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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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鬼忽然爆發出殺氣,猛地抽出掛在腰上的刀,殺氣騰騰地朝葛茂仁身上砍去。

葛茂仁被嚇得慌亂往旁邊逃竄,同時高聲求救,路過其他人時還試圖把他們推上前當做擋箭牌。

然而小兵鬼目標明確,也不攻擊其他人,把葛茂仁追得滿地打滾,生生將他逼到墻角,高舉著刀揮下。

刀刃揮到葛茂仁身上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瞳孔外放,五官扭曲,整個人仿佛掉落了冰窖,他拼命揮舞著手臂哭嚎,小兵鬼置若罔聞,一下又一下地朝他砍下。

眼見刀身次次從葛茂仁身上穿過,卻無法傷其分毫,小兵鬼急紅了眼,委屈巴巴地抽噎起來。

他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鬼,連觸碰人的能力都沒有,更別提傷人了。

葛茂仁終於發現那鬼傷不了自己,驚魂未定之下手腳並用往外爬,狼狽地沖向吳珍珠:“大姐,大姐救我。”

被求助的吳珍珠冷著臉,小兵鬼攻擊葛茂仁的瞬間她就站了起來,只是見施尤尤和枯善都沒有動作,便猜到那鬼傷不了人。

反而是葛茂仁就差把心虛兩個字寫在了臉上,單沖他現在這幅模樣,足以證明一線峽的事情另有隱情。

心下一沈,吳珍珠看了眼吳子明:“先把你小姨夫扶到旁邊去。”

吳子明點點頭,伸手把葛茂仁扶了起來,然後不容置喙地拉著他往旁邊走去。

施尤尤是故意沒有阻止小兵鬼追殺葛茂仁的,一是沒必要,二是她不想。

小兵鬼身上的執念很重,也帶有功德,除了功德還有因果,他生前殺過人,然後又被人給殺了。

施尤尤嘆了口氣:“你身上帶著強烈的恨意,為什麽?”

“是他讓人推了魏鸞大人的墓碑,所以該死!”小兵鬼雙眼流出血淚,悲慟大哭:“墓碑沒了,他們很快就會跑出來的,都是我沒用,生前害死了大人,現在連她的墓都守護不了。”

一線峽入口處的將軍碑確實是政府安排人推的,但沒有葛茂仁幾次三番施加壓力,他們也不會這麽做。

度假村這個項目不僅可以帶動地區經濟,發展旅游項目,還能增加周邊村子的年均收入,提高城市精神文明建設。

當地政府相當重視這個項目,不僅提供了優先的審批渠道,還安排專人全程配合,眼見項目落成,度假村的負責人突然對一線峽外的將軍碑發難。

理由是旅游打卡景點入口處立了座墓碑會阻擋財路,如果有膽子小的游客還可能被嚇到,為了避免以後麻煩不斷,所以要提前解決。

政府那邊最開始是不同意的,將軍碑立在一線峽外已有幾百年,雖然每個村子流傳的故事版本各有不同,但都有一個共通的結尾,那就是將軍碑不能動,否則會引發災亂,禍及子孫後代。

當然,用現代主義的眼光來看,所謂的民間傳說不過是封建迷信遺留下的糟粕。

反覆溝通無效,葛茂仁的態度又過於強硬,言辭間還隱有威脅之意,幾番周折下來,政府終究還是頂不住壓力,屈從於資本的條件。

葛茂仁先前說的冠冕堂皇,妄圖把自己從中摘出去,現在真相大白,不由得心虛起來,他顧不得害怕,跳起來爭辯道:“我也是為了度假村好啊,大姐你也看到那碑長什麽樣了,那種東西立在那肯定會影響度假村的風評的。”

“萬一嚇到老人和小孩,或者是心臟不好的怎麽辦?”

“再說,我哪知道動了那碑真的會出事啊,換作是你,你會相信那些民間故事嗎?”

游客到度假村玩必定是沖著周邊的自然風觀來的,一線峽作為當地極具特色的景點之一,前去拍照打卡的人肯定少不了。

擔心墓碑會嚇到游客的說法確實合情合理。

更何況現代人都不太相信鬼神那套,葛茂仁又是急功近利的性格,為了表現自己,做事有些激進也不奇怪。

更何況葛茂仁也沒有其他理由要毀掉一個幾百年前的墓碑。

思及此,吳珍珠臉色緩和了些許。

先前葛茂仁給吳珍珠的那些照片就放在桌上,施尤尤隨手拿起兩張看了眼,這些照片全方位記錄著將軍碑的各處細節。

單從照片來看,那將軍碑確實有些嚇人,兩米高的碑壁上密密麻麻刻著文字,碑座左右兩邊各立著一個人面獸身、巨眼佝僂的怪物,頂部還有三個石頭雕成的骷髏頭。

況且它本身就是墓碑,出現在旅游觀光點確實有些膈應人。

“法師,你救救魏鸞大人吧。”小兵鬼忽然跪在施尤尤面前,聲淚俱下地磕頭,“那些家夥快出來了,他們會撕碎她的。”

“只要你願意救大人,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做什麽都可以。”

“魏鸞大人是好人啊,她救了幾十個村子,卻慘死在亂刀之下,憑什麽!憑什麽死後還得給那些畜生陪葬!”

將軍碑的主人叫做魏鸞,是一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將軍。

自古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幾百年前,魏鸞追隨的皇子奪位失敗,淪為反賊,在大軍壓境前狼狽逃亡。

為躲避新帝圍剿,軍師提出了個兵分兩路的計策。

一路由魏鸞帶領五百士兵小卒,負責打頭陣引開追兵。

另一路則以皇子為首,全員喬裝易容,低調混入市集隱姓埋名。

雙方約定好匯合的時間地點後分頭行動。魏鸞帶著的隊伍幾次死裏逃生,歷盡千辛萬苦,手底下的五百士兵也死傷至三百餘人,好不容易到達與皇子約定的地點,卻未見到與他們約定的人。

魏鸞對皇子十分忠心,無論手底下的人如何勸說都不願意離去,他們冒險隱匿在山上苦守了半個多月,最終連條口信都沒有等到。

心灰意冷的魏鸞認清現實,正當她準備召集人馬離開時,才發現手底下的兵早已當起山匪,幹起打家劫舍的勾當。

皇子當初為了奪位,大肆擴充隊伍,無論是地痞流氓,還是乞丐罪犯,通通來者不拒,恰巧魏鸞所帶的五百士兵,近乎都是這些品行不端之輩。

皇子帝王夢碎,旗下黨羽皆淪為叛賊,市井之徒本就求的是功名利祿,衷心二字更是無稽之談,如今又被舍棄,前有追兵後無退路,於是便起了占山為王的念頭。

魏鸞天生神力,手上又有神兵利器,就是只身闖入敵營也能全身而退,單是名字就足以令敵軍聞風喪膽、卸甲而逃。

那些人需要她抵禦強敵,便合夥演戲,借著巡邏的名義,到山下為所欲為。

他們洗劫村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只有一個年幼的小兵不願意同流合汙,暗暗把事情告訴了魏鸞。

魏鸞以整軍離開為由,把所有人召集在一線峽內,她手持利劍守於入口與他們一一對峙,眼見東窗事發,他們仗著人多,便無所畏懼的承認了。

一介女流無論如何驍勇,又豈能敵過三百餘人。

周邊十幾個村莊,幾十上百條無辜性命,魏鸞心中悲泣,也絕了生還的念頭,立誓要將他們親手斬殺。

僅憑一己之力對戰三百餘人,身中數刀仍舊屹立不倒,那一戰從白天打到了晚上,地面被血色染透,沒有一個人活著離開一線峽。

峽谷內屍橫遍野,煞氣滔天,恰逢天現異象,百鬼肆虐而生。

魏鸞死後,魂魄仍守於峽谷入口,日日擊退想要逃離峽谷的惡鬼。

谷內異象引來各方高人,他們聯手設下封印陣法,將三百多只惡鬼鎮於地下,而將軍碑則是封印陣的一處陣眼。

如今墓碑被毀,一線峽裏的封印出現缺口,裏面的惡鬼便得到了重見天日的機會。

村委代表看到小兵鬼追殺葛茂仁的時候三魂就嚇掉了兩魂,這會兒又聽到幾百只惡鬼將要從一線峽裏爬出來,剩下那一魂也快兜不住了。

年長那位癱坐在椅子上使勁按壓自己的人中,回過神後猛地一拍大腿,現在哪是做這種事的時候,隨即倉皇沖到對面的枯善面前,牙關打顫:“大師,請救救我們。”

如果真有惡鬼跑出來,最先遭殃的必定是周邊村莊,而離一線峽最近的大梵村就是頭一個。

李叔公臉色也有些蒼白,但他年紀大了,半條腿都伸進了棺材,在這種時候反而更加冷靜,他看向吳珍珠:“吳、吳總。”

吳珍珠知道他想說什麽,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這事因將軍碑而起,於情於理她都必須負責到底。

她將目光移向施尤尤和枯善,掩藏起心底的恐慌,試探道:“兩位大師,如果我們把碑立回去……”

枯善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嘆聲道:“墓碑只是用來警嚇後人的,真正封印的法門應該是上面符陣,現在把碑立回去也於事無補。”

“必須將封印覆原才行。”

一旁的慧明心存疑惑,虛心問道:“弟子有一疑問,按理說將軍碑是在兩個多月前被毀掉的,如果裏面真有幾百只惡鬼,憑他們的力量,應該早就沖破了封印,可事實上並沒有。”

“或許裏面並沒有那麽多惡鬼。”

就算一線峽裏死了三百多人,但並不代表他們全部都能化成惡鬼,或許只存在少數,所以過了這麽久,封印還未能完全沖破。

枯善並未親身到過一線峽,不好妄加揣測,但倘若裏面真有數百惡鬼,待他們沖出峽谷,後果將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施尤尤忽然開口道:“不,確實有惡鬼跑了出來。”

她的語調沒有特別大的起伏,仿佛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眾人不解地望著她,好奇她為何如此肯定。

原舒沈不假思索道:“躲在蘇家翡翠裏的那只老鬼。”

施尤尤微微彎起嘴角,同時向他投去讚賞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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