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到達醫院後排隊掛號處理傷口,清理好傷口的原舒沈從過道走出,正好瞧見施尤尤緊盯著幾個孩童玩耍。

三個孩子穿著病號服,手裏拿著不同顏色的氣球追逐嬉鬧,他們臉上洋溢著歡愉的笑容,笑聲靈動清脆。

孩子們身旁還站著位身著白裙,美麗溫雅的金發女人,她雙手輕輕打著拍子,柔聲為他們哼唱小曲。

一曲結束後,金發女人飄上半空,笑著朝孩子們伸手,似乎是要帶他們離開。

“那是陰魂嗎?”原舒沈走到施尤尤身邊,看著一大三小慢慢消失不見。

“那是陰差辦公。”施尤尤低頭看了眼他的手,上面纏著白紗布,“手沒事吧?”

“沒事,只是皮外傷。”原舒沈輕輕地笑了笑,還是對剛剛那位陰差比較感興趣,畢竟形象上完全不同。

在傳統印象中,陰差的形象就應該像故事裏的黑白無常那樣,再不濟也得穿著一身黑吧。

然而剛剛那位身著白裙,妝容精致、渾身散發著聖光的美女,怎麽看都像外國故事裏的天使。

面對他毫不掩飾的求知欲,施尤尤遲疑了一下,按理說這類事情普通人能不知道還是不知道的好,免得出於一時的同情心妨礙陰差辦公。

見施尤尤不說,原舒沈身上的氣息弱了些許,悲天憫人的佛光反而大盛,怕他把醫院裏所有陰魂引來,施尤尤只好妥協。

“那是專門渡化孩子靈魂的鬼母。”

陰差之中有單獨為心智不成熟的幼兒服務的職位,那就是鬼母。

鬼母只是民間的叫法,只因她們專渡幼童,用“母”字形容會更加溫柔,同時也能增加點心裏安慰。

不同於其他陰差業務範圍覆雜多變,鬼母只負責渡化十二歲以下的幼童,年幼的孩子不比成人,他們甚至連死亡是什麽都不知道,為了避免大量孩童的魂魄滯留陽世,陰司便單獨分配出鬼母操辦此事。

鬼母形象各有不同,有美麗溫柔的大姐姐,也有滿臉皺紋的老奶奶,甚至還有拿著搟面杖的虎媽,各種角色任孩子們挑選,只要不哭不鬧不抗拒,喜歡誰就跟誰走。

但鬼母的出現就意味著幼兒的死亡,那些孩子正值純真懵懂的歲數,有的甚至只有一兩歲,他們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什麽都沒看過,什麽也沒來得及做。

他們憑什麽要死?

真正大奸大惡的人都能活得好好的,這些無辜幼小的生命有什麽錯?

面對幼童,人類的同情心總是異常泛濫,以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修者同鬼母搶魂的事情,但陰差能勾的都是壽命走到盡頭的死魂。

死魂不分老幼,死者不可覆生,這便是天道。

聽完施尤尤的解釋,原舒沈垂下了眸,手指攀上手腕的佛珠,沈吟數秒,終究只是嘆了口氣,什麽都沒再說。

迎面有個拎著保溫桶的女人匆匆走來,她的步伐虛浮,臉色是不正常的蒼白。

沒走幾步,女人忽然感覺一陣暈眩,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保溫桶砸在地上,人也重重摔了一跤。

見狀,施尤尤連忙小跑上前將她扶起,“你沒事吧?”

“你能扶我到旁邊坐坐嗎?我有點低血糖。”女人臉上寫滿疲憊,眼睛周圍也有許多被生活蹉跎出的細紋。

施尤尤將她扶到旁邊的椅子坐下,見她熟練地從口袋中拿了塊糖放進嘴裏。

原舒沈把保溫桶撿了過來,這個桶的質量還不錯,砸到地上也沒有裂開。

緩了幾十秒,女人接過保溫桶,擠出了個笑容:“謝謝你們了。”

施尤尤掃了眼她的面相,發現她子女宮有異,開口道:“你是來送飯的吧,我們陪你過去。”

“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許小男的女兒只有五歲,前天發了高燒送進醫院,她白天要上班,晚上還要過來陪夜,這兩天折騰下來睡眠時間不足四個小時,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施尤尤淺淺勾起嘴角,不在意道:“出門在外大家都不容易,互相搭把手的事。”

兒童病房內,許小男看到昏迷不醒的女兒嚇得雙腿一軟,差點又跌坐到地上,幸好施尤尤及時攙扶了她一把。

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許小男站穩後連忙向醫生詢問情況。

“初步檢查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孩子只是暫時陷入昏睡,我現在去安排做專項檢查。”負責檢查的醫生也不知道什麽情況,剛剛接到通知兒童病房裏有個孩子暈倒,他們立馬就趕了過來。

檢查過後沒發現任何癥狀,孩子看著就像睡著一樣。

“那孩子怕不是魂丟嘍。”對面床的家屬是個穿著樸素的老太太,她剛說完,旁邊的兒媳婦就拉了拉她的衣角,不斷使眼色讓她別瞎說。

老太太在家向來強勢,哪能讓兒媳婦拿捏住,越不讓她說,她就偏要說:“我們鎮上的醫院有個小孩就是這樣,撞到其他小孩搶救,當場就不會動了。”

那老太太的面相看著就不好招惹,這種人在醫院裏見多了,你反駁她一句,她能扯著嗓子跟你爭辯上一百句,不想惹禍上身就千萬別對著犟。

醫生佯裝沒聽到隔壁說話,寬慰了許小男幾句,特意強調孩子暫時沒事,至於具體暈倒的原因需要等檢查結果出來才知道。

“我看你這兩天也挺累的,還是找個親戚幫忙分擔一下吧。”

等醫生離開,許小男崩潰地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弓著背雙手捂臉,她現在腦子很亂,胸腔上仿佛壓著一塊大石頭,無助又絕望。

壓抑著自己的哭聲,她孤身這麽多年,哪有親人可以幫忙分擔。

看到這幅畫面,施尤尤不忍地嘆了口氣,人世間不容易的人和事太多,各中心酸與苦楚大多時候都只能獨自咽下。

不過隔壁那老太太的話倒是沒錯,許小男的女兒確實丟了魂,應該是由於驚嚇所導致一縷生魂出竅。

按理說這種情況只要招招魂就好,但施尤尤默念招魂咒後並沒有得到回應。

可以肯定的是小女孩的生魂還在醫院裏,但被一股特別的力量給拽住了。

醫院是連接生與死的地方,交錯纏繞著人世間的七情六欲、悲歡離合,陰氣重陰魂多,想在這麽覆雜的空間裏找出生魂中的一抹並不是件易事。

與其像無頭蒼蠅一般招魂,不如向其他鬼詢問情報來得快。

施尤尤拍了下許小男的肩膀:“你等我一下,我馬上把你女兒帶回來。”

抹淚的動作一頓,許小男以為自己幻聽了,擡起頭正好看見施尤尤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來不及發出聲音。

“我剛剛好像看見那個女孩子躲在角落裏。”原舒沈第一眼看見病床上昏迷的小女孩就覺得眼熟,頭上紮著兩個羊角辮,特別好認。

“那我們先去你見到她的地方看看。”生魂不能離體太久,超過二十四小時就無法再蘇醒。

陽壽未盡,身體不會死亡,最後就只能成為植物人。

原舒沈回憶了下具體位置,扭頭往另一個方向帶路。

很快他便領著施尤尤到達剛剛見到小女孩的地方,逡巡一圈,並沒有發現她的身影,幾步外倒是有個頭纏紗布的男鬼。

施尤尤走到男鬼面前,指了指角落方向:“你剛剛在那邊有看到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嗎?”

“啊?”男鬼倏地把頭扭了360度,再次面朝施尤尤時雙眼突出,嘴角裂開,吐著舌頭拉出又長又淒幽的尾音:“我~死~的~好慘啊---”

有些鬼滯留陽世太久,就會染上嚇唬人的習慣,對待這種充滿鬼心的陰魂,施尤尤向來很溫柔。

溫柔到反手就是一巴掌,楞是把他扭曲的腦袋拍轉了回來,緊接著往反方向旋轉了720度。

轉到眼冒金星的男鬼悲催發現自己的脖子不僅擰成了麻花,腦袋還無法還原,原本蒼白的鬼臉漲成青紫色,意識到對方不是普通人,很沒骨氣地哭著求饒:“我錯了,好漢饒命,我再也不敢嚇唬人了,嗚嗚嗚——”

“你剛剛看見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了嗎?”施尤尤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看見了,看見了。”男鬼想點頭來著,結果下巴一動反而咬到了舌頭,疼得他眼淚直飈,對上施尤尤不耐煩的視線,含著舌頭指了個方向:“那個生魂跟著鬼母走了。”

鬼母帶走了生魂?

她不要命了嗎!

陰差拘錯生魂,帶回陰司便是擾亂生死簿的大罪,公務員的飯碗鐵定是保不住的。

現在也顧不得深究鬼母為何會帶走生魂,當務之急是得先把她找出來,生魂如果被帶出醫院,後果將不堪設想。

在幾只游魂的指引下,施尤尤和原舒沈來到樓梯間,順著樓梯往下才走了幾步便聽到隱隱綽綽的哭聲,循著聲音繼續向下,哭聲越發清晰起來,“嗚嗚”的尾音不僅拖得悠長,還很有節奏,搭配上樓梯間特有的空蕩回音,宛如在吹螺號。

他們加快了下樓的速度,轉眼就看到拐角處蹲著個掩面哭泣的黑衣女人,她的正對面,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坐在臺階的最後一層,雙手托著下巴,茫然地望著她。

聽到腳步聲,女人擡頭看了一眼,視線落在原舒沈身上後就不會動了,她的臉型很有特色,棱角略微突出,嘴邊還有一顆黑痣,看上去十分喜慶。

小女孩見她停止哭泣,從臺階上站了起來,剛往前邁了一步,黑衣女人便抱頭大哭:“你不要過來啊!”

緊接著又是一陣“螺號”聲響起。

施尤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