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清冷的眸底蘊含刺骨的冷意。望著顧若凡,房間裏的燈很亮,足夠他看清楚少年臉上每一個細微到極致的表情。

“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麽？”

顧淮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胸膛左邊那一塊兒,劇烈的跳動著,一邊清醒地知道不行,一邊又掙紮著想要沈淪。

顧若凡寸步不讓的迎上顧淮冷冽地幾乎可以化作實質的眼眸,少年眼睛清亮透明,燃燒著一種與兇暴無關的固執狠勁兒,帶著孤註一擲的瘋狂,幾乎是已經紅了眼睛。

“顧淮,我很清醒。”

我從來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還要清醒。

顧若凡的眼神柔和了下來,凝視著顧淮,閃過一抹深情與不顧一切的堅持。

顧淮心中一痛,像是有一只手,躲在胸膛中,狠狠地攥住自己的心臟一樣。望著眼前的顧若凡,心中的渴望一陣高過一陣,他甚至想直接將少年攬進懷裏,抱住他,狠狠地親吻他。

但是不可以。

顧淮咬了咬牙,強大的自制力此刻終於發揮的了淋漓盡致。

他不可以,用自己的自私,毀掉顧若凡的一生。

“我是你哥,你叫我顧淮？”

顧若凡點頭,一雙手早已是滿滿的汗水,不過眼中皆是不後悔。既然今天已經說出口,那麽就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哥,你明明是對我有感覺的,不是麽之前我睡著了,在房間裏那個吻,你回應我了不是麽？”

顧若凡此話一出,顧淮瞳孔驟然收縮,緊緊地盯著顧若凡,“當時你是醒著的是你故意過來親我的？”

“是!”

“你明明是對我有感覺的,還有上一次在s市,你敢說我沒有起反應麽？”

顧若凡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一生,無論有沒有記憶,顧淮永遠無法拒絕的,就是自己。

顧淮緊緊盯著顧若凡,一字一頓地開口,深吸一口氣,:“你瘋了。”

顧若凡毫無畏懼的迎上顧淮的眼眸,握緊拳頭,“我沒瘋。哥,從我開始懂得什麽事愛的時候,你就已經被牢牢地刻在這裏了。”擡手,比了比心臟的位置,顧若凡笑得一臉明朗燦爛。

顧淮一把攥住少年的胳膊,居高臨下,望著他的眼睛。

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繃得生疼。

他不知道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顧若凡居然會喜歡上他自己的。

胸中泛起苦澀,顧淮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給抽死。

沒錯,他是喜歡顧若凡,恨不得看到他就將他吞吃入腹,揉進骨髓方才罷休。可是那又如何

他是他最最疼愛的弟弟啊。

自己一個人,掉進泥潭裏掙紮不出也就罷了,他這樣的人,怎麽可以？

顧淮擡起手來揉了揉太陽穴,掩下眼中那深沈如海般的苦澀跟痛苦。

他要看著這個孩子結婚生子,看著他擁有美好燦爛而又光明的未來,看著他人生圓滿幸福。

顧淮咬破了舌頭,任由鹹腥的味道在口腔中肆意蔓延,痛感反而讓他整個人更加清醒了一點。

一股深切的悲哀緊緊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自從發現自己對顧若凡難以啟齒的感覺之後,顧淮便是已經徹徹底底的決定,斬斷。

別人的愛,是希望愛就要在一起,哪怕是相互折磨,至死方休。

而顧淮的愛,他寧願自己一個人承受痛苦,也要拼盡全力,給顧若凡一個圓滿。

戀愛,結婚,生子。這樣才是最圓滿的人生,不是麽？

捧在手心疼愛了這麽多年,他如今又怎麽舍得,硬生生的,把尚未徹底懂事,一點都不成熟的顧若凡,拖到這樣深不見底的泥潭裏

沒錯。

顧淮怕。

就算是顧若凡今天說,我喜歡你,顧淮也不敢相信。

十八歲啊。

他又怎麽能夠保證,未來,當看到別人結婚生子,而他,卻只能跟自己這樣的一個男人綁在自己的時候,不會後悔？

“今天我去客房睡,你睡一覺,明天,我就當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顧淮松開顧若凡抓著他的手,別過頭,不去看他,徑直出了房間。

顧若凡站在原地,沒有追。

眼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絲失落,但是卻沒有過多的傷心。顧淮的猶豫跟掙紮,他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

既然已經說明了一切,那麽以後自己需要做的,不過就是要讓顧淮相信,自己今天所說的一切,並不是年幼無知,沖動的結果。

顧若凡緩緩擡手,撫上胸口的位置。

望著顧淮離開的方向,張口無聲的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阿淮。

上一世我不信你。

這輩子,無論如何,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我很清醒。

跟別人,那叫餘生。

只有跟你一起,才是未來。

“出來喝酒。”

只說了四個字,便掛掉電話,顧淮一個人坐在魅夜的吧臺上,盡管有無數衣著亮麗的女人朝他投過來暧昧的視線,但是被顧淮擡起頭來陰沈到幾乎可以滴出水來的視線掃了一眼,周圍便再無一個閑雜人等敢靠近。

莫之栩趕到的時候,顧淮面前已經堆了很多個空酒瓶子。

男人偶爾擡起頭來,眼睛赤紅的嚇人,翻湧著覆雜難名,痛苦至極的情緒。偏偏看他的樣子,又好像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看到莫之栩來了,顧淮擡手,丟給他一瓶酒,聲音低低沈沈的,已經是有些啞了。

“都說這酒是個好東西。”薄唇微勾,顧淮笑得俊美至極,笑意卻不達眼底,冰冷駭人。

“可是我今天怎麽喝了這麽多,這裏...”指著自己的腦袋,顧淮一字一頓,說的近乎咬牙切齒,“這裏還清醒的嚇人。”

莫之栩向來也不是一個多話的人,接過酒瓶,隨意地灌了一口,沈默不語。

“你當初,跟莫向南,你們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聽到顧淮問,莫之栩眉頭挑了挑,回憶起當初那段,哪怕是對於他這種人而言,都有些苦不堪言的往事來。

“那個時候,我是真覺得累。恨不得掐死他,然後我再自殺。”如今提起來,莫之栩已經能夠做到風輕雲淡,但是眼中那一抹恍惚,卻是看的分明的。

顧淮仰頭大笑。

良久沈默,男人微闔了眼瞼。

“我喜歡小凡。”

不等莫之栩反應,顧淮依舊閉著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清秀幹凈的臉,接著說道:“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開始只是覺得,我想把我擁有的,所有一切,全部都給他。”仰著頭,喝下一口酒,顧淮笑,黑眸幽深,看不出究竟在想什麽。

“後來的時候,看到他,我恨不得把他嚼碎了吃到肚子裏去,或者揉到我身體裏,帶在身邊,不讓任何人看到。”

“你說好不好笑,像我這樣的人,居然會像一個毛頭小子一樣。”

顧淮閉著眼睛,頭頂燈光迷離,照在他臉上,半張臉棱角鋒利,俊美異常,偏偏男人卻是眉頭緊鎖,像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一樣。

顧淮只覺得,自己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割自己的舌頭一般。

“他跟我不一樣。這麽多年,我把他護的好好的,看他一步步成長成現在這樣,有時候我看到他,都會覺得,你說,像我這樣一個,”顧淮仰頭大笑,睜開眼,伸出自己的手,指著胸口的位置。

“我不知道我這雙手沾了多少人的鮮血,還有我身上這些傷口,有時候看到他,我都會覺得,看一眼都是玷汙你知道麽？”

“以前我總是在想,所有的事情我一個人做了,顧若凡他就應該快快樂樂的,幹幹凈凈的,當他的顧家小少爺,找一個配得上的女孩,談戀愛結婚,然後生孩子,圓圓滿滿的過一生。”

“你說我怎麽能,違背當初的誓言,然後親手拖著他,跟我一起,承擔不可預料的未來呢？”

從莫之栩的角度望過去,顧淮臉上,帶著些許抹不去的殺伐氣。明明是比誰都冷漠涼薄的人,卻只有在面對顧若凡的時候,才會露出溫柔到讓所有人都驚訝的神色來。

莫之栩嘆了口氣,握著手中的酒杯,看著杯中晃蕩著的深紅色液體。

“小凡喜歡你。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

此言一出,顧淮神色驟變,猛地擡起頭,緊緊地盯著莫之栩,“你怎麽會知道？”

拍了拍顧淮的肩膀,莫之栩的神色淡淡的,“或許,小凡比你想象中的,要堅強許多呢”

“當初我跟向南兩個人,他做事任性,從來不肯跟我低頭,甚至當我跟他說,我喜歡他的時候,他也只會冷笑著諷刺我。”

“把我趕出莫家,任何我擁有的東西,他都想搶走。”莫之栩輕笑,好像看到了當初莫向南任性妄為又刻薄的樣子,“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有多恨他。”

擡起頭對上顧淮的眼睛,“我恨的從來都不是為什麽他要把我趕出莫家,把我擁有的的一切都奪走。其實那些東西,只要他說要,無論是什麽,我都會給他的。”

“我只是恨他,就算是不愛我,為什麽一定要踐踏我的心意。”

望著顧淮,莫之栩眼中閃過一絲傷痛。

“阿淮,或許小凡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脆弱,他或許願意跟你一起,去接受這些不完整。又或者,你有沒有想過,你永遠都是把所有一切都考慮過了,把所有風險都幫他擋在外面,或者替他承擔。”

“如果小凡希望的,不是平平安安,圓圓滿滿的人生,你做的這些,豈不是讓兩個人都痛苦了麽？”

看到顧淮沈默,莫之栩嘆了口氣。

“連我都能看出來小凡喜歡你,你猜他喜歡的有多深刻？”

“之前我把名下所有資產,全部轉讓給向南,然後問他滿不滿意,我以為這樣,就能斷了他所有的念頭,徹底離開我。我自以為是,到最後才發現,很多事情,並不是我們自己一個人就能決定的。”

“你愛他,就聽一聽他的意見,或許他願意跟你一起共同承擔風雨,而不是受你保護庇佑,一輩子都不開心呢？”

渾身一震,顧淮腦海中再度浮現出顧若凡站在自己面前,不顧一切,孤註一擲的說,顧淮,我喜歡你,我想要你愛我,你給不給我的樣子。

我想要你愛我。

你給不給我!

一杯接著一杯,莫之栩坐在旁邊看著甚至都已經記不清楚顧淮究竟喝了多少杯,男人卻再也沒有開口說話。

一雙冷冽黑眸,赤紅著,閃爍著覆雜難名的掙紮。

莫之栩也不說話,他看得出來,顧淮是在掙紮,是在猶豫,是在抉擇。

無論結果如何,怕是經過這一夜,他終將有個選擇。

顧淮是被尖銳而刺耳的手機鈴聲給叫醒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就睡在魅夜樓上的房間裏。

摸到手機,看到安雅容打來的電話,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接起來。

殊不知,安雅容的第一句話,便是讓顧淮瞬間清醒,徹底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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