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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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片昏暗,蕭則隨手關上了門,轉頭解開了衣裳。

他的胸膛結實,寬肩窄腰,穿著衣服時,看不出身材有這麽好。他走到床邊,一手扯開了沈清和的腰帶,低頭吻她。

沈清和被他親的喘不上氣,勉強把他推開一點,道:“你師父呢?”

蕭則道:“他在後山閉關,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回來。”

沈清和還在猶豫,蕭則的吻卻濃烈的讓她沒辦法思考了。他的手摸過她的腰肢,向下劃去,撩撥起一串串漣漪。

沈清和難以自抑,勾住了他的肩膀,緊緊地依附著他。

他們很久沒有這樣親密了,沈清和想起了第一次的情形,有些恍惚。

“別怕。”

沈清和啞聲道:“沒關系……給我。”

蕭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緊了。欲望如同一張網,把他們纏在其中,漸漸沈了下去。

日光從窗戶縫間透進來,從明亮轉到黯淡。

沈清和靠在蕭則懷裏,心情繾綣而又溫柔。終於把他找回來了,以後要好好待他,看緊了,不能讓他再逃跑了。

她撥開他汗濕的頭發,註視著他說:“說好了,明天一早,你跟我回去。”

蕭則沒說話,沈清和晃了晃他,道:“你答應我。”

蕭則嗯了一聲,靜了片刻,道:“當教主是不是很辛苦?”

沈清和想了想,說:“像我爹那種甩手掌櫃,不怎麽辛苦。像我這種的,年輕資歷淺,不努力就難以服眾,確實不容易。”

她又道:“不過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你了,以後一定會多抽時間陪你。”

蕭則道:“那教裏的事怎麽辦,鷹鷲派的人如果卷土重來呢?”

沈清和靜了下來,這也是她一直在擔心的事。蕭則認命地說:“所以你還是得繼續練功。時局所迫,這不是你想停,就能停下來的。”

沈清和的心也有些沈,蕭則說的不錯,很多事情不是他們能左右的,自己不得不努力練功。而蕭則的焦慮,很大程度上,也跟他的手受了傷有關系。

她執起蕭則的右手,跟他十指交握。他右手腕上有個疤痕,是為了保護她受的傷。當時他傷得很重,手筋斷了,大夫說他很可能這輩子都用不了劍了。

沈清和聽到這個消息時,比蕭則還要難過,恨不能讓自己替他。他的天賦那麽高,如果手廢了,這一輩子都要被毀了。

幸好醫生把他的手筋接了回來。可畢竟受過傷,右手的知覺和反應都大不如前了。

蕭則心裏肯定不好受,但他一直在克制著自己,不在妻子面前流露出難過的情緒,免得她擔心。

沈清和道:“手好些了麽?”

蕭則活動了一下手腕,道:“已經沒事了,只是陰天下雨的時候會有點酸麻。”

沈清和吻了一下他的傷疤,一滴眼淚掉在他的手上。她啞聲道:“都是我不好。”

蕭則抹去了她眼角的淚水,道:“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想了想,又說:“我最近在練左手劍了,反正我從小就是左撇子,練起來比一般人要快的多。說不定過上個三五年,我就能像從前一樣保護你了。”

他的態度樂觀,但沈清和知道要做到十分困難。蕭則的右手日常生活沒問題,但用劍的感覺變鈍了,沒辦法跟從前一樣。跟高手過招,須臾間的失誤就可能致命。若是改用左手使劍,就得從頭練起。

對於蕭則來說,就如同從雲端墜到地上,落差太大了。不光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對於意志力更是一場嚴峻的考驗。

他是個驕傲的人,不會允許自己一直消沈下去,有個目標也很好。沈清和喜歡的,就是這樣不服輸的他。

蕭則的手指穿過她的頭發,輕輕梳理,撥弄的她有些困倦。她往蕭則懷裏拱了拱,像個撒嬌的孩子一般,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夜裏沈清和睡得很踏實,找了這麽久,終於見到了他,總算可以放心了。

次日一早,她睜開眼,見枕邊空空的,人不知道去了哪裏。

“阿則——阿則!”

她坐起來,屋裏屋外地找蕭則,卻不見他的蹤影。他掛在墻上的劍不見了,坐騎白雪也消失了。沈清和有種不好的預感,再回到屋裏時,註意到桌子上留著一張字條。

她拿起來一看,卻是蕭則留的字。

“三年後,等我練成左手劍回來,勿念。”

沈清和一時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明明說的好好的,一睜眼他居然又跑了。

昨天她就感覺蕭則的態度有所保留,似乎有自己的打算。想到他後來提到時局艱難,怕敵人會卷土重來。他若是放縱自己沈浸在溫柔鄉裏,將來萬一遇上危險,保護不了重要的人,他會自責一輩子。

他是個男人,有自己的擔當。不管有多難,他都要重拾自己的驕傲,好讓自己能站在她的身前,用全部生命來效忠她、保護她。

身為鳳鳴派的教主,沈清和能明白他的考量,但那些都太遙遠了。

作為一個妻子看來,蕭則的所做所為就是不可原諒——這個輕薄無恥的混蛋,昨天剛把她吃幹抹凈,居然就這麽一走了之。她堂堂鳳鳴派教主能受這個氣?

她把紙條攥成一團,咬牙切齒道:“想躲三年,看我三個月之內就把你抓回來!”

風天逸把淩波劍法的後九式傳給了蕭則。沈清和在天臺山待了半個月,蕭則把劍法全學會了,總算了卻了一樁心願。

沈清和初來時還有些怕風天逸,待得久了,漸漸發現他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嚴厲。他的性格超脫,不執著於外物,凡事只求無愧於心,難怪養的出蕭則這樣的徒弟。

冬至這天,沈清和在廚房包了一天餃子,白菜是從地裏拔的,雞蛋是從雞窩裏掏的。

風天逸雖然有謫仙之名,生活還是挺接地氣的。他不但自己種了幾畝地,甚至在院子裏養了一窩雞,墨綠尾巴的小公雞每天都飛上籬笆打鳴。

她每天都被它吵醒,有點惱了它,給它偷偷起了個小名。

沈清和給母雞和小雞崽撒了一把米,擡頭看見了屋檐上蹲著的小公雞,道:“別看了,阿則。你又不下蛋,沒有你的米。”

小公雞撲棱棱地飛走了,沈清和揣著熱乎乎的新鮮雞蛋進了廚房。她小時候跟著師父吃飯,獨孤意對飲食不怎麽講究,做的飯十分粗陋,甚至可以說是難以下咽。

獨孤意不喜歡外人來伺候他,嫌擾了他的清凈。北峰的廚房裏常日不舉火,冷清的都積了灰。沈清和只好跟靳溶、碧潭輪流下廚,給師父做飯。時間久了,三個徒弟都練出了一手好廚藝。

傍晚師徒兩個人從後山回來,發現屋裏暖融融的,桌子上擺了幾盤餃子。兩人都有些意外。

蕭則到處張望,道:“你的丫鬟來了?”

沈清和道:“什麽丫鬟,我自己做的。過節了,給你做頓好吃的,不行麽?”

蕭則眼睛亮晶晶的,道:“行,太行了。我的好媳婦,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真好!”

沈清和便笑了,搬開凳子請風天逸坐下。蕭則跟沈清和坐在一起。外頭飄著小雪,屋裏暖融融的,特別有家的感覺。

風天逸看著飯菜,有些出神。他一個人過了一輩子,本來以為人間煙火跟自己無緣,可如今看著這兩個年輕人,感覺就像自己的兒女一般,竟也有些唏噓。

蕭則給他倒了一杯酒,道:“師父,請。”

風天逸把酒一飲而盡,吃了餃子。他一直沈默著,但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好。

沈清和感到了這位老人的孤獨。他常日待在深山裏,伴隨他的只有星沈月落。養了一個不怎麽聽話的徒弟,還一年到頭不打照面。

她忽然又想起了蒲如堅。同樣是得道高人,蒲如堅的本性雖然不壞,卻總是有意無意地把自己神化。他吸風飲露,常年辟谷,給人以不食人間煙火的印象,對於權力的渴望卻是熾熱的。他想得到武林正道的敬仰,統率千軍萬馬,享受那種被人簇擁的感覺。

而風天逸已經以劍封神,俯瞰世間眾生,頗有憐憫之意。

在他看來,即使一切都是過眼雲煙,這短暫的幸福,也是有價值的。

風天逸道:“傳你的劍法都記住了麽。”

蕭則道:“都記熟了。”

風天逸點了點頭,道:“你還有別的事,為師就不耽擱你了。明天一早就走吧。”

蕭則還有些舍不得,道:“師父,我沒什麽急事,要不然就在這裏陪您過了年……”

沈清和在桌子下面踩了他一腳,有點不滿。風天逸笑了,道:“回去見你爹娘吧,沈教主那邊還等著你提親呢。”

沈清和的心事被說破了,有點不好意思。蕭則最近沈浸於練劍,險些把大事給忘了。他道:“那弟子明天下山,師父還有什麽要交代的麽?”

風天逸道:“過一陣子,為師要出去雲游,你們大婚我就不去了。”

沈清和知道他畢竟有自己的立場,不能跟魔道的人走的太近,應允他們成親已經是他做的最大讓步了。她雖然覺得有些遺憾,但也不能強求。

風天逸回了臥房,片刻拿了個白色的玉鐲出來,遞給沈清和。

“清和,這鐲子權當是給你們的賀禮,收下吧。”

那白玉鐲子晶瑩剔透,十分漂亮。沈清和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接,卻聽他叫自己的名字,透出一股慈祥,讓她的心裏一暖。

蕭則道:“師父給你,你就收著吧。”

沈清和雙手接了過來,道:“多謝師父。”

風天逸微微一笑,道:“你是個好孩子,好好跟他在一起。”

次日一早,兩人辭別了風天逸,下了天臺山。沈清和撥弄著手上的玉鐲,覺得玲瓏可愛,十分喜歡。她道:“你師父怎麽會有女孩子的首飾?”

蕭則想了想,道:“他從前好像有個喜歡的姑娘,是在江南的一個小鎮遇見的。當時他在樓上喝酒,河上有個姑娘坐船經過,他一眼就看中了人家。”

沈清和仿佛看到了一幅煙雨朦朧的畫面,在那種氣氛下,確實很容易讓人怦然心動。

蕭則道:“他跟著船找到了她的家,但是礙於素不相識,不好冒昧去打擾。他在當地徘徊了一個月,都沒找到機會開口。後來那個姑娘嫁給了別人,這鐲子可能是當年他想送給人家的。”

沈清和道:“你怎麽知道的?”

蕭則道:“我聽他的朋友說的。長輩的事,我也不能問太多,只是知道有這麽一段軼事罷了。不過那位姑娘應該是留意到了他。兩人唯一的一次接觸,是隔著河互相望了一眼。那姑娘撐著油紙傘,停下來看了他一眼,還對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沈清和道:“他們說話了麽?”

蕭則道:“當時師父身邊還有別的師兄弟,女孩子身邊也跟著奶媽和丫鬟,自然是說不成話的。”

沈清和想起了那句詩,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她嘆了口氣,道:“這也太可惜了,那位姑娘一定很漂亮。”

蕭則也有些唏噓,道:“她不會武功,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但師父喜歡,到現在還是對她念念不忘。她應該已經兒孫滿堂了,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有這麽一個人喜歡過她。”

兩人都有些感慨。蕭則看著她,又說:“所以我吸取了師父的教訓,遇到了喜歡的姑娘,絕對不能錯過。就算不認識,也得找機會跟她多見幾面。”

沈清和想起來了,從前他總是忽然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神出鬼沒的,原來是早就對自己有意思了。

她道:“你跟你師父確實不一樣,他臉皮薄,你臉皮就厚多了。”

蕭則笑了,道:“追喜歡的人嘛,一輩子就這麽一次,主動一點不丟人。”

沈清和尋思了片刻,忽然意識到,風天逸常年修煉的地方,叫做白頭峰。

起初她以為白頭,指的是山上的積雪,如今看來,其中還藏了一段情思。

想與心上人白頭而不得,長居在白頭峰上,把遺憾都傾註在劍法中。一眨眼,一輩子就這麽過來了。

沈清和有些惆悵,說不定風天逸就是因為受了這個打擊才終身不娶的。不過也因為如此,他才能潛心鉆研劍法,終成一代劍仙。

可見每個人都有他的際遇,有時候聽從命運的安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她看著蕭則,心情溫柔而安定。蕭則道:“怎麽了?”

沈清和沒說什麽,只是微微一笑,覺得上天給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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