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楊家三口已經到齊,茍老道著急做法,經過先前那段時間的觀察,他已經確認雲道長師徒沒什麽本事,因為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也就懶得再費口舌引起懷疑。

按照茍老道的吩咐,楊爸爸先讓人把鋪在客廳的地毯撤走,又把周圍的家具挪開,清出了大片空地。

陳巖搬著兩箱剛買來的香燭放在地上,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楊爸爸,可惜對方沒能察覺他的暗示。

確認好足夠空間施展,茍老道將身上的道袍脫下,道袍的裏面畫著一個血色符陣。

柴存錦主動上前幫忙,按照他的吩咐將道袍鋪在地上。

道袍鋪好後,柴存錦又把香燭一根根燒底粘在地上,陳巖試圖上前幫忙,卻被茍老道以無親緣關系為由阻止了。

白色香燭擺滿七七四十九根後,茍老道揮手示意柴存錦退到一邊,他手持拂塵,讓楊家人分別守在東南北三個方向。

剩下的無關人員站在墻根看戲,在茍老道脫下道袍露出上面的符陣後,施尤尤終於明白了他們的終極目的是什麽。

楊家三口各拿著一張薄薄的木片,神情緊張地盯著茍老道,下意識狂咽口水,眼前的畫面不止震撼,還特別……

詭異。

楊爸爸攥緊手中的木片,隨著香燭先後燃起,心頭升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危機感。

“貧道現在準備開始做法,你們聽我指令,一個接一個用針紮破手指後擠出血滴抹在替身符上,切記不可猶豫。”茍老道神情嚴肅,猛然拔高聲調:“否則厲鬼攜怨索命,就是大羅金仙也無力回天。”

說罷茍老道便開始做法,先是嘴裏念念有詞,接著手舞足蹈,上躥下跳,就跟跳大神一樣。

雲道長見狀急忙朝施尤尤看去:“道友,他這施法的架勢完全不像正派人士。”

元齊剛入道,說話更加直白:“邪裏邪氣的。”

這時道袍上空凝聚出一團黑霧,地上的蠟燭火芯齊齊向外傾倒,尖細刺耳的嘶喊聲回蕩在整個屋內。

“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們!”

做法的動作頓住,茍老道迅速給楊爸爸下達指令。

楊爸爸臉上帶著猶豫,拿著針顫抖地靠近手指,忽聽見茍老道大喝一聲,驚得他手一顫,直接把針紮進手指。

事到如今也顧不得疼了,楊爸爸捏著指腹用力往上擠,細小的血點從針口冒出,慢慢匯成血珠。

就在他要把血珠抹上木片時,腦海驟然清明,角落裏的對話聲一字不差地傳進耳朵。

施尤尤:“確實邪性,那道袍上的符陣應該是人血畫的。”

“道長可知這是什麽陣?”

雲道長咳了一聲:“我派對符陣沒有研習。”

直白點說就是陰山馭鬼派啥都不會,施尤尤忽笑了聲:“這叫四象三陽逆運陣,四象指的就是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這個陣法的厲害之處就是能用東南北三處陣眼的人給西方陣位的人替命。”

施尤尤指向了貌似隨意退到一邊,卻剛好站在符陣西方位的柴存錦。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向柴存錦,他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還企圖用迷惑的神情蒙混裝傻。

“你知道為什麽他們不讓你擺蠟燭嗎?”施尤尤看了眼陳巖,又指向地上的香燭:“因為它也是陣法的一部分,不能瞎擺。”

“休要聽她胡說八道。”茍老道咬牙切齒,大喝一聲:“厲鬼已經現形,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符陣的上方的黑霧凝成了渾身冒著黑氣的女人,她低垂著腦袋,長發飛舞,兩根鐵鏈從陣眼延伸出將她的腳腕牢牢鎖住。

這厲鬼身上的陰氣極重,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到,若屋內煞氣密度達到可見程度,尋常陰魂也無處遁形。

“啊——”蘇炎嚇得慘叫一聲,直接抱住了旁邊的畢如緒。

畢如緒的表情也不怎麽淡定,艱難地朝人高馬大的陳巖身邊靠了靠。

誰知陳巖也驚叫不斷,反過來抱住了他們倆,“有鬼啊——”

被夾成三明治的畢如緒:“……”

別說,還挺有安全感的。

“我原本以為這鬼是老道士養的,現在看來是你養的才對。”施尤尤沖著柴存錦扯了下嘴角,宛如閑庭信步般朝前走,“嘖嘖嘖,殺人害命不說,還要讓人永不超生,壞到這種程度,怪不得怕遭天譴呢。”

說話間施尤尤走到了楊爸爸身邊,抽走他手上的木片,隨手扔到了茍老道腳下。

“邪修就是邪修,弄點東西也鬼氣深深,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有問題。”

“我倒是小看你了。”沒想到一個小丫頭居然能認出四象三陽逆運陣,茍老道咬著牙根,惡狠狠地怒視施尤尤,恨不得將她抽筋剝皮。

楊爸爸把血珠往身上一擦,戰戰兢兢地瞥了眼那半空中的女鬼,見她一動不動,警惕地往施尤尤身邊靠了半步:“大、大師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啊啊——”楊熏忽然跌坐在地上,抱頭大叫。

柴存錦連忙跑上前,施尤尤眼疾手快推了楊爸爸一把,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楊爸爸本能擡起手將他擋在一臂之外,禁止他靠近女兒。

別看楊爸爸上了點年紀,但身上的功夫可沒落下,柴存錦不敢跟他硬碰硬,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遠處的楊媽媽蒼白著臉,一瘸一拐地跑到楊熏身邊,將她護進懷裏,用後背對著女鬼方向。

一到關鍵時刻就使這招,施尤尤發出冷笑:“把她脖子上的東西摘了。”

楊媽媽楞了一下,連忙扶著女兒肩膀,伸手拉出藏在她衣服裏面的項鏈。

項鏈墜是用木頭雕刻的生肖動物,看著還挺可愛,楊媽媽這時候也顧不得那麽多,手忙腳亂地把項鏈從楊熏脖子上摘下來,擡手遞給施尤尤。

“大師這項鏈,有什麽問題嗎?”

施尤尤按著項鏈墜兩指一推,那木頭便從中間一分為二,一小塊指甲從縫隙間掉出了出來。

“亂七八糟的玩意還真多。”施尤尤嫌棄地松開手,項鏈掉落地面吧唧摔成幾瓣,“那家夥靠著這東西制造幻覺,先是令楊小姐精神衰弱,又通過洗腦讓她以為自己害死過人,所以才會有厲鬼上門報覆,把她催眠到記憶混亂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大概是你們昨晚請了真道士上門,做賊心虛加上害怕東窗事發才急忙把搭檔找來,想盡快把陣法完成,擺脫天譴。”

項鏈墜只起到精神恍惚的作用,真正讓楊熏記憶錯亂的是催眠。

靠在母親身上的楊熏擡起頭,她的眼神還有些渾濁,但意識卻清明了不少。

“害死人?我女兒從小就是乖乖女,怎麽可能害死人。”楊媽媽不可思議地瞪著眼,越想越氣,拿起拖鞋朝楊爸爸丟去,怒吼道:“我就說他不安好心,你們父女倆就跟著了魔一樣要讓他做女婿,你還說他老實可靠,可靠個屁!”

楊媽媽確實經常叨咕柴存錦不靠譜,不同意女兒跟他結婚,可她那是嫌貧愛富,後來還不是被他的周到體貼感動,默認了這樁婚事。

雖然心知肚明楊媽媽是在馬後炮,但楊爸爸什麽也不敢說,只能委屈地把眼瞎這口鍋獨自抗下。

眼見計謀被徹底拆穿,柴存錦表情扭曲了起來,退到茍老道身邊,眼神陰鷙:“師叔,弄死他們,否則我們都跑不了。”

楊家家大業大,手底下的員工還都是練過的,單是這些人就夠他們吃上一壺,更別提事後報警,被警察通緝。

茍老道早有準備,從兜裏拿出一塊鬼牌,念了幾句咒語,別墅內頓時陰風四起,嘶吼聲響徹之際,滾滾黑霧從鬼牌鉆出,凝成形後朝楊爸爸撲去。

那厲鬼舌頭足有半米那麽長,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毫無理智只知道攻擊。

施尤尤將楊爸爸往後拽了一把,一個側踢將撲來的厲鬼踹飛了出去,接著擡頭朝雲道長喊道:“馭鬼我們才是專業的。徒弟,把咱家祖傳的那位叫來,正好讓他們開開眼界。”

心知厲鬼的可怕之處,雲道長早就把馭鬼符拿在手上,並暗暗召喚過一次,然而如同往常那般,馭鬼無視召令,拒絕出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聚在雲道長身上,迎著眾人期待的視線,他只能硬著頭皮又召喚了一次。

茍老道又豈會給他召喚幫手的機會,當即對長舌厲鬼下令更換目標。

泛著腥臭的舌頭不斷伸長,速度快到眾人反應不過來,眼看就要刺穿雲道長的心臟,一團濃霧驟然出現在他面前,生生把厲鬼的舌頭反彈了回去。

又見一個兩米高的巨人從濃霧中走出,他睡眼惺忪滿臉不耐,眼睛瞪得像銅鈴。

三只厲鬼出現在同個空間,別墅內的溫度降到負數。

蘇炎冷到打哆嗦:“這、這是咱們的幫手嗎?”

話才剛落下,巨人就把雲道長提溜了起來,滿臉猙獰:“廢物徒孫,你居然敢打擾我睡午覺!”

雲道長雙腳離地,被勒得滿臉通紅說不出話。

元齊焦急沖上前,攀上馭鬼的手臂控訴:“不是這樣的,是他們想殺師父。”

馭鬼回頭看了眼別墅裏的另外兩只厲鬼,倏地將雲道長往前舉,裂開嘴角興奮道:“還有這種好事?快點把他弄死。”

這樣他就自由啦!

雲道長:“……”

眾人:“……”

這是對方召來的幫手吧……

面對如此兇殘弒主的畫面,施尤尤置若罔聞,反而隆重向大家介紹:“這就是我徒弟的首席馭鬼,你看他們的感情多好。”

眾人:你當我們瞎啊?

聽到這麽惡心鬼的話,馭鬼惱怒地扭過頭,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猛地虎軀一震,迎著施尤尤“溫柔”的目光小心將雲道長放下,翹著蘭花指貼心地將他身上的道袍整理好。

施尤尤滿意地點點頭:“看到沒,這才是正規馭鬼。”

“乖巧、聽話、還貼心。”

雲道長:“……”

這是他今年聽過最幽默的笑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