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天陰沈沈的，密布的烏雲遮住了耀眼的太陽，秋風四起，枯黃的枝葉漫天飛舞，寒意更甚。

淩楚站在挺立的松柏旁，單手撫住那粗糙的軀幹，握緊拳頭紙條瞬間化為粉末隨風飄散。他望向遠方的天空，只有一望無際的黑暗毫無希望的光芒。在他以為林音已經放棄他的時候，沒想到那張紙條又找到了他。山莊中有林音的人，淩楚並不奇怪，他耗費苦心密謀此事只為將風寒山莊推到，又怎會中途放棄。

他想不清林音此次找他又有何時，但林音就這樣輕易放過他，也完全不符合他的風格。或許是因為近來莊主過分關註他的原因，但他的身份終究是一個低賤的下人，就算莊主動情了，又能怎樣，在身份的約束下終不會對他敞開心扉，林音的如意算盤恐怕會落空了吧。

淩楚放下手向涼亭走去，枯黃的落葉飄在肩頭，他伸手拂去了。走出暗樓就像是得到了新的生命，是血腥的終結也是在孤獨的等待中絕望的開始。淩楚已經放下了，心中再無牽掛，他還有什麽可能會懼怕的。

青石板小路的盡頭是一處涼亭，白衣人單手背後似在欣賞景色，遠遠看去也是一副俠骨仙風的模樣，實際卻道貌岸然。

“主人。”淩楚低下頭單膝跪在地上，曾經也是那雙溫暖的手將他拉起，從一個血腥的地獄帶到了另一個黑暗的地獄。他不曾怨恨過，倘若沒有林音，或許他早就變為大樹下的一份養料了，但走出來又何曾不是痛苦那。

“淩楚許久不見不知道你還記得我的吩咐嗎？”林音依舊悠閑的望向遠處的景色，未看淩楚一眼。

“淩楚一直將主人的命令謹記在心中。”淩楚靜靜地等待著，林音喚他出來不會就只為聊一些閑話，應該還有其他命令。但他心中已經毫無一絲擔心了，就算是他再想去做什麽，莊主應該也不會相信他了吧。

“淩楚我待你如何？”林音轉身走向淩楚，單手擡起了他的下顎，他的面容不過是清秀而已，沒想到詩冰燦對他用情至深，看來他栽培淩楚沒有白費，不過淩楚似乎年紀越大心思多了就越不聽話了。

“主人是淩楚的救命恩人，是您將淩楚帶出暗樓重新開始生活，淩楚對您感激不盡願為您效犬馬之勞。”淩楚深深地磕了一個頭，林音預謀了這麽多年，恐怕他現在是想收網了，他心中不禁有些隱隱的擔憂，不知道莊主是否有所準備面對林音的陰謀。

“好，淩楚你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你不會忘記當年是我將你帶出那個地獄，給了你現在的一切。”林音掏出懷中的扇子搖了搖，臉上的奸相一掃而去，又恢覆到那個和藹可親的長者。

“主人有何事需要吩咐淩楚去做？”淩楚微微皺了皺眉，林音如此強調過去的救命之恩，可能這次的命令會比往日更重一些，那除了偷賬本還能有什麽，淩楚已經習慣了。

“我要你去拿劍譜。”林音重聲強調，冰燦如此重視淩楚，想必會滿足他的心願，不是偷偷摸摸的而是光明正大的去拿。

“什麽，劍譜，主人那豈是淩楚這個下人能做得到的。”淩楚楞住了，果然是老狐貍，如此貪心，看上的不僅是風寒山莊的財產，還有它精妙絕頂的武藝。他冷冷一笑，那樣重要的東西，他一個卑賤的下人怎麽拿得到。

“淩楚我相信你，你做得到。”林音自信地說，只要淩楚願意想冰燦去要，以他的心性必然會給淩楚他想要的一切。怕的就是淩楚動了情，他不忍心傷害冰燦。

“對不起主人，述淩楚無能，淩楚做不到。”淩楚搖了搖頭，他茫然的看著林音，劍譜如此重要的東西，想必是放在密室，那裏守衛森嚴，只有莊主能掌握鑰匙，就算他拼勁生命也無法得到，林音的要求太過分了。

“你必須做到，帶我事成後，我會在鄉下為你和溫潤買一個宅子，放你們離開可好。”林音深意一笑，他握住了淩楚的把柄，他不相信他還不聽自己的話。

“溫潤，不可能，你怎麽會知道他，他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百姓。”淩楚慌亂的起身向後退了一步，林音在江湖上裝扮成風度翩翩的君子，他怎麽可能讓這些知道他密謀的事情的人活下來。他心中已無任何牽掛，早就不在乎生死了，但溫潤不一樣，他還那麽純凈尚未感受到人世間的黑暗，他不能和自己一起埋在林音的計謀中。淩楚犧牲了自由，千算萬算卻沒想到林音的詭計，他到底還是害了溫潤。

“淩楚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傷害他分毫，我只是想你孤獨了那麽多年為我做事，也總該有一個感情上的歸宿。”林音語重心長的說，眼神慈愛的看著淩楚。他煞費苦心的將淩楚從暗樓中救出來，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他，他必須將他的生命用盡直到最後一刻。

“是。”淩楚無力的靠在柱子旁，絕望的看著林音離開的背影，心漸漸地沈了，溫潤就不該遇見他，所有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沒有好的結果。他握緊了拳頭，就算是拼勁生命，他也不會讓江嵐的慘劇再一次發生在溫潤身上。

溫潤像是一朵潔白的曇花，淩楚看見後絕望的心中充滿了希望，他將心寄托在溫潤身上，期望他可以擁有他得不到的幸福，但曇花短暫，那種不過是一場迷幻的夢，醒來時是更加冰冷的現實。

淩楚用力的挪動著腳下的步伐，山間的寒風更加淒冷，周圍的樹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挺立在那裏，沒有一絲生氣。他一步步地走著，卻找尋不到溫暖的方向，只有刺骨的冰冷。

風寒山莊讓他感受人情的溫暖，給了他一顆充滿希望的心，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出傷害莊主的事情，但他更不能看著無辜的人因自己而去。淩楚第一次如此的痛恨自己，他為什麽要活下來，他是一個不受寵的庶出少爺，在那個冰冷的角落中死去不是很好嗎，活著只會讓更多人受到傷害。

雨滴一點點的滴落，沁濕了淩楚的肩頭，他麻木的走著，心中的那絲希望早已被澆滅，消失殆盡。昔日裏熱鬧的集市十分荒涼寂靜，沒有一個人，偶爾走過的路人也匆匆奔向溫暖的家中。淩楚站在空曠的大街上，任雨水劃過他的面容，外衣已經濕透，身體是徹骨的寒冷，他擁住雙肩無力的蹲在地上。天涯之大，竟沒有他的容身之地，淩楚是屬於黑暗的，終究不會融入到世間的溫暖中。

一頂油紙傘打在了淩楚頭頂上，一只溫暖的手撫在了他的肩頭。曾經的那一雙手將淩楚從冰冷的角落中拉出，帶他去了地獄。這樣突然而至的溫暖卻讓他不敢相信了。淩楚緩緩擡起頭，看見那一雙純凈至極的眼睛，仿佛在孤獨中找到了一絲依靠，但他更加不敢面對了，是他將溫潤帶入了深淵。

“成謙，你的衣服都濕了，外面冷，我們回家吧。”溫潤淡雅的笑著，伸手將淩楚拉了起來，他似乎知道淩楚心中的痛苦是的，什麽也沒有問，只是想給他溫暖。

“我不想回去。”淩楚用力的搖著頭，他不能回去，他不會放棄溫潤，看著他死在林音的劍下，但他更不能面對自己要背叛莊主的事實。風寒山莊是充滿光明的，刺痛了他心中的陰冷，他不想再回去了。

“你的外衣濕了，會染上風寒的，回我的家好嗎？”溫潤緊緊握住淩楚冰冷的手，溫柔地看著他，直到他同意為止。看著淩楚蒼白的面容痛苦的神情，他真的不忍心在強迫他任何了，他寧願陪著他在雨中站著。

淩楚感受到那份溫暖的存在，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即使背後是深淵，他也不忍再放下了。但溫暖之後恐怕是更加刺骨的冰冷，他或許會承受不住。

溫潤將外衣脫下披在淩楚的身上，用力擁住他消瘦的雙肩，只要等這一切過去之後，他就會和淩楚永遠在一起了。但他不知道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對淩楚是怎樣的殘忍。

“溫潤。”淩楚停住了腳步，他不想再讓溫潤為他付出任何了，那樣傾心的付出沒有回報只有更加痛苦的傷害，他受不起。可是被林音盯上的人，就算是跑，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終究是害了溫潤。

“外面太冷，有什麽事情我們回家再說好嗎？”溫潤溫柔的說，他知道淩楚想說什麽，但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就不會在離開心愛的人了。

淩楚聽見溫潤的聲音，頭腦有些昏昏沈沈的，只是跟隨著溫潤的腳步不停地向前走著。雨依舊在淅淅瀝瀝的下著，似乎又回到了過去，那幾天他和溫潤的相處是他今生的回憶也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溫馨而徹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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