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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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大婚之後,沈清和跟蕭則在昆侖山中過了一段安穩日子。

蕭則在教裏領了個護法的職責,實則就是守著沈清和,護她周全。

沈硯的身體休養的差不多了,這些年他待在雪山裏,一直不曾出去過。如今忽然覺得從前蹉跎了太多時光,生出了要到處走一走的念頭,想去看看從前跟秦月鴻一起走過的地方。

尋思了數日,他把沈清和召過來,道:“最近怎麽樣?”

沈清和以為父親問她跟蕭則過的好不好,道:“阿則對我很好,我們經常下棋,要不就是一起下廚,昨天我還和他包餃子來著。”

沈硯微微一笑,道:“那就好,不過兒女情長先放一放,嗯……”

他很少這樣欲言又止,沈清和有點奇怪,道:“爹爹,你有話跟女兒說?”

沈硯的神情嚴肅起來,道:“為父把鳳鳴派交給你打理到現在,已經有一年多了。這段時間裏你做的很好,爹很欣慰。”

沈清和見父親這樣語重心長,有種不好的預感。上次他把令牌扔給自己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

她謹慎地道:“女兒沒做什麽,都是教裏的長輩們扶持,爹爹可別誇我。”

沈硯道:“不必謙虛,你做過的事,為父都看在眼裏。你是我的好女兒,聰明靈巧,有膽有識,又身負重華融雪功,武藝高強,堪當大任。”

他從手上摘下了掌門指環,遞給沈清和,道:“為父要出去雲游一段時間,這掌門之位,就此傳給你了。”

沈硯一向頗有魏晉狂士之風,想到什麽就做什麽。但這樣就把教主之位傳給女兒,也太隨心所欲了。

沈清和後退了一步,道:“不不,爹爹莫開玩笑。此事重大,女兒萬萬不敢僭越。”

沈硯不由分說,把指環套在了她手上,莊嚴道:“沈清和,從今日起你就是鳳鳴派的第十九代教主,以後門派就托付給你了。”

沈清和一時間慌了,這扳指太沈重了,她當不起。她想摘下來,沈硯臉一沈,道:“不準摘,你不聽為父的話了麽?”

沈清和的聲音裏帶了哭腔,道:“爹,你就別難為女兒了。我才多大年紀,哪裏就擔得起這麽重的責任!再說了,你要是走了,要是外頭有人來犯怎麽辦?”

沈硯淡淡道:“不是還有你徐叔叔麽,教裏的事務依舊由他打理。玄白青金四羽旗的旗主都對你忠心耿耿,還有你師父獨孤意坐鎮,沒人敢來找你的麻煩。”

話雖如此,沈清和新婚燕爾,還想多過幾年自在的日子。然而沈硯比她更向往自由,擺了擺手道:“我意已決,不必多說。”

沈清和看著父親,有些無助,比起當教主,她更想過簡單一些的生活,只要能跟蕭則在一起就好了。可父親要把責任交給她,這副擔子他挑了二十年,也挑夠了。

沈硯看出了她心裏的不安,安慰道:“經歷了這麽多,你已經跟從前不一樣了。你很優秀,為父相信你,你會做的比我更好的。”

沈清和知道父親雖然淡泊,脾氣卻倔得很,一旦決定了什麽就不會改變。

她低頭看著手上的扳指,道:“女兒知道了……這扳指我先替您保管著,等您雲游回來,女兒就還給您。”

好不容易甩出去的燙手山芋,哪裏還有撿回來的道理。

沈硯微微一笑,道:“好,你就等著吧。”

沈硯離開昆侖山之後,沈清和接過了教主的擔子。她和沈硯不同,因為年輕,總怕不能服眾,因此常日為了教務忙碌,還要抽出時間來練功。短短兩年裏,她就把重華融雪功從第三重練到了第七重,放眼當今天下,很少有人是她的對手了。

她身負絕學,躊躇滿志,覺得終於能放下心來,保護重要的人了。可她沒想到,蕭則卻因為受不了她長期的冷落,悄然離開了。

沈清和一開始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能更有耐心一點,多等一等自己。最初的憤怒消散了之後,她重新審視自己。這段關系中,蕭則付出的太多了,這樣日覆一日地等待下去,任誰也受不了。

沈清和當初就因為父親不理自己,很長一段時間都陷在痛苦之中,甚至自我懷疑,覺得自己不值得愛。沈清和曾經想過,如果自己有了喜歡的人,一定不能讓他受自己曾經受過的委屈。

可人生兜兜轉轉,就像一個怪圈一樣,她明知道是錯的,卻又在不知不覺中這樣對待自己愛的人。

蕭則這幾年來,因為右手受傷的事一直很消沈,但他要面子,再難過也很少表現出來。在他最需要人安慰的時候,沈清和卻把心思放在別處,對他不管不顧,怎麽能怪他一氣之下離開。

沈清和走出百草谷,在一塊大石頭前停下來,用匕首刻下了一朵梅花,是蕭則送給她的簪子的模樣。這段時間,她每去一個地方找他,都要留下這樣的痕跡。

雖然希望渺茫,她還是希望他看到了會回來。

天空中傳來一聲鷂鷹的啼鳴,是鳳鳴派馴養的。沈清和擡起手臂,鷂鷹撲著翅,緩緩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它的腳上有個金色的環,是金羽旗發出的信報。

沈清和把信取出來,展開來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薛明偷襲長恨崖,獨孤先生受傷,請教主速回!”

沈清和連夜趕回了鳳鳴派,靳溶帶人巡山回來,跟她遇上了。沈清和道:“師父怎麽樣了?”

靳溶的神色焦慮,道:“不太好。”

兩人一起往山上走,沈清和道:“師父的劍法那麽高明,怎麽會受傷。”

一提起這件事,靳溶就十分惱怒。他道:“薛明練成了碧落神功,趁夜潛上山來。師父當時在長恨崖的山洞中修煉,行功到一半被薛明偷襲了。他被薛明打了一掌,氣機走岔了,受了很重的內傷。”

沈清和十分氣憤,道:“趁人之危,那個卑鄙小人!”

靳溶道:“師父強行壓制住流竄的內息,跟他打了片刻。薛明忌憚師父的武功高強,不敢久留,便逃走了。師父受的內傷太重,勉強唬得他走了,昏倒在長恨崖上。”

沈清和想到那個情形,就忍不住心疼。獨孤意孤零零地倒在雪地裏,體內的氣息亂撞亂走,意識卻還清醒,那時的他一定很無助。

沈清和只恨自己當時不在師父身邊,要不然他也不會受這麽大的罪。

她道:“是什麽時候的事?”

靳溶道:“師父受傷是三天前。我第二天早晨上了長恨崖,才發現師父倒在雪地裏。幸虧他有內功護體,周圍的雪都化了。要不然這樣凍上一宿,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她和靳溶去了藥廬,謝如正在熬藥。見了沈清和,謝如起身道:“教主,你回來了。”

沈清和道:“師父怎麽樣了?”

謝如道:“已經脫離危險了。只是真氣亂撞,傷了經脈,得好好調養一段時間。”

沈清和稍微安心了一點,輕聲道:“我去瞧瞧他。”

她說著,悄悄進了裏屋。獨孤意躺在床上,他身本來就身形消瘦,受了傷顯得更加憔悴。沈清和見了他這個樣子,心疼的不得了,淚水不覺間湧滿了眼眶。

“師父。”

沈清和印象中的獨孤意劍法高超,仿佛無所不能。他雖然話少,卻很疼自己。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師父也會倒下。像他這樣的劍客,應該傷在與他匹敵的人手上,卻不該被卑鄙小人暗算,傷的這樣不明不白。

獨孤意聽到了她的聲音,睜開了眼。他的目光依舊淡淡的,看到她的時候卻變得溫和起來。

“你回來了。”

獨孤意擡起手,沈清和連忙握住了他的手。獨孤意道:“我沒事,你回來了……為師很高興。”

沈清和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道:“師父,是我不好。以後我留在山上,好好保護你。”

獨孤意微微一笑,有點感慨。當年的小丫頭,有一天也能說出要保護自己的話。他是真的老了,聽到這話的時候,有些欣慰,仿佛真的要依靠她了。

他道:“好,有你在,咱們鳳鳴派上下就有倚仗了。”

沈清和點了點頭,謝如送了藥過來。沈清和扶了獨孤意坐起來,靳溶端著碗給他餵藥。獨孤意喝了,有些疲倦。沈清和起身道:“師父好好休息,晚些我再來看你。”

她出了藥廬,往翰墨堂走去。這段時間她不在教裏,不知道有沒有積壓下事務。雖然有徐護法代為處理,她還是得親自看了才能放心。

靳溶陪著她,兩人轉過一座吊橋,來到正峰的石階上。路邊的蒼松青翠,有人在掃雪,見了他們便停下來,行禮道:“教主,靳旗主。”

沈清和微一點頭,往山上走去。有個玄羽旗的弟子似乎有話要說,卻又怕教主的威嚴,不敢擅自開口。沈清和覺得有些奇怪,停下來道:“你有話說?”

那人跟一旁的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道:“教主,你回來的正好,有人在等著你呢。”

沈清和有點莫名其妙,順著那人的目光向上望去,卻見石階的盡頭,有個穿著墨藍衣裳的身影。那人懷裏摟著一把劍,靜靜地看著這邊,已經等了她很久了。

山中的雲霧漸漸散去,陽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了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是蕭則!

沈清和在外面找了他一大圈,做夢也想不到,他居然會自己回來。

她顧不得別人的目光,輕身一躍,向山上掠去。周圍的人都露出了笑容,小聲道:“蕭護法總算回來了。”

靳溶就這麽被扔下了,嘆了口氣,慢慢地沿著山路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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