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點了點頭,卻是看到了站在老爺子身邊的莫堅,皺了皺眉,毫不顧忌的開口,“你怎麽在這兒？”

被莫向南這麽不給面子的一陣搶白,莫堅臉色一陣紅一陣青,有些不悅地看了一眼莫向南,接著做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開口,“向南啊,二叔這不是關心你嘛,怎麽能這麽說你二叔呢。”

莫向南挑了挑眉,撇了撇嘴,走到莫老爺子面前,“爺爺,我們都這麽長時間沒見面了,你就讓二叔出去吧,向南想待在您身邊好好跟您說會兒話。”

若是放在從前,以莫老爺子對莫向南的嬌慣,無論莫向南說什麽,莫老爺子都會照做。

可是現在,莫老爺子深深地看著莫向南,揮了揮手,“讓你二叔待在這裏吧,也算是一個見證。”

“見證？”

莫向南蹙起眉頭有些疑惑的望向莫老爺子,“見證什麽？”

擡起手將放在桌上的照片攏一攏,遞給莫向南,示意他先看一看再說話。

莫向南若無其事的接過照片,正準備說話呢,卻被照片裏面的內容震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楞在原地。

精致的臉龐瞬間失去全部血色,捏著照片,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莫向南行事向來乖戾。自從父母雙雙空難去世,被養在莫老爺子身邊,因為身世可憐,再加上這是自己唯一一個親生兒子留下來的血脈,所以莫老爺子在莫向南的身上,幾乎是灌註了所有的疼愛。

莫向南性格放肆又囂張,在外面無論玩兒的多過火,莫老爺子本著對這個孩子的疼愛,甚至是溺愛,也只是會幫他清理後續的事情,向來不會有過多的為難幹涉。

但是莫向南遲遲沒有告訴莫老爺子自己跟莫之栩的事情,就是因為他知道,哪怕是莫老爺子對他再好,再嬌慣,喜歡上男人,甚至是喜歡上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莫之栩這件事。

莫老爺子無論如何,都不可以答應。

可是當照片一張一張清清楚楚的擺在莫向南面前的時候,他一瞬間就覺得,事情徹底走向無可挽回的地步了。

“爺爺……”

有些茫然的望向莫老爺子,莫向南有些不知所措,梗在原地,他不舍得傷害莫老爺子,他是整個莫家除了莫之栩之外,對他最好最好的人,他怎麽舍得,怎麽忍心看到老爺子這樣失望的眼神？

莫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握著拐杖,直直的看向自己最最疼愛的孫子。

“這些照片是真的嗎？”

莫向南艱難點頭。

砰的一聲——

莫老爺子的拐杖狠狠地砸在地上,老人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看著莫老爺子的樣子,莫向南心中一緊,迅速上前去扶住莫老爺子,“爺爺,您別急,別生氣,聽我解釋,聽我解釋……”

話說出口一半,莫向南自己就梗住了。

照片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實,這讓他如何解釋？

他的的確確是跟莫之栩在一起了,要他如何解釋？

看著莫向南的神色,向來受不得半點委屈跟冤枉的孫子,此刻卻是這樣的猶豫,莫老爺子一瞬間,便是懂得了他所要表達的全部意思。

“向南啊,你也別怪我跟爺爺激動,我們這不是為了你好怕你誤入歧途嗎？你是咱們莫家的小少爺,平常在怎麽玩兒怎麽鬧,都有人給你收拾爛攤子,可是這件事不是玩玩鬧鬧小孩子過家家那麽簡單你知不知道？”

莫堅語重心長的望著莫向南開口說道:“不是二叔說你,實在是你這孩子太不像話了,男人跟男人,怎麽能在一起呢？更何況…之栩再怎麽說也是我親生的孩子,就算是跟你沒有血緣關系…你們也不能在一起啊…”

莫堅每說一句話,莫向南的表情就陰沈幾分。

“趁現在一切還早,二叔勸你一句,早點斷了吧。這次要不是二叔找了人去監視莫之栩,還不會發現你居然跟他混在一起…冤孽啊…”

莫向南緩緩擡起頭,望向莫堅,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開口,“這些照片,是你找人拍的,對不對？”

莫堅一副理所應當的點頭,“是啊,要不是二叔找人偷拍,怕是你要越陷越深,到時候我們可怎麽挽回的了啊。”

啪——

順手將身後的花瓶掃落在地,指著莫堅,莫向南雙目燃火,怒不可遏。

“七年前你騙我算計莫之栩,趕走你的親生兒子,七年後你又找人監視他,偷拍這些照片!”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莫之栩提到寧鑫是怎麽死的的時候,眼中閃過的傷痛,莫向南恨極了眼前這個虛偽至極,冷血可怖的二叔。

“你不是我二叔,你也不配做莫之栩的父親!小爺今天打死你!”

一腳直接飛在莫堅的身上,來不及閃躲,莫堅被直接踢中肚子,劇烈的疼痛讓男人控制不住的蜷縮身體。

莫向南卻還不解氣,雙眼暗紅,直直的盯著莫堅,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又是一腳準備踢上去。

“夠了!”莫老爺子拿著拐杖看著莫向南的背影,猛地吼出聲來。

直到莫向南瞬間清醒,頓住動作,轉過身來看向莫老爺子,啞著嗓子準備道歉的時候,莫老爺子指著莫向南,劇烈的咳嗽起來。

“你要氣死我嗎？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莫向南啞然。

“爺爺…我…”

平息著情緒,莫老爺子蒼老枯瘦的手上青筋密布,望著莫向南沈聲開口。

“當初你爸空難去世,你一個人縮在門後面,爺爺把你抱回來,當時我就想著,咱們莫家的權勢地位,哪怕是你想要那天上的月亮,爺爺也上去給你摘下去。”

“一直把你養到這麽大,把你慣得成為a市有名的混世魔王,沒人敢找你惹你…爺爺幫你擦屁股,幫你收拾爛攤子。我就想著,我就這麽一個孫子,這一大把年紀,老骨頭了,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的孫子,他就可以囂張一天。”

“可是萬萬沒想到…萬萬沒想到是我害了你啊…”

莫老爺子有些呼吸急促,如同老舊的風箱一般,“是爺爺害了你…你怎麽能跟男人在一起呢…怎麽可以？!”

莫向南聲音沙啞,有些哽咽,在莫老爺子面前,他向來都是一個孝順的孫子,哪裏有在外面的半點囂張跋扈？

“爺爺…不怨你…向南一直都知道您對我好…”

“我對你好”莫老爺子掙紮著站起身來,望著莫向南。

“跟莫之栩斷了,從今以後,不要再跟他有半點聯系。”莫老爺子聲音堅決如鐵,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莫向南臉色驟然蒼白。

搖頭,退後兩步,望著莫老爺子有些難以抑制的淒惶,莫向南咬牙開口,“爺爺,任何事我都可以答應您,唯獨這件事,絕無可能。”

莫向南的這個態度,基本上已經給自己斷絕了所有退路。

莫老爺子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卻掙紮著不讓莫向南靠近,“你再說一遍!”

“爺爺……”莫向南痛苦至極,深吸一口氣,這要他如何抉擇？

他這輩子最最愧對的就是莫之栩,害得他被趕出家族,生生受了這七年的苦楚,甚至他也是間接害死寧鑫的幫兇。而事到如今,當他們終於走到一起,將所有的誤會與傷害都摒除之後,他又怎麽可能放棄莫之栩？

“男人相愛有什麽不對？爺爺…您這輩子最疼的人就是我,我求您,求您這最後一件事…我想跟莫之栩在一起,我想跟他在一起…爺爺,求求你,向南求您了還不行嗎？”

莫向南聲聲哽咽,說出來的話,卻是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堅決。

“要麽要爺爺,要麽,你就跟莫之栩一起,從今往後,跟我們莫家,再也沒有任何關系!咳咳咳咳……”

莫老爺子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起來,莫向南搖頭,“爺爺…您不要逼我…”

“今天你必須做出選擇!我不會允許我唯一的孫子做出毀掉他一生的事情!”

莫老爺子強撐著幾乎快要爆裂的心臟站起身來,望向莫向南,指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眼中滿滿的,全是深入骨髓的痛心。

“今天…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一步…我就當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你這個孫子!”

莫向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莫堅站起身來,望著莫向南,眼中閃過一絲恨意然後迅速消失不見,轉而代之的,則是一臉關懷緊張的樣子。

“向南,雖然你對二叔有誤會,可是二叔是把你當做親生兒子在看待的。你不能跟之栩在一起啊,你別怪二叔多事,一個是爺爺,一個是一時沖動,你別為了一個男人把老爺子氣出什麽病來,到時候一輩子後悔都來不及啊。”

莫向南看也不看莫堅一眼,只當是完全沒有聽到他說話一般。

深吸一口氣,望著莫老爺子,砰的一聲跪下。

沖著莫老爺子深深地磕了三個響頭,再度擡起頭來的時候,男人精致的額頭上此刻已經是浮現了一個紅色的淤血印子。

“爺爺,我不能放棄莫之栩,我要跟他在一起。”

“可是孫子也不能沒有您…求您了,就不能再慣著我這一次嗎？就這一次,從今以後,莫向南再也不會讓您操心,再也不會了好不好？”

莫向南望向莫老爺子,可是回答他的,卻是一聲身體倒在地上的悶響。

“爺爺!”

“爸!”

兩個人同時發出驚呼,莫向南反應最快,迅速的跑過去抱起莫老爺子就往外跑。

莫堅緊隨其後,莫向南目眥欲裂,大聲吼道:“你他媽的給我滾!”

一腳踹在莫堅的身上,莫向南此刻心中一片空白,飛快的跑下樓,開車,直奔醫院。

一路兵荒馬亂,不管不顧橫沖直撞,原本需要二十分鐘的路程,被莫向南硬生生的飆到了七分鐘就到了。

“醫生,醫生!快來人啊,救救我爺爺,救救我爺爺!”

莫向南雙目赤紅,抱著莫老爺子在醫院的大廳裏面吼道。

很快就有醫護人員推著病床拿著氧氣瓶飛快的跑過來,迅速將莫老爺子放平往手術室裏推,莫向南楞楞的站在原地,直到看著莫老爺子被推進手術室,他才堪堪擡起頭來,渾身冰涼。

手忙腳亂的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了幾次才把屏幕按亮,甚至是一雙手抖到抓不住手機,方才按下號碼。

莫之栩這邊。

觥籌交錯,眼前人影晃動,頭頂燈火迷離。

宴會廳裏放眼放去盡是穿著筆挺,禮服華貴的成功人士,而在這樣的一群人中,莫之栩無疑就是其中最最耀眼的焦點。

每到一處都是吸引人群的中心,莫之栩一身黑色西裝,裏面難得的搭配了一件寶藍色的襯衫,英俊挺拔。

“嗨,莫老板,你今天真帥。”一個穿著深紫色禮服拖地長裙的女人走過來,拿著香檳跟莫之栩碰了一下,笑容有些挑逗。

註意到來人,莫之栩微微蹙了眉,腦海中浮現出來之前莫向南在他身上蓋戳的事情,男人眸色又柔和了幾分。

殊不知這樣的柔和在對面的女人看來,就是接受她的代名詞。女人笑容越發的燦爛起來,望著莫之栩舉了舉杯,視線落在他裏面穿著的寶藍色襯衫上,湊近莫之栩,確定男人能夠嗅得到她身上的陣陣幽香之後,方才緩緩開口。

“莫老板今天穿的這件襯衫…真是好看呢。”

莫之栩不著痕跡的跟女人拉開一段距離,禮貌而疏離的笑了笑,點頭,“今天這件襯衣是我愛人給我搭配的,他眼光的確一直很好。”

“愛人？”女人的臉色莫名的有些奇怪,又是疑惑又是尷尬,“沒聽說莫老板結婚了啊…”

莫之栩的神色越發的溫和有禮,淡淡的點了點頭,“的確是還沒結婚,不過已經定下來了。抱歉,我家那位醋勁兒比較大,不喜歡我跟別人走的太近,所以先失陪了。”

說罷,莫之栩徑直越過女人走了過去,視線沒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秦卿衍站在一旁可是完全目睹了事情的全部過程,挑了挑眉,拿著一杯紅酒便是走了過來。

“嘖嘖嘖,這可是你今天拒絕的第七位漂亮的女士了,簡直是太過不解風情,一點兒都不憐香惜玉嘛。”

莫之栩表情不變,晃了晃手中的香檳,看著杯中搖曳著的金黃色液體,琥珀色的眸子多了幾分溫和。

“向南在我身上蓋了戳,我又怎麽可能看得上其他女人？”

被噎的微微一頓,秦卿衍看著完全像是中了毒上了癮還樂在其中不可自拔的莫之栩搖了搖頭,“我看你啊,是徹底被莫向南給套牢了,真是的。以前那麽恨他,現在真的全部都放下了？”

莫之栩沈默片刻,終於笑道:“是我爸當初騙他,說我是為了莫家的財產,才會對他好。他生氣,才會那樣。”

發現這一驚天大消息的秦卿衍整個人都楞在那裏,“合著當初是你爸跟莫向南一起整的你？”

心可真大啊。

一個是至親,一個是摯愛,現在說不恨就能把一切全部都給放下了？

莫之栩緩緩搖頭,“我從來都不恨他,要恨…當初也只是恨自己,為什麽沒能讓他愛上我。”

現如今,能夠得到莫向南的真心,這一個天大的補償,已經足夠莫之栩將這七年來所有的痛苦掙紮,全部一筆勾銷。

“好吧好吧,知道你們愛的深沈,真是的,在我一個孤家寡人面前秀什麽恩愛,惹惱了我,我明天也去找個男人,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

莫之栩搖頭,懶得理會自己這個好友的玩笑。

嗡嗡嗡——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著,莫之栩放下酒杯,拿出手機。

秦卿衍在一邊看到來自名字,撇了撇嘴,“哎呦,你這才出來多久啊,莫向南這是看看給你蓋的戳管不管用還是怎麽的？真是半點時間都分不開啊。”

莫之栩笑,隨意掃了一眼秦卿衍,示意他不要說話之後方才接起電話。

莫向南渾身發抖,蹲在醫院的走廊裏,聲音沙啞,帶著無限的恐慌與絕望。

“莫之栩,爺爺他知道我們的事了,現在在醫院搶救,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話筒裏面傳出來,莫之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腦袋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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