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3

淩楚的左肩處有一片光斑，在陽光之下漸漸驅逐了他的寒冷。冰燦趁淩楚不註意抱走了他懷中的孩子。寶寶愜意的曬著陽光，突然被抱離了溫暖的懷抱，不滿的抓住淩楚的長發不放，冰燦抓住了寶寶肉肉的小手，孩子和淩楚的親近程度讓他有些嫉妒。

“冰燦，怎麽了。”淩楚有些不解，孩子不是睡得很好嗎，冰燦怎麽突然抱走了。

“我在家抱著孩子，你一會去查賬。”冰燦捏了一下淩楚的臉蛋，心情好不少，倘若他在不抱著孩子的話，寶寶恐怕都忘記了他這個生身之人。

寶寶不滿的向淩楚伸著手，冰燦微微笑著握住了寶寶的手。

“可是也不應該是我查賬。”淩楚楞住了，就算是莊主不願去的話，也不應該由他來做，他算是什麽身份。淩楚伸手想接過孩子，單被冰燦的眼神遏制住了。

“你不是賬房先生嗎，難道不應該去查賬嗎？”冰燦裝作單純的看著淩楚，那日的話他可不是隨便說說，他想讓莊中所有人都認可他，而不是以他身側人的身份留下。

“可，好吧。”淩楚看著冰燦執意的表情無奈的答應了，可他不是賬房先生那會查賬呀。但倘若淩楚對賬本一無所知的話，他當初也做不出假賬。淩楚明白冰燦的心意，他想讓自己在莊中找到一個位置，而不是站在莊主身後無所事事的活著，這樣活著更有動力。

“寶寶，乖乖睡覺，一會爹爹就回來陪你。”淩楚撫摸著孩子的腦袋，依依不舍地說。

“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孩子的。”冰燦的面容有些黑，不就是離開一會嗎，至於這樣生死離別的嗎。不過看到寶寶和淩楚感情深厚，他還是很開心。

淩楚看著寶寶安靜的躺在冰燦懷中，放心的推開門走出去了。

冰燦看著寶寶眼中含滿的淚花，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歆歆，為什麽不想要爹爹離開也不說，直到爹爹離開了才忍住眼中的淚水。”

寶寶和淩楚的性子一樣，什麽都埋在心中，裝作沒有事的一樣，但依舊是很傷心，別人看著他勉強的樣子很心痛，卻無法猜得透他的內心。

冰燦沒想到淩楚是有爹娘的，但他更沒想到成夫人竟是他的娘親。其實在淩楚心中是很想相認的，他那天提及成譚時話語中滿是擔憂和關懷，在面對成夫人時也強忍著眼中的淚水。冰燦知道淩楚顧忌的是什麽，可是他這個生育孩子的人又不怕，他又怕什麽。況且成夫人眼中流露的又滿是深情，成譚不過是個孩子罷了，等他想清楚就應該能理解了。

以成夫人對淩楚的愧疚，就算她看見了淩楚的身影，知道她的孩子還活著，同樣還會在巷口等待，也算是對自己的懲罰。

“你爹爹真傻，以為他自己瞞著不說大家就都會幸福了。歆歆，要不要我們幫幫他呢。”淩楚認為他永遠不相認，其他人就不會受到傷害了，但成家會牽掛著他們丟失的孩子，冰燦看著淩楚也會憂心，他願意站在他的身側，和他一起承受一切。

“歆歆，先睡一會，等睡醒了就能看見爹爹了。”冰燦輕輕地搖晃著孩子，他看見寶寶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執著的望向窗外等待著淩楚回來，他有些心疼。為人父母都是如此，他體會得到成夫人等待孩子回來的心情。

街上的行人漸少了，淩楚因為心念著尚在家中的孩子也未做停留，直接走向了最近的一家酒樓。

二層小樓，牌匾高高掛起，內置古樸，有一種書香儒雅之氣。淩楚走進時樓中並沒有多少人，但他隱隱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淩楚環視四周看見一個圓桌上坐了四個人衣著簡練，面相兇悍，而殺人之利器則藏於桌下，目光緊緊盯著靠窗邊坐的那個年輕人。

淩楚拿出袖中折扇，輕輕扇了扇，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隨便走走，看見桌邊的那個人，快速走了幾步坐到他面前。

“淩楚，你怎麽來了。”成譚高度緊張的坐在那裏，他突然看見面前的人，楞住了，淩楚這個時候怎麽回到酒樓中來。

“成夫人的身體還好吧。”淩楚看見成譚眼中的厭惡淡了許多，心便也放了下來，或許他真的想多了，成譚還年輕，等他明白了，就會理解他的。

“娘親的身體沒事，她只是偶爾有些癡傻，經常把路人認做是自己的兒子，昨天的事情多謝了。”成譚眼中有一絲感激，他自然不會以為娘親將莊主當做是自己的兒子，但他遠遠看見娘親撫摸淩楚的臉頰，他並未有任何動容，心中很感激，換做是其他人早就當娘親是瘋子了。

“沒關系，成夫人經常認錯人嗎？”淩楚提及夫人時眼中閃過一絲傷痛，他記得當年在暗樓中拼死掙紮著活下來時，在門邊看見娘親面帶笑容的抱著弟弟，他那麽孤獨，家人都已經將他遺忘了再也不會想起他的存在，而他傻傻的等待也是癡念，本來溫暖的家卻愈來愈冰冷了。淩楚瘋似的逃離了，就在也沒有回去過，不想娘親也是沒有忘記他的，可淩楚卻不敢相認，心中的那道傷疤他邁不過去。

“早年大哥丟失，娘親很自責，她幾乎天天在巷中等待，癡傻時便把年輕人當做了她的兒子。”娘親將對大哥的那一份愛全部加載了他的身上，成譚看到娘親天天以淚洗面的模樣很傷心，但他又無能為力，大哥在兒時走失的，他又到何處去尋。可是現在他又惹了這樣的禍事，只怕是逃不過了，娘親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在失去一個恐怕是承受不起了。

“昨日娘親回家後很高興，瘋病也沒有再犯，你可以在閑來無事時到家中坐坐嗎，娘親見到你後就不會因思念而傷心了。”成謙看著淩楚平和的面容，希望他能答應自己，等過了今天恐怕他就不會再存在了，他那天看淩楚對娘親並不是太過排斥，有淩楚時常看看，娘親的病也就會好一些了吧。

“你可以讓我去家中看看。”淩楚的神情很激動，他原以為在成譚眼中，他就是一個以身體取悅人的男寵，沒想到他會允許自己去回家，這算是他就受自己了嗎。

“為什麽不可以，”成譚看見淩楚眼中隱隱含著一絲淚水，有些不解，“對不起，那天誤會你了。”成譚感覺到淩楚態度的溫和才發覺自己誤會他了，他並不是他想象中的諂媚奉承欺淩弱小。淩楚對娘親好，就改變了他在成譚心目中的想象，或許他並不是男寵，僅僅是誤會而已。

“沒關系。”淩楚笑了，他從未這樣開心過，被親弟弟的諒解已經驅走了他心中的傷痛。淩楚的笑容很好看，似乎連一旁的成譚也有些癡迷，他漸漸想通了，這也難怪那些人會妒忌他。

“淩楚，你快離開這裏。”成譚用力推了淩楚一下，他隱隱感覺到那絲危險的氣息又逼近了，他不想讓淩楚陪自己一起死在這裏。

“為什麽？”淩楚神情冰冷的掃過身側的那四個人，他們按住手中的兵器，似乎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淩楚曾經是暗樓的殺手，經歷過甚多，自然不會懼怕現在的危險。

“不為什麽，不想死的話就快走，刀劍傷人免得一會動起手來傷了你。”成譚向淩楚身側挪了挪，他生怕一會他們突然動手會傷了淩楚，他已經不可能逃出去了，但不能連累一個無辜的人。

“那你怎麽辦？”淩楚看著成譚一副看似毫不懼怕的樣子，其實手心中已經滿是汗，他自由學一些經商之道，應該不會什麽武藝。

“我一會自有辦法，你快走吧，不然一會就走不了了。”成譚催促道，那些殺手是必要了他的命，淩楚即使留在這裏也是徒勞。

“可是我走了的話，酒樓怎麽辦，倘若莊主發現酒樓被毀壞，定要責罰我的。”淩楚脫延時間，在等待那些殺手動手，但他們似乎也坐定了，緊緊盯著網中之魚。

“人命重要，風寒山莊這麽大，自然也不會在乎這小小的損失，倘若你真的難辦的話，就找米鋪來賠，你快走吧，他們馬上就要動手了。”成譚有些無奈，這樣危險，稍微不慎就危及生命，怎麽淩楚就不害怕呢。

“你先走，一會這些人我來收拾。”淩楚自己能逃脫但帶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就不一定了，況且他還是他的弟弟，他怎麽會讓他受傷。

淩楚未等成譚說話就拉起他的手向外跑，走到客棧門口時，他用力推了成譚一下，轉身對上身後的殺手。

“淩楚，你打不過他們的，他們要殺的人是我，你趕緊逃吧。”成譚執著的站在那裏，他不相信淩楚身形瘦弱竟能打得過那些兇悍的殺手，他生怕他為了自己而丟掉性命。

淩楚側身避開刺至胸前的刀，輕點折扇擊在殺手的胸前，殺手倒在地上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人。他折扇點擊殺手的手腕，刺刀應聲落地。一個殺手擡刀刺向成譚的胸口，淩楚推到成譚，折扇滑向殺手的喉嚨，緩緩倒在了地上。剩下的兩個殺手看著那一招斃命的招數，慌忙逃出去了。

“你手臂流血了。”成譚看著淩楚手臂溢出的鮮血，眼中有些歉意，倘若不是為了救他，淩楚就不會受傷了吧。

“沒事。”淩楚脫下外衣用手帕輕輕包裹好傷口，這點小傷他並未在意，不過他生怕冰燦看到了後會擔心。

“你竟然會武功。”成譚看著淩楚迅速的包紮傷口，手法熟練有些不可思議，淩楚看起來就像是個瘦弱的書生，他怎麽可能會武功，而且能打得過那些殺手，會武藝的不都是一些彪形大漢嗎。

淩楚不想再提起他在暗樓時的痛苦了，不過他看著成譚沒有事也就放心了。

“你是怎麽惹上他們的。”淩楚擔心自己雖然今天救了他，但那些殺手失敗後是不會放棄的，他們還會找機會殺了成譚，而自己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他的身側。淩楚想知道成譚的仇家，也好從根上去解決。

“我酒後一時逞英雄，看錢金欺負少女，就將他打殘了。錢金是錢家的唯一一根獨苗，錢老板想出惡氣，就想派人殺了我。”成譚低下了頭，倘若不是為了一時之快，他又怎會如此，還連累了父親，可是當時錢金的模樣太可氣，他不得不出手。

“米鋪生意上的失敗也是因為錢老板吧。”成老板從未與山莊做過生意，而那日他面容憔悴，想盡力討好冰燦也是為了挽救米鋪吧，可惜因為淩楚面露異色突然離開，冰燦也沒有心思在和成林談下去。

成譚點了點頭，神色憂傷，是他不孝為家中惹來了這麽大的禍患，可是就算是他死了，錢老板也不會放過父親的。

“成譚你先回家吧，近日不要再出來了，我想經過了今天那些殺手應該不會再輕易動手了，至於米鋪的事情，我在想辦法吧。”淩楚生怕成譚出來久了，成夫人也會擔心。

“謝謝，米鋪的事情你不要再費心了，我自己想辦法就好了。”淩楚已經救了他一命，成譚不好意思再讓他為自己家的事情勞神了。

淩楚點點頭看著成譚的身影從自己面前消失才轉身離開，他笑了笑，成譚是他的親弟弟，還有什麽可費心的。

冰燦將好不容易哄著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他走向窗外，打開窗戶看著路的盡頭。其實孩子想念淩楚，他也在心中有一絲淡淡的思念，可淩楚才出去不久，怎麽會這麽快就回來，冰燦有些嘲笑自己果然生了孩子，頭腦就簡單了許多。他轉身回到床邊守著寶寶生怕他翻身，發現身側沒有人醒來會哭鬧。寶寶雖淩楚的性子，連害怕孤獨都那麽像。

冰燦輕輕地拍著寶寶的身體，“歆歆，等你醒來，爹爹就會回來了。”其實這句話他也是對自己說的，他似乎已經離不開淩楚了，哪怕是那麽一刻，心裏也會不安。

淩楚在走進房門時，心中有一絲溫暖把餘留的寒冷都驅走了，他面帶微笑的推開了房門。

“淩楚，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冰燦看見淩楚的身影，話語中沒有一絲的責備，反而很欣喜。

“淩楚你受傷了。”冰燦起身走進淩楚是發現他面色有些蒼白，隱隱聞到了一絲血腥味，他不明白讓淩楚查賬怎麽會受傷，早知他就和他一起去了。

“沒事，你不用擔心，就是一點小傷而已。”淩楚拉過冰燦的手，那點傷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但在冰燦眼中卻放大化了。

“一點小傷也是受傷了。”冰燦執著的看著淩楚，他不相信一個小口子就能有那麽大的血腥味。

淩楚迫於無耐只好脫下了外衣，露出了手臂上的傷口，雖然不大卻極深，看得出是用內力劃出的。冰燦小心翼翼的為淩楚脫下內衣，從抽屜中掏出一個小瓷瓶。

“淩楚，有些痛，忍著點一會就好了。”冰燦從瓷瓶中倒出藥末輕輕地灑在淩楚的傷口上，他看著那道傷口確是不忍心觸碰，冰燦很自責，倘若他和淩楚一起去，他就不會受這麽重的傷了。

“冰燦我沒事，真的。”淩楚看著冰燦那般小心的神情，他拉過他的手，他真的沒有察覺到疼痛，這些傷和當初在暗樓中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更何況身邊又有心愛的人。

“淩楚，我很擔心你。”冰燦看著淩楚的眼睛，他說過不會再讓心愛的人受到一絲傷害了，但是現在淩楚又受傷了，冰燦小心的為淩楚穿上外衣，他要讓那個傷他的人付出代價。

“好了冰燦，下次我會小心一些。”淩楚感覺冰燦的眼神太過嚴肅了，這次就是意外，沒有人會傷害他。

“還能有下次嗎，”冰燦用力的捏了一下淩楚的臉蛋，算是懲罰，淩楚已經有了牽掛他的人，他怎麽還這樣不註意生命的安危。

“是酒樓的人傷的你？”冰燦想沒有人會刻意傷害一個路人，只有在酒樓中有人買兇殺人被淩楚看見救下了，才會受傷。

“我去酒樓時，發現成譚坐在那裏，被周圍的殺手盯住了，我救他時不小心受的傷。”淩楚盡量輕描淡寫，他不想讓冰燦擔心，反正他也回來了就是受了一點輕傷。幸好錢老板請的不是暗樓的殺手，否則他就有一些難辦了。

“是錢豹請的殺手，他恐怕不僅僅想殺了成譚，還想整垮成老板的米鋪吧。”在那天淩楚的情緒有些不對時，他就已經派人去查成林了，但沒想到他惹了這麽大的禍事，恐怕山莊不出手援助的話，他的家業已有毀於一旦了。淩楚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冰燦不可能坐視不理，就那件事他尚可饒過錢豹，可他派人傷了淩楚，他絕不會輕饒他了。

淩楚握住了孩子張開的小手，冰燦知道這些事情也屬於正常，他身為莊主怎麽可能不對任何一家老板的根系了解透徹。

“冰燦，成老板很有誠意，米鋪的大米價格偏低，酒樓的需求量不低，我們是不是考慮一下。”淩楚想不露任何痕跡說出，但冰燦怎會不知道他的心意。即使家是冷的，但那畢竟是他的家，淩楚不可能沒有絲毫的留戀。

“我可以同意，但是你明天必須陪我去一個地方。”冰燦看著淩楚有些閃爍的目光，倘若他不選擇推淩楚一下的話，或許他永遠無法邁出那一步，親人是他心中一個解不開的結。

“好。”淩楚點了點頭，面容上有一些笑意。

淩楚不經意間低頭對上了寶寶的眼睛，他有些愧疚竟然忽視了寶寶，都沒有註意到寶寶是何時醒來的。淩楚有些溺愛的張開手想將寶寶抱在懷中，寶寶還小就這麽懂事，他有些心疼。

“歆歆，爹爹受傷了，爹親來抱你好嗎？”冰燦伸手抱過了床上的孩子，淩楚手臂上的傷口極深，他生怕一用力就裂開了。寶寶任冰燦抱在懷中也沒有哭鬧。

“冰燦沒事的。”淩楚還想說什麽單被冰燦的眼神遏制住了，他只好坐在一旁看著冰燦懷中的寶寶。

家淩楚已經擁有了，但心中的傷口他依舊不敢觸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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