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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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魂體,就會喜歡原舒沈身上功德的味道,只是一眼,小女孩便湊到他身邊,靦腆的自我介紹後小聲和他說悄悄話。

施尤尤交代他看好生魂,這才走到黑衣鬼母面前,半蹲下與她對視:“你哭什麽?”

黑衣鬼母抽抽搭搭地吸氣,眼淚水還在眼眶裏打轉轉,悲慟地望著施尤尤,嘴邊一癟,放聲幹嚎了起來:“我委屈啊——”

好不容易找到傾訴對象,黑衣鬼母嘴皮一張一合,語速快到旁人無法插話。

“我跟你說哦,我們這片就兩個鬼母,一個是我,另一個特有錢,不僅染了一頭金發,臉蛋還漂亮,身材是這樣的。”黑衣鬼母兩手比劃了一個S曲線,語氣冒著酸氣,“我們這行說的好聽就是公務員、鐵飯碗,實際上他們摳的很嘞,工資待遇都得看業績,自從跟小金發分在一個片區,我就沒有拿過業績分。”

“大人看臉就算了,小孩子也看,他們根本就不跟我走。我向領導反應情況,他們還說我能力不行無理取鬧!”

“你說說,我是無理取鬧嗎!我已經對這個看臉的世界絕望了。”

“今天我按時上班,如同往常一樣空手而歸,正打算下班的時候發現身後多了條小尾巴。”

“我滴媽耶——也不知道這小孩是怎麽從身體裏跑出來的。”黑衣鬼母又開始哭嚎,情緒激動到頂的時候還拍起了地板,“我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差點就把生魂帶出了醫院,這要是被上頭知道,我這輩子也就到頭了。”

“平時哪個也不肯跟我走,這種時候就粘上我了。”

她說到這裏時五官亂飛,眼皮耷拉,嘴角下塌,用面部表情生動形象的展現出了一個“衰”字。

“我要送她回去吧,她也不肯,兇兇她就到處亂跑,這一抹魂要是沖撞到陰氣消散了,因果還不得落到我頭上?我的心肝脾肺腎都快被她嚇得吐出來了,哪還敢招惹她啊。”

“罵又罵不得,打又不敢打,就一個勁地纏著我呦——”說到這裏,黑衣鬼母愈發覺得自己委屈,張著嘴又開始哭了起來。

沒幾下,“螺號”聲便連貫響起。

雖然她語速較快,但施尤尤還是聽明白了,她的業務能力暫且不評價,但被生魂纏上確實是無妄之災。

畢竟“是生魂自己非要跟著陰差走”這種話說出去實在很難讓人相服。

單是生魂怎麽跑出身體這一點就很難解釋。

放任她繼續哭著,施尤尤走上臺階,原舒沈正和小女孩坐在臺階上說話。

“我不要回去,媽媽壞,我不理她了。”小姑娘說話的聲音奶聲奶氣,小嘴撅得老高。

原舒沈說話的聲音很輕,神情溫柔:“晴晴是跟媽媽吵架了嗎?”

晴晴應該就是小女孩的名字了。

“媽媽壞,每天都很晚來接我,還不給我買好吃的,其他小朋友都有好多小玩具和小裙子,媽媽也不給我買,還兇我。”

“那媽媽為什麽會兇你?”

晴晴低著頭小聲嘟囔:“因為我躺在商店門口鬧著要買小裙子。”

“那媽媽為什麽每天都很晚接你呢?”

聽到這個問題,晴晴眼眶開始泛紅:“因為媽媽要上班,要掙錢送晴晴去上學,每天都好辛苦。”

小朋友雖然年紀小,但其實什麽都知道,原舒沈想伸手摸摸她的頭,手擡到一半停了下來,溫聲道:“所以晴晴並不是真的討厭媽媽,你出來太久了,媽媽該著急了,我們回去好不好?”

“不行。”晴晴搖了搖頭:“我要去找外婆,隔壁的奶奶說只要外婆來了,媽媽就不會那麽辛苦了。”

“因為外婆會保護媽媽的。”

“原來是這樣嗎?”

幽幽的聲音從施尤尤身後傳來,回過頭就看見黑衣鬼母飄在她後面扯咬衣服袖子,眼淚水如同倒豆子一般往下掉。

“你與其在這哭,不如幫這孩子的外婆找來。”如果晴晴的外婆還沒投胎,由鬼差出面打點,把魂請上來還是很容易的。

聞言,原舒沈擡起頭:“你的意思是?”

她的外婆已經去世了?

施尤尤頷首:“許小男是父母早亡的命格。”

五歲大的孩子聽不懂父母早亡是什麽意思,只是聽到母親名字的時候,下意識擡起了頭。

看著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黑衣鬼母心都要軟化了,連忙拿出手機給地下的好朋友打電話,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倒還真把晴晴的外婆請了上來。

晴晴外婆不過四十來歲的年紀,身材微胖長相普通,唯一特別的就是嘴角有顆黑痣。

而那顆痣的位置正好和黑衣鬼母嘴角那顆一模一樣。

這下倒解釋清楚晴晴為什麽一直纏著黑衣鬼母了,小孩子記不清老人長相,只記得黑痣位置,所以認錯了外婆。

晴晴外婆上來前已經了解了前因後果,她朝著晴晴招手,按理說她早該投胎轉世,只是心願未了,遲遲不願意輪回。

親外婆站在面前,小姑娘反而不認識了,溫吞著不敢上前。

晴晴拉著裙擺,有些局促地喊了一聲:“外婆。”

晴晴外婆眼中含淚,笑著應聲:“誒。”

許小男出生在一個小鎮,高中畢業後在小飯館打工,幾年後和相親對象結了婚,沒過多久就懷了孕。

懷孕不足三個月的時候,許小男發現老公出軌有夫之婦,她接受不了吵著鬧離婚,可在他們那離婚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加上她還懷著孩子,親戚們輪番勸她不要沖動。

是啊,還懷著孩子。

為了孩子,許小男咬著牙忍了兩個月,然而她娘家人的態度反而變成那男人的底氣,吃定她不敢離婚後,不僅變本加厲,還對著大肚子的老婆動手。

許媽媽每天都過得擔驚受怕,生怕女兒出個好歹,母女倆徹夜長談後,許小男再次提出了離婚。

男人不同意,還放話要打死母女倆,然而沒過多久,那個男人死了。

在偷情的時候被女方老公帶人堵上門,嚇得從窗戶翻出去的時候失足從五樓摔了下去。

偷情和墜樓的事情鬧得很大,還上了地方臺的新聞,從始至終許小男都是受害者,但輿論和矛頭卻不放過她。

周圍鄰居指指點點,男人的父母上門大鬧,許家的親戚怕惹麻煩,恨不得不認識母女倆,就連她的親哥哥都置之不理。

沒過多久晴晴出生,男人家見是個女孩徹底翻臉,直接放話要收回房子,讓她們滾蛋。

房本寫的是男人父母的名字,許小男沒有辦法,只能帶著母親和孩子離開,又擔心他們後悔回過頭搶孩子,商量過後,一家三口離開了小鎮。

頭兩年過得很辛苦,她們輾轉了好幾個城市,直到許小男在大酒店裏找了份工作後穩定下來,許媽媽也應聘上了酒店清潔工。

日子好不容易過得安穩起來,許媽媽又忽然病了,這一病就沒再好過。

許媽媽去世後,許小男只能咬著牙一邊帶孩子一邊工作,後來因為表現突出被調到了新開的分店,還當上了領班。

領班的工資漲了不少,但工作量也翻了一倍,好在晴晴到了上學的年紀,許小男找了個全托的幼兒園,白天把孩子交給老師,晚上再接她回家。

酒店每天都可能面臨各種問題,有的時候還會突然加班,因此失信於晴晴都是常事。

晴晴是個早熟的小朋友,自己一個人留在宿舍的小房間裏也不會哭鬧,但年齡畢竟太小,偶爾也會無理取鬧,若正好遇到許小男累得頭疼腦漲,挨罵肯定是少不了的。

晴晴外婆領著晴晴回到兒童病房,小家夥遠遠看見許小男就朝她跑了過去,施尤尤迅速掐了個訣,在她反應過來前,把她送回了身體。

魂魄離體時的所見所聞,蘇醒後腦海裏只會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成年人尚且分不清虛幻與真實,更何況是一個五歲大的孩子。

病床上的晴晴緩緩睜開眼,歪過頭看了眼病床旁的女人,軟軟地喊了聲:“媽媽。”

聽到叫聲,許小男急忙抹去眼淚,俯身靠近女兒,先是伸手確認了她的體溫,再按下了呼叫鈴。

晴晴從病床上爬起來,伸手摟住許小男的脖子,蹭了蹭她的側臉,好像有話要說,歪了歪頭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媽媽,我想吃巧克力。”

見女兒睜眼就開始撒嬌,結果只是為了巧克力,許小男噗嗤笑出了聲,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小饞貓,等我們回家再買,現在先吃顆糖好不好?”

晴晴比著四只手指:“我想要四個。”

許小男無奈笑笑,從口袋抓出一把糖,也沒數,拉過晴晴的手,全部塞給了她。

糖果數量有點多,晴晴的小手抓不住,松開手放到了床上,她拿起兩顆朝原舒沈伸出手,軟乎乎道:“哥哥姐姐吃糖。”

原舒沈笑著接過了糖,轉手分了一顆給施尤尤。

施尤尤收下晴晴給的報酬,因果便算了了。

“這個給媽媽,這個給愛哭鼻子的姐姐。”晴晴將兩顆糖果擺到一邊,又挑了顆大的舉起來:“這個給外婆。”

許小男楞了一下,下意識用大手握住她舉起的小手:“嗯,這顆給外婆。”

忽地,許小男感覺手背傳來一絲涼意,就仿佛有人用雙手包裹著她的手一般,那種感覺很令人懷念,溫暖到眼淚都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拿到糖後,施尤尤和原舒沈默默退出了病房,黑衣鬼母跟著他們一塊離開,感性地吸了吸鼻子。

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黑衣鬼母倏然握拳道:“我決定了,我要把這玩意染成紅色兒的。”

雖然不知道她的思維為什麽會突然跳躍到頭發上,但施尤尤和原舒沈也不關心,頭也不會地離開了。

正期盼著他們追問為什麽的黑衣鬼母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們的背影。

你們難道就沒有一丁點好奇嗎?

現在的人類真的好冷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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