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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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了一天路，兩人到了白溪鎮。上次來這裏時，還是春天，眨眼間一年已經過去了。
沈清和在竹籬外下了馬，揚聲道：“周先生在嗎？”
周鐵臂拿著煙桿走出來，道：“什麽事？”
他一見是沈清和，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道：“哎呦，是沈大小姐啊，快請進來！”
沈清和道：“上次托周先生鍛的劍好用的很，謝謝你啦。”
周鐵臂拿煙桿撓了撓背，道：“合用就好。大小姐今天來，有何貴幹啊。”
蕭則上前道：“周先生，上次你說東海之上有萬年寒鐵，讓我去尋一塊來。如今我已經找到了，想請您為我鍛一把劍。”
周越一怔，道：“你找到萬年寒鐵了，快給我看看！”
車夫打開車廂，露出了一塊寒氣森森的石頭。周越扔了煙桿，上去又拍又打，反覆摩挲，喜歡得不得了，道：“對、對，就是這寶貝疙瘩！”
他轉頭看向蕭則，道：“好小子，有你的，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找到！”
看他這副模樣，蕭則的劍是有著落了。沈清和露出笑容，道：“周先生肯幫他鍛劍了？”
周越道：“那是自然！這天下獨一份的好鐵，只配讓我來打！來，幫我搬進去！”
幾人把隕鐵擡進了劍廬，周越搓了搓手，已經十分興奮了。
他道：“這寒鐵交給我就行了，你們等半個月來取劍。”
蕭則心中一輕，道：“多謝周先生，不知要多少酬勞？”
周越道：“哎呀，給鳳鳴派的姑爺鍛劍，談什麽錢，跟我見外不是了！”
蕭則含笑看了沈清和一眼，看來整個江湖都已經知道他們的事了。沈清和有點不好意思，道：“什麽姑爺，周先生可別瞎說。”
周越撓了撓頭，哈哈地笑了，道：“哦對，還沒成親，不能這麽叫。不過也是早晚的事，這把劍就當是我送給你們的賀禮了！”
他從前把蕭則當做外人，對他很不客氣。如今把他當成了鳳鳴派的姑爺，對他怎麽看怎麽順眼，人也和氣多了。
辭別了周鐵臂出來，車夫自行往長安去了。蕭則不知道在想什麽，眼裏一直帶著笑意。沈清和道：“你笑什麽？”
蕭則慢悠悠地說：“蕭門沈氏。”
沈清和一怔，意識到自己要是嫁給了他，以後就是他蕭家的人了。她的臉一紅，道：“誰是你的蕭門沈氏，以後你要跟著我住，是我們沈門蕭氏才對。”
蕭則哈哈地笑了，他一向對這些規矩不在意，道：“都行，只要咱們在一起，別的都無所謂。”
劍鍛好要半個月，兩人打算在白溪鎮的客棧住一段時間。以前他們一直東奔西跑，如今沒有大事了，也能靜下來好好地歇一歇。
兩人在客棧落了腳，沈清和倒頭睡了一天，感覺精氣神都回來了。傍晚蕭則過來敲門，道：“出去吃飯。”
沈清和剛起床，還有點迷糊。她坐在床邊揉眼，說：“等我洗個臉，咦……我鞋呢？”
她把鞋踢進了床底下。蕭則在床頭找到了一只，又在床尾找到了另一只。他過來握住了她的腳，要幫她穿鞋。沈清和被他碰到的一瞬間，腳底酥酥麻麻的，十分難為情。
她下意識要躲，道：“幹……幹嘛？”
蕭則擡眼道：“不穿也行，我背著你下去吃飯？”
他好像是在開玩笑。但以他的性格，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說不定真的做得出來。
沈清和不想這麽招搖，翹起腳尖踢了他一下。蕭則揚眉看著她，道：“我幫你穿鞋，你還踢我？”
沈清和小聲道：“女孩子的腳是你能隨便摸的麽，登徒子。”
蕭則笑了，湊過來親了她臉蛋兒一下，故意惹她似的。沈清和跳起來錘他，道：“都說了不準亂動，你還亂來！”
蕭則哈哈直笑，被她打的不痛不癢的，就像被小貓撓。他一手攬過了她的腰，把她抱了起來。沈清和驟然失重，驚叫一聲，摟住了蕭則的脖子。
蕭則原地打了個旋兒，輕輕松松地把她扛在了肩膀上，大步往門外走去。
沈清和臉漲得通紅，道：“餵，你幹什麽，放我下來！”
蕭則悠然道：“吃飯去。”
客棧裏的人見了這對小情侶，露出了善意的笑容。兩個年輕人年貌相當，讓人看著都賞心悅目。
下了樓，蕭則終於把沈清和放了下來，道：“吃什麽？”
沈清和看了一眼經過的小二哥，湊在蕭則的耳邊小聲說：“這裏的飯菜不好吃，太鹹了。”
蕭則便笑了，道：“那就出去吃。”
兩人停在客棧門口尋思了片刻，決定沿著長街逛一遭，走到哪裏吃到哪裏。
傍晚的白溪鎮熙熙攘攘，街邊的店鋪林立，有不少小吃。蕭則跟沈清和要了兩屜小籠包，又買了馬蹄糕、糯米藕、鹽酥雞。小吃用荷葉和油紙包著，邊走邊吃也無妨。
她好久都沒有這樣全身心地放松了，蕭則也帶著笑容。跟喜歡的人一起逛街，實在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遠處的燈火次第亮起來了，沈清和駐足看了片刻，呼出一口白氣。
“真好。”
在這樣一個初冬的傍晚，看著遠處的燈火，靠著喜歡的人的肩膀。那種微小而幸福的感覺，對她來說太難得了。
路邊飄來了米酒的甜香氣，熱騰騰的白霧從鍋裏冒出來，飽滿的酒釀圓子在湯裏翻滾。沈清和道：“等我一下，我去買甜酒。”
蕭則在路邊站了一會兒，見街上人來人往的。剎那間，他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戴著一頂帷帽，黑色的輕紗遮面，身段裊娜，依稀是玉羅剎的模樣。
蕭則往前走了幾步，想看的清楚一些。那人的身影已經隱沒在夜色中，找不到了。
他肩上被人輕輕地拍了一記。沈清和把一碗撒著桂花的米酒圓子遞過來，道：“給你的。”
蕭則接了過去，米酒散發出淡淡的甜香。他有些心不在焉，看著前方的街道，好像在找什麽人。沈清和覺得他奇怪，道：“怎麽了？”
蕭則搖了搖頭，想來人有相似之處，自己應該是看錯了。
他喝了一口甜酒，身上暖融融的，有種微醺的感覺。沈清和看到他碗裏浮起一顆桂圓，道：“給我好不好？”
蕭則拿竹簽插著餵給她。沈清和想到這裏也沒人認識自己，便縱容自己跟他撒嬌，張嘴吃了。蕭則看著她碗裏的蓮子，道：“給我嘗嘗。”
沈清和踮起腳，餵給他一顆煮的軟糯的蓮子，道：“好吃麽？”
蕭則輕輕一笑，道：“甜。”
兩人吃著東西，挽著手漸漸走遠了。街邊的一棵大梧桐樹後，玉羅剎靜靜地看著他們離開，皺起了眉頭。
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蕭則的眼裏好像只有沈清和一個女孩子，對別人從來都是視若無睹。
玉羅剎不相信自己會輸的這麽慘。她攥緊了拳頭，指甲刺進了手心。她從長安一路追到這裏來，豈能輕易放過他們。
她嫉妒的發狂，心中仿佛有個惡魔在不住低語——殺了她，他就是你的了。
玉羅剎的目光漸漸陰沈下來，喃喃道：“殺了她……只要殺了她，一切就會好起來了。”
兩人在街上逛了一陣子，沈清和在路上看到有人賣陶瓷的生肖，覺得很可愛，拿起來就撂不開手了。蕭則覺得她有點孩子氣，道：“你沒玩過這個？”
沈清和確實從小沒玩過這些東西，以至於見了特別稀罕。蕭則給她買了個小瓷豬，往她懷裏一揣，道：“摟著睡覺去吧。”
沈清和正有此意，以前她見碧潭有這麽一個瓷娃娃，像個寶貝似的擱在枕頭邊上。她也想要一個，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只能默默地看著，肖想了很多年。
回了客棧，沈清和把瓷豬放在枕頭邊上，臉跟它貼了貼。瓷豬涼冰冰的，憨厚可愛。沈清和道：“我要睡了，你幫我值夜。”
她合上了眼，片刻睡著了。夜漸漸深了，四下一片安靜，門縫裏忽然飄進來一股白煙。
沈清和在睡夢中感到了不適，微微皺起了眉頭，卻一時間醒不過來。
一柄小刀插進來，撬開了門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沈清和終於睜開了眼。她想起身，渾身卻使不上力氣。她的心猛地一跳，暗道：“不好，有迷香。”
她摒住了呼吸，想喊人，卻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清和出了一頭冷汗，沒想到陰溝裏翻船，自己居然會栽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上。
她勉強道：“阿則——有人偷襲——”
她的聲音虛弱，也不知道隔著一道墻，他能不能聽見。此時夜深人靜，除了她之外，恐怕沒有別人醒著。沈清和暗中運功，想要清除毒質，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只手伸過來，撩起了她床前的帳子。沈清和擡起眼，卻見那人居然是玉羅剎。
她的臉色慘白，眼裏卻透著殺氣，見到沈清和的一瞬間，卻露出了笑容。
“總算讓我抓到你了，沈大小姐。”
沈清和知道玉羅剎喜歡蕭則，喜歡的發狂，也對自己妒忌的要命。她今天出現在這裏，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要殺了自己。
玉羅剎從腰間拔出一柄彎刀，架在沈清和的脖頸前，低聲道：“你別怪我，我也不想這麽做，可我沒辦法。只要有你在，他就不會在乎我……你知道我有多難過麽？”
沈清和悄悄把手伸到被子下面，摸到了那個小瓷豬，用力一揮，砸在了玉羅剎身上。玉羅剎往後退了一步，瓷豬落在地上，發出嘩啦一聲響。沈清和趁機往外逃去，玉羅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摔在地上。
沈清和雖然有重華融雪功護體，此時卻渾身酸軟，使不上力氣。
她勉強道：“你用這種卑鄙手段算什麽本事，有種的跟我堂堂正正地比試一場。”
玉羅剎冷笑了一聲，一把將她的衣領提了起來，道：“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自然不用講你們那些規矩。再說我也沒有什麽好爹爹、好哥哥什麽的，傳授我絕世神功，護的我如珠如寶。從來就沒人替我做過打算，我想要的東西，都得靠自己爭！”
她這麽說的時候，臉扭曲起來，眼裏透出一股恨意。沈清和道：“你要是殺了我，鳳鳴派的人不會放過你的。”
玉羅剎已經癲狂了，根本不在乎以後會怎麽樣，只要眼前痛快就好。她拿著刀在沈清和臉上比劃，道：“豈能這麽容易就殺了你。我總得先把你的臉劃花，不知道看蕭則見了，還會不會喜歡你。”
她說著，刀往沈清和臉上落下去。這時就聽嗖的一聲，一枚飛鏢朝這邊射過來，把她手中的彎刀打落在地。
卻是蕭則聽見了這邊的聲音，及時趕到了。他一掠上前，把沈清和搶在了懷裏。
“你沒事吧？”
沈清和搖了搖頭，道：“她放了迷香，你小心。”
蕭則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他拍開窗戶，外頭的空氣湧進來，散去了迷香。他方才也吸入了一些，雖然沒有沈清和這麽嚴重，知覺卻也遲鈍起來。
蕭則道：“玉姑娘，你為何行刺清兒？”
玉羅剎撿起了彎刀，漠然地看著他，有種心如死灰的難過。她道：“我想殺便殺，關你什麽事！”
她說著，忽然一刀朝兩人砍過來。沈清和中了迷香，無法躲避，蕭則把她抱在懷裏，接連躲過玉羅剎的幾招攻勢。
他道：“我不想傷你，你走吧！”
玉羅剎恨聲道：“呸，誰要你讓，我今天非要殺了你們不可。”
她發了狠，連續幾刀擦著蕭則的脊背砍過來。蕭則終於忍無可忍，拔劍而出。
他厲聲道：“玉姑娘，你若是執意如此，別怪我不客氣了！”
玉羅剎抿著嘴不答，又是一刀朝他們砍過來。蕭則放下了沈清和，提劍迎了上去。兩人過了數招，刀劍鏗鏘相撞，玉羅剎被他的力道震得虎口發麻，一時間無計可施。
她擡眼見沈清和靠在墻邊，心一橫，揮刀朝沈清和砍了過去。
她選的時機和方位十分刁鉆，正好趁了蕭則一剎那的空子。他回身阻攔的時候，已經遲了半步。玉羅剎的刀已經砍到了沈清和的面前。
沈清和只見眼前白光一閃，冰冷的殺氣籠罩了她。她的身體不聽使喚，只能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疼痛並沒有降臨到她身上，她被一把推開，重重地撞在了墻上。
沈清和睜開眼，卻見蕭則擋在她身前。那一刀來的太快了，蕭則來不及阻攔，只能用身體護著她。
玉羅剎的刀砍在了蕭則的右手上，從手背到手腕，一條半弧形的傷口。鮮血淋淋漓漓地淌了下來。蕭則的傷口不住流血，疼的臉都白了。
沈清和大吃一驚，道：“阿則，你沒事吧！”
蕭則說不出話來，手指蜷縮著，不住痙攣。他手腕上的傷口鮮血淋漓，深的見了骨，手筋被挑斷了。
玉羅剎也嚇壞了，她只想殺了沈清和，卻沒想到傷了蕭則的手。他用劍的天賦這麽高，傷了右手，怎麽得了。
沈清和眼淚直往下掉，也顧不上其他的了，連忙從懷裏掏藥。她沒力氣，藥瓶滾落在了地上。蕭則受了傷，還在安慰她，道：“我沒事，別哭。”
他把沈清和護在懷裏，擡眼看玉羅剎。他渾身是血，頭發被冷汗浸濕了貼在額頭上，十分虛弱。
玉羅剎心裏愧疚的不得了，渾身不住發抖。她搖頭道：“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想傷你。”
她的眼淚斷線似地往下淌，心中後悔莫及。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忽然推開窗戶，一躍逃了出去。
催命之人走了，兩人都松了口氣。沈清和撿起藥瓶，在他的傷口上敷了白藥。又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給他把傷口裹住了。
好端端的手傷成這樣，以後怕是不能用劍了。沈清和難過的不得了，恨不能讓自己來替他。她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
蕭則搖了搖頭，道：“不怪你，是我不小心。”
他的手疼得厲害，心情也十分覆雜。玉羅剎的眼神他看得懂，卻無法回應她。他這一輩子只認定了沈清和一個女孩子，對其他人註定是要辜負了的。
從前在鷹鷲派時，若是沒有玉羅剎的照拂，蕭則很可能活不到今天。如今兩人形同陌路，她心中自然有恨。
蕭則垂下眼，反正他也沒什麽能回報玉羅剎的，挨這一刀，就當是還了欠她的債吧。
他的傷口還是不住滲血。沈清和手足無措，道：“怎麽辦。”
蕭則既是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似地道：“我沒事……等天明找個大夫，治一治就好了。”
他的手筋斷了，一般的大夫哪裏治得好。沈清和忽然想起了謝如，道：“我帶你回昆侖山，謝神醫一定有辦法！”
蕭則之前的絕情蠱就是謝如解的，這次一定也能救得了他。蕭則想到了謝神醫，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道：“好，咱們這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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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在竹籬外下了馬，揚聲道：“周先生在嗎？”
周鐵臂拿著煙桿走出來，道：“什麽事？”
他一見是沈清和，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道：“哎呦，是沈大小姐啊，快請進來！”
沈清和道：“上次托周先生鍛的劍好用的很，謝謝你啦。”
周鐵臂拿煙桿撓了撓背，道：“合用就好。大小姐今天來，有何貴幹啊。”
蕭則上前道：“周先生，上次你說東海之上有萬年寒鐵，讓我去尋一塊來。如今我已經找到了，想請您為我鍛一把劍。”
周越一怔，道：“你找到萬年寒鐵了，快給我看看！”
車夫打開車廂，露出了一塊寒氣森森的石頭。周越扔了煙桿，上去又拍又打，反覆摩挲，喜歡得不得了，道：“對、對，就是這寶貝疙瘩！”
他轉頭看向蕭則，道：“好小子，有你的，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找到！”
看他這副模樣，蕭則的劍是有著落了。沈清和露出笑容，道：“周先生肯幫他鍛劍了？”
周越道：“那是自然！這天下獨一份的好鐵，只配讓我來打！來，幫我搬進去！”
幾人把隕鐵擡進了劍廬，周越搓了搓手，已經十分興奮了。
他道：“這寒鐵交給我就行了，你們等半個月來取劍。”
蕭則心中一輕，道：“多謝周先生，不知要多少酬勞？”
周越道：“哎呀，給鳳鳴派的姑爺鍛劍，談什麽錢，跟我見外不是了！”
蕭則含笑看了沈清和一眼，看來整個江湖都已經知道他們的事了。沈清和有點不好意思，道：“什麽姑爺，周先生可別瞎說。”
周越撓了撓頭，哈哈地笑了，道：“哦對，還沒成親，不能這麽叫。不過也是早晚的事，這把劍就當是我送給你們的賀禮了！”
他從前把蕭則當做外人，對他很不客氣。如今把他當成了鳳鳴派的姑爺，對他怎麽看怎麽順眼，人也和氣多了。
辭別了周鐵臂出來，車夫自行往長安去了。蕭則不知道在想什麽，眼裏一直帶著笑意。沈清和道：“你笑什麽？”
蕭則慢悠悠地說：“蕭門沈氏。”
沈清和一怔，意識到自己要是嫁給了他，以後就是他蕭家的人了。她的臉一紅，道：“誰是你的蕭門沈氏，以後你要跟著我住，是我們沈門蕭氏才對。”
蕭則哈哈地笑了，他一向對這些規矩不在意，道：“都行，只要咱們在一起，別的都無所謂。”
劍鍛好要半個月，兩人打算在白溪鎮的客棧住一段時間。以前他們一直東奔西跑，如今沒有大事了，也能靜下來好好地歇一歇。
兩人在客棧落了腳，沈清和倒頭睡了一天，感覺精氣神都回來了。傍晚蕭則過來敲門，道：“出去吃飯。”
沈清和剛起床，還有點迷糊。她坐在床邊揉眼，說：“等我洗個臉，咦……我鞋呢？”
她把鞋踢進了床底下。蕭則在床頭找到了一只，又在床尾找到了另一只。他過來握住了她的腳，要幫她穿鞋。沈清和被他碰到的一瞬間，腳底酥酥麻麻的，十分難為情。
她下意識要躲，道：“幹……幹嘛？”
蕭則擡眼道：“不穿也行，我背著你下去吃飯？”
他好像是在開玩笑。但以他的性格，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說不定真的做得出來。
沈清和不想這麽招搖，翹起腳尖踢了他一下。蕭則揚眉看著她，道：“我幫你穿鞋，你還踢我？”
沈清和小聲道：“女孩子的腳是你能隨便摸的麽，登徒子。”
蕭則笑了，湊過來親了她臉蛋兒一下，故意惹她似的。沈清和跳起來錘他，道：“都說了不準亂動，你還亂來！”
蕭則哈哈直笑，被她打的不痛不癢的，就像被小貓撓。他一手攬過了她的腰，把她抱了起來。沈清和驟然失重，驚叫一聲，摟住了蕭則的脖子。
蕭則原地打了個旋兒，輕輕松松地把她扛在了肩膀上，大步往門外走去。
沈清和臉漲得通紅，道：“餵，你幹什麽，放我下來！”
蕭則悠然道：“吃飯去。”
客棧裏的人見了這對小情侶，露出了善意的笑容。兩個年輕人年貌相當，讓人看著都賞心悅目。
下了樓，蕭則終於把沈清和放了下來，道：“吃什麽？”
沈清和看了一眼經過的小二哥，湊在蕭則的耳邊小聲說：“這裏的飯菜不好吃，太鹹了。”
蕭則便笑了，道：“那就出去吃。”
兩人停在客棧門口尋思了片刻，決定沿著長街逛一遭，走到哪裏吃到哪裏。
傍晚的白溪鎮熙熙攘攘，街邊的店鋪林立，有不少小吃。蕭則跟沈清和要了兩屜小籠包，又買了馬蹄糕、糯米藕、鹽酥雞。小吃用荷葉和油紙包著，邊走邊吃也無妨。
她好久都沒有這樣全身心地放松了，蕭則也帶著笑容。跟喜歡的人一起逛街，實在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遠處的燈火次第亮起來了，沈清和駐足看了片刻，呼出一口白氣。
“真好。”
在這樣一個初冬的傍晚，看著遠處的燈火，靠著喜歡的人的肩膀。那種微小而幸福的感覺，對她來說太難得了。
路邊飄來了米酒的甜香氣，熱騰騰的白霧從鍋裏冒出來，飽滿的酒釀圓子在湯裏翻滾。沈清和道：“等我一下，我去買甜酒。”
蕭則在路邊站了一會兒，見街上人來人往的。剎那間，他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戴著一頂帷帽，黑色的輕紗遮面，身段裊娜，依稀是玉羅剎的模樣。
蕭則往前走了幾步，想看的清楚一些。那人的身影已經隱沒在夜色中，找不到了。
他肩上被人輕輕地拍了一記。沈清和把一碗撒著桂花的米酒圓子遞過來，道：“給你的。”
蕭則接了過去，米酒散發出淡淡的甜香。他有些心不在焉，看著前方的街道，好像在找什麽人。沈清和覺得他奇怪，道：“怎麽了？”
蕭則搖了搖頭，想來人有相似之處，自己應該是看錯了。
他喝了一口甜酒，身上暖融融的，有種微醺的感覺。沈清和看到他碗裏浮起一顆桂圓，道：“給我好不好？”
蕭則拿竹簽插著餵給她。沈清和想到這裏也沒人認識自己，便縱容自己跟他撒嬌，張嘴吃了。蕭則看著她碗裏的蓮子，道：“給我嘗嘗。”
沈清和踮起腳，餵給他一顆煮的軟糯的蓮子，道：“好吃麽？”
蕭則輕輕一笑，道：“甜。”
兩人吃著東西，挽著手漸漸走遠了。街邊的一棵大梧桐樹後，玉羅剎靜靜地看著他們離開，皺起了眉頭。
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蕭則的眼裏好像只有沈清和一個女孩子，對別人從來都是視若無睹。
玉羅剎不相信自己會輸的這麽慘。她攥緊了拳頭，指甲刺進了手心。她從長安一路追到這裏來，豈能輕易放過他們。
她嫉妒的發狂，心中仿佛有個惡魔在不住低語——殺了她，他就是你的了。
玉羅剎的目光漸漸陰沈下來，喃喃道：“殺了她……只要殺了她，一切就會好起來了。”
兩人在街上逛了一陣子，沈清和在路上看到有人賣陶瓷的生肖，覺得很可愛，拿起來就撂不開手了。蕭則覺得她有點孩子氣，道：“你沒玩過這個？”
沈清和確實從小沒玩過這些東西，以至於見了特別稀罕。蕭則給她買了個小瓷豬，往她懷裏一揣，道：“摟著睡覺去吧。”
沈清和正有此意，以前她見碧潭有這麽一個瓷娃娃，像個寶貝似的擱在枕頭邊上。她也想要一個，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只能默默地看著，肖想了很多年。
回了客棧，沈清和把瓷豬放在枕頭邊上，臉跟它貼了貼。瓷豬涼冰冰的，憨厚可愛。沈清和道：“我要睡了，你幫我值夜。”
她合上了眼，片刻睡著了。夜漸漸深了，四下一片安靜，門縫裏忽然飄進來一股白煙。
沈清和在睡夢中感到了不適，微微皺起了眉頭，卻一時間醒不過來。
一柄小刀插進來，撬開了門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沈清和終於睜開了眼。她想起身，渾身卻使不上力氣。她的心猛地一跳，暗道：“不好，有迷香。”
她摒住了呼吸，想喊人，卻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清和出了一頭冷汗，沒想到陰溝裏翻船，自己居然會栽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上。
她勉強道：“阿則——有人偷襲——”
她的聲音虛弱，也不知道隔著一道墻，他能不能聽見。此時夜深人靜，除了她之外，恐怕沒有別人醒著。沈清和暗中運功，想要清除毒質，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只手伸過來，撩起了她床前的帳子。沈清和擡起眼，卻見那人居然是玉羅剎。
她的臉色慘白，眼裏卻透著殺氣，見到沈清和的一瞬間，卻露出了笑容。
“總算讓我抓到你了，沈大小姐。”
沈清和知道玉羅剎喜歡蕭則，喜歡的發狂，也對自己妒忌的要命。她今天出現在這裏，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要殺了自己。
玉羅剎從腰間拔出一柄彎刀，架在沈清和的脖頸前，低聲道：“你別怪我，我也不想這麽做，可我沒辦法。只要有你在，他就不會在乎我……你知道我有多難過麽？”
沈清和悄悄把手伸到被子下面，摸到了那個小瓷豬，用力一揮，砸在了玉羅剎身上。玉羅剎往後退了一步，瓷豬落在地上，發出嘩啦一聲響。沈清和趁機往外逃去，玉羅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摔在地上。
沈清和雖然有重華融雪功護體，此時卻渾身酸軟，使不上力氣。
她勉強道：“你用這種卑鄙手段算什麽本事，有種的跟我堂堂正正地比試一場。”
玉羅剎冷笑了一聲，一把將她的衣領提了起來，道：“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自然不用講你們那些規矩。再說我也沒有什麽好爹爹、好哥哥什麽的，傳授我絕世神功，護的我如珠如寶。從來就沒人替我做過打算，我想要的東西，都得靠自己爭！”
她這麽說的時候，臉扭曲起來，眼裏透出一股恨意。沈清和道：“你要是殺了我，鳳鳴派的人不會放過你的。”
玉羅剎已經癲狂了，根本不在乎以後會怎麽樣，只要眼前痛快就好。她拿著刀在沈清和臉上比劃，道：“豈能這麽容易就殺了你。我總得先把你的臉劃花，不知道看蕭則見了，還會不會喜歡你。”
她說著，刀往沈清和臉上落下去。這時就聽嗖的一聲，一枚飛鏢朝這邊射過來，把她手中的彎刀打落在地。
卻是蕭則聽見了這邊的聲音，及時趕到了。他一掠上前，把沈清和搶在了懷裏。
“你沒事吧？”
沈清和搖了搖頭，道：“她放了迷香，你小心。”
蕭則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他拍開窗戶，外頭的空氣湧進來，散去了迷香。他方才也吸入了一些，雖然沒有沈清和這麽嚴重，知覺卻也遲鈍起來。
蕭則道：“玉姑娘，你為何行刺清兒？”
玉羅剎撿起了彎刀，漠然地看著他，有種心如死灰的難過。她道：“我想殺便殺，關你什麽事！”
她說著，忽然一刀朝兩人砍過來。沈清和中了迷香，無法躲避，蕭則把她抱在懷裏，接連躲過玉羅剎的幾招攻勢。
他道：“我不想傷你，你走吧！”
玉羅剎恨聲道：“呸，誰要你讓，我今天非要殺了你們不可。”
她發了狠，連續幾刀擦著蕭則的脊背砍過來。蕭則終於忍無可忍，拔劍而出。
他厲聲道：“玉姑娘，你若是執意如此，別怪我不客氣了！”
玉羅剎抿著嘴不答，又是一刀朝他們砍過來。蕭則放下了沈清和，提劍迎了上去。兩人過了數招，刀劍鏗鏘相撞，玉羅剎被他的力道震得虎口發麻，一時間無計可施。
她擡眼見沈清和靠在墻邊，心一橫，揮刀朝沈清和砍了過去。
她選的時機和方位十分刁鉆，正好趁了蕭則一剎那的空子。他回身阻攔的時候，已經遲了半步。玉羅剎的刀已經砍到了沈清和的面前。
沈清和只見眼前白光一閃，冰冷的殺氣籠罩了她。她的身體不聽使喚，只能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疼痛並沒有降臨到她身上，她被一把推開，重重地撞在了墻上。
沈清和睜開眼，卻見蕭則擋在她身前。那一刀來的太快了，蕭則來不及阻攔，只能用身體護著她。
玉羅剎的刀砍在了蕭則的右手上，從手背到手腕，一條半弧形的傷口。鮮血淋淋漓漓地淌了下來。蕭則的傷口不住流血，疼的臉都白了。
沈清和大吃一驚，道：“阿則，你沒事吧！”
蕭則說不出話來，手指蜷縮著，不住痙攣。他手腕上的傷口鮮血淋漓，深的見了骨，手筋被挑斷了。
玉羅剎也嚇壞了，她只想殺了沈清和，卻沒想到傷了蕭則的手。他用劍的天賦這麽高，傷了右手，怎麽得了。
沈清和眼淚直往下掉，也顧不上其他的了，連忙從懷裏掏藥。她沒力氣，藥瓶滾落在了地上。蕭則受了傷，還在安慰她，道：“我沒事，別哭。”
他把沈清和護在懷裏，擡眼看玉羅剎。他渾身是血，頭發被冷汗浸濕了貼在額頭上，十分虛弱。
玉羅剎心裏愧疚的不得了，渾身不住發抖。她搖頭道：“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想傷你。”
她的眼淚斷線似地往下淌，心中後悔莫及。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忽然推開窗戶，一躍逃了出去。
催命之人走了，兩人都松了口氣。沈清和撿起藥瓶，在他的傷口上敷了白藥。又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給他把傷口裹住了。
好端端的手傷成這樣，以後怕是不能用劍了。沈清和難過的不得了，恨不能讓自己來替他。她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
蕭則搖了搖頭，道：“不怪你，是我不小心。”
他的手疼得厲害，心情也十分覆雜。玉羅剎的眼神他看得懂，卻無法回應她。他這一輩子只認定了沈清和一個女孩子，對其他人註定是要辜負了的。
從前在鷹鷲派時，若是沒有玉羅剎的照拂，蕭則很可能活不到今天。如今兩人形同陌路，她心中自然有恨。
蕭則垂下眼，反正他也沒什麽能回報玉羅剎的，挨這一刀，就當是還了欠她的債吧。
他的傷口還是不住滲血。沈清和手足無措，道：“怎麽辦。”
蕭則既是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似地道：“我沒事……等天明找個大夫，治一治就好了。”
他的手筋斷了，一般的大夫哪裏治得好。沈清和忽然想起了謝如，道：“我帶你回昆侖山，謝神醫一定有辦法！”
蕭則之前的絕情蠱就是謝如解的，這次一定也能救得了他。蕭則想到了謝神醫，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道：“好，咱們這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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