罰分明,若是這麽抵賴下去,恐怕要遭到更嚴重的懲罰。

地散人撲通一聲跪下了,道:“屬下該死,是屬下錯了。”

另外兩人也連忙跪下來,連聲道:“屬下有錯,請教主責罰。”

沈清和道:“背後議論本座的家事,犯了不敬教主之過。按理應該罰脊杖三十。”

鳳鳴派的教規森嚴,打人的木棍上有倒刺,兩三下就能把人撕得血肉模糊,三十杖下去,恐怕一條命就沒了。那三人嚇得面無人色,連連磕頭,道:“教主饒命,屬下再也不敢了!”

沈清和本來也沒想罰得這麽重,只是嚇唬他們一下。見他們怕得要死,心裏就沒那麽氣了。

她道:“念在你們在教中多年,為鳳鳴派做過不少事,脊杖就暫且免了。”

那三人立刻松了口氣,連聲道:“多謝教主!”

沈清和冷冷道:“但做了錯事,還是要罰的。長恨崖的山道還沒修完,最窄的那一段路臺階還是殘破的。你們幾個就從山腳下的石料場選上好的青石,挑上山來,把路修了吧。”

三才散人一聽又要挑石頭,臉垮了下來,十分不情願。不過無論如何,出些力氣總比挨打要強得多。三人紛紛道:“是,多謝教主恩典。”

沈清和打發道:“去吧,今天就開始。”

三才散人垂頭喪氣地出去了。蕭則從屏風後頭轉出來,眼中含笑,把他們的話都聽見了。

沈清和道:“我可給你出氣了,心裏痛快了麽?”

蕭則悠然道:“還行。”

他湊過來,在沈清和的臉上親了一下,故意道:“多謝教主為屬下撐腰。”

沈清和手指勾起蕭則的下巴,端詳著他那張好看的臉,道:“妲己褒姒,男顏禍水。”

蕭則揚眉道:“不是你慣的麽?”

沈清和道:“不慣著你能行?一會兒心氣兒不順了,又給我偷偷地跑了。”

蕭則便笑了,看著那幾人走遠的身影,道:“等會兒陪我去長恨崖,看他們挑石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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