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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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到山下,太陽出來了,路邊的積雪慢慢融化。

沈清和看著面前的兩岔路,道:“咱們去哪兒?”

蕭則已經打算好了,說:“我已經寫好書信了,等會兒讓驛站的人送到我家裏去。”

沈清和知道他是要讓父母去鳳鳴派提親了,心裏甜甜的。

信使來回要花半個月的時間,這期間蕭則不想閑著,說:“咱們去長安走一趟吧。”

沈清和道:“去長安做什麽?”

蕭則道:“洛家有塊東海上運來的寒鐵,我想打一把新劍,好保護你。”

他已經學成了淩波劍,是該換一柄更好的兵刃了。沈清和記得洛袖袖曾經說過,她的父親從東海上運了一塊沈重的鐵疙瘩回來,她的母親嫌棄笨重,洛老先生反而說妻子不識貨。

沈清和猜測那是蕭則一直在找的萬年寒鐵,想親眼看一看。但洛老先生當時不在,庫房打不開,只好暫且作罷了。如今身邊的事都了結了,他們也有時間去求取這塊寒鐵了。

兩人一起去了長安,來到洛府門前,約莫是巳時。

洛長明正好從外頭收賬回來,身後跟著幾個仆人,頗有少東家的氣派。他攏著袖子呵出一口氣,道:“這天可越來越冷了……哎,前頭的不是蕭兄麽?”

蕭則也看到了他,擡手一招,翻身下馬。洛長明喜上眉梢,甩開了身邊的仆人,大步過來道:“蕭兄,沈姑娘,你們怎麽來了?”

蕭則笑了一下,說:“實不相瞞,我們這次來,是有事相求。”

洛長明道:“哎呀,咱們之間還說什麽求不求的,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外面天冷,快進來!”

他說著,攜了蕭則的手,拉著他進了洛府。沈清和跟在他們身旁,道:“袖袖呢?”

洛長明道:“這會兒應該在屋裏待著呢,我去叫她過來。”

幾人一起去了花廳,仆人端上了茶,待了片刻,洛袖袖帶著丫鬟來了。她長日不能出門,就盼著有個伴兒,見了沈清和格外親昵,道:“這才幾天不見,怎麽又瘦了。哎呀,看這小臉凍的,都紅了。”

她雙手捧著沈清和的臉蛋兒,道:“跟冰塊兒似的,我給你捂捂。”

沈清和便笑了,道:“別鬧。”

洛袖袖道:“天這麽冷,你穿這麽少可不行。前兩天爹爹進了一批皮毛,給我留了兩件上好的貂裘。一件紫的,一件白的,咱們一人一件,等會兒我讓人給你拿來。”

她家境富裕,對人親切大方,又純然發自內心,讓人心裏十分熨帖。

沈清和倒是也有幾件貂裘,但師父一向崇尚簡樸,要求她一切從簡,這麽多年來她都已經習慣了。反正習武之人,凍一凍身體更結實。

她這次本來就是要求取玄鐵,洛家兄妹對他們這麽親切,反而讓她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蕭則道:“洛老先生在麽,我們想拜見他老人家。”

洛長明道:“要見我爹?那你們的運氣可不錯。他一年到頭在外面行商,最近趕上過年,總算在家貓冬了。”

洛袖袖道:“你們找我爹做什麽?”

蕭則道:“聽說洛老先生有一塊從極寒之地運來的玄鐵。在下想請老先生割愛,把這塊玄鐵賣給我。”

洛家兄妹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受過蕭則和沈清和的幫助,自然願意幫助他們。

洛袖袖道:“蕭公子的劍法天下無雙,原本就該有一把好劍來匹配。等我去問過父親,給你答覆。”

她說著快步出去了,眾人等了片刻,見洛袖袖和一名中年男子朝這邊走來。那男子約莫五十來歲年紀,眉眼跟洛袖袖十分相似,看來就是洛廣源了。

男人的身材微胖,穿著一身灰色錦袍,手裏拿著個玉貔貅,不住把玩。他走進花廳,帶著和氣的笑容,是多年經商養成的好脾氣。他道:“袖袖,這兩位就是救你們的小英雄麽?”

洛袖袖道:“是,這位是沈姑娘,這位是蕭則蕭公子。”

蕭則與沈清和行禮道:“拜見洛先生。”

洛廣源道:“不必客氣。我聽說了,你們在銅鑼山下救過我兒長明,又在元弈山莊外救了我女兒袖袖。你們是我洛府的大恩人,老夫早就想親自跟你們道謝了。”

他說著抱拳,蕭則連忙回禮,道:“老先生,使不得,這都是我們該做的。”

洛廣源道:“你們想要玄鐵?”

蕭則道:“是,晚輩帶了重金前來,不知前輩能否割愛?”

洛廣源哈哈一笑,道:“那鐵疙瘩在庫房裏放著占地方,我老婆天天跟我嫌棄它。今日總算有人識貨,讓它不至於明珠暗投。你們跟我來吧。”

一群人跟著洛廣源出了花廳,走了片刻,來到了庫房外。外頭有幾個保鏢把守著,見主人來了,恭敬地退到一旁。洛廣源拿出鑰匙,打開了大門,見裏頭有一條長廊,並列著數個倉庫。

洛廣源打開了其中的一扇門,一股森寒之氣頓時撲面而來。洛長明手裏拿著燈,照亮了面前的情形。這是一間放兵器的庫房,兵器架子一行行陳列著,刀槍林立,透著殺氣。

房屋的一角,放著一塊漆黑的大石頭,有半人那麽高。乍一看其貌不揚,甚至有點像壓鹹菜缸的石頭。洛廣源走上前去,拍了拍那塊玄鐵,道:“就是它了。”

蕭則的心情激動,上前摸了摸那塊石頭,仿佛能感到它的與眾不同。

只要得到了它,就能讓自己的劍法發揮更大的力量。蕭則的心潮澎湃,就像看著一件稀世珍寶。幾人圍著那塊石頭,都充滿了好奇。

洛廣源道:“據說這塊石頭是從天外掉下來的,落在東海的一個荒島上,地上都被它砸了個大坑。那地方天寒地凍,寸草不生,到處都結滿了冰雪。這塊石頭藏在寒冰裏,凍了不知道多少年,寒氣都浸潤進去了,是世間至陰至寒之物。”

玄鐵散發著淡淡的寒氣,確實如洛廣源所說,是個難得的靈物。

蕭則道:“不知洛先生要價多少。我帶了一千兩銀票,若是不夠,我再去取。”

洛廣源大手一揮,爽朗地說:“唉,談錢就見外了!你是救我兒女的大恩人,這塊隕鐵就當是老夫給你的報酬。蕭公子的劍法舉世無雙,這隕鐵跟了你,就如同投了明主。它高興,我也高興!”

他笑了一下,說:“請走了這石頭精,庫房騰了個空,我老婆也高興的很,以後就不用聽她嘮叨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蕭則還是有點過意不去,掏出銀票道:“這錢您還是收下——”

洛長明把他的銀票推回去,扳起臉來道:“在我爹跟前,你充什麽有錢人。你再有錢,能有我爹有錢?”

蕭則一怔,隨即失笑了,自己這樣堅持,確實有點班門弄斧的意思。他道:“好吧,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多謝洛老先生厚賜!”

洛廣源也笑呵呵的,還了欠他的人情,心裏也很舒暢。他道:“你們年輕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在這兒多待幾天,過了年再走。”

蕭則想著要盡快把劍鍛好,然後去鳳鳴派提親。他道:“多謝老先生的好意,不過晚輩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擾了,改日我再來拜訪各位。”

洛廣源想他得了隕鐵,肯定是迫不及待地要去鍛劍,也不耽擱他了。他笑道:“好,那我就不多留你們了。以後這兒就是你們的家,歡迎你們隨時過來。”

隕鐵笨重,又怕露白。洛長明派了個車夫,幫他們運送這塊寶貝疙瘩。大車停在門外,洛袖袖跑出來,喊道:“等等我——”

她臂彎裏搭著一件紫貂裘,跑到大門前,喘著氣道:“趕緊穿上,我特意給你留的!”

沈清和低頭看了自己一眼,她只穿了一身加棉的襖裙,因為自幼習武,也不怎麽怕冷。反倒是洛袖袖穿著在屋裏烤火的單衣,還急急忙忙地追上來給自己添衣裳,讓她十分感動。

沈清和接過貂裘抖開,給洛袖袖披上了,道:“我不冷,你趕緊回屋裏去吧。”

她說著,湊過去抱了洛袖袖一下,臉蛋跟她貼了貼,親密的像親生姐妹一樣。

洛袖袖身上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氣,身段軟軟的,閨閣裏養的大小姐跟自己這樣的野丫頭就是不一樣。沈清和深吸了一口氣,道:“你真好聞。”

洛袖袖笑了,道:“別鬧。”

沈清和便正色道:“好,那我走了。”

洛袖袖十分舍不得。沈清和後退一步,含笑道:“快回去吧,過一陣子我再來見你。”

她說著翻身上馬,白色的衣裙翩躚,姿態瀟灑。蕭則在前頭等著她,和她並轡而行。大車跟著他們,緩緩地走遠了。

洛袖袖望著他們,有些惆悵,又很羨慕她的自由自在。她嘆了口氣,不知道下次再見面是什麽時候。

兩人和車夫一起向西而行,走到傍晚,找了一間客棧打尖。

蕭則三兩口扒完了飯,起身道:“你先吃著,我出去一趟。”

沈清和擡頭看他,道:“上哪兒去?”

蕭則擺了擺手,道:“馬上就回來。”

沈清和想他大約是去買補給了,創傷藥用的差不多了,還得準備一些幹糧。她吃完飯,讓夥計打包了一些肉脯、餅子帶著。

車夫已經在門前等著他們了,天上零零星星地飄起了雪花。路上的人有些意外,紛紛擡頭看雪。

沈清和從小在昆侖山上見慣了,覺得下雪總是孤清的。如今在繁華熱鬧的市井間看雪,卻另有一番意境。

她正出神,忽然有什麽東西落在她的肩頭。沈清和回頭一望,卻是蕭則把一件白狐裘披在了她身上。沈清和一怔,道:“這是……你剛買的?”

蕭則笑了,道:“嗯,怕凍著我媳婦。小地方沒有上好的毛皮,只能請你將就一下了。”

他低頭給沈清和系上了披風,給她把衣服整理好,眼裏滿是溫柔。

沈清和心裏一暖,知道他很在意自己。方才洛袖袖追出來給她送衣服,他雖然什麽都沒說,其實都記在心上了。

她既然跟定了蕭則,別人的東西她也不會領受,只要他一個人對自己好就夠了。

幾片雪花落在沈清和的頭發上。蕭則幫她拂了下去,順手理了理她的發絲,道:“讓你跟著我東奔西跑的,一直沒過上安穩的日子,對不起。”

沈清和搖了搖頭,註視著他,心裏滿是幸福。只要能跟他在一起,這些身外之物她都不在乎。

她道:“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不管你去哪裏,我都和你在一起。”

她披著白色的狐裘,兜帽上帶著一圈白色的鋒,毛茸茸的,襯得她越發玉雪可愛。

被這樣一個美好的女孩子認定了,對於蕭則這樣習慣了腥風血雨的人來說,實在是一件很值得珍惜的事。

他的心一動,低頭蹭了蹭她的額頭,溫聲道:“等鍛完了劍,咱們就成親。到時候咱們就安定下來,好好地過日子。”

沈清和有些憧憬,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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