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你知道你自己現在在說什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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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若凡僵硬著身子,呼吸猛地一滯,有些茫然失措。
轉過頭,少年眼睛濕漉漉著,像是從頭到尾,被人澆了一盆冷水一樣,嘴角剛才燦爛明朗的笑容都僵在那裏,望著站在後面的顧淮。
顧若凡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心慌。
“哥,她是誰？”
看到顧若凡完全無視了自己伸出來的手,穆妍皺了皺好看的眉毛,眼中閃過一抹不悅,徑直邁開長腿,高跟鞋在機場光潔的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顧淮身邊,直接伸出手挽住顧淮的胳膊,笑顏如花,帶了些許顧若凡才看得懂的挑釁,“我是你未來的嫂子哦,早就聽說過你啦,阿淮寵到天上去的弟弟嘛,連我都羨慕的不行呢。”
死死盯著女人挽住顧淮的手,顧若凡深吸一口氣,感覺到胸口突然如同窒息一般的難受,他慌忙別開眼睛,手捂住胸口,臉色蒼白。
看著顧若凡的樣子,顧淮瞳孔猛地一縮,此刻也顧不得那些所謂的顧忌了,一把將穆妍推開,走到顧若凡身邊,擡起手摸了摸少年的額頭。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顧若凡抿了抿唇,仰起頭,迎著顧淮的視線望過去,直直的盯著他,想看進他的心裏。
“哥,她是誰？”
他不相信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女人嘴裏的話,他一字一句,甚至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相信。
他要聽顧淮親口說,親口說出來了,他才相信。
提到穆妍,顧淮眉心的褶皺更加深了幾分,蹙了眉,眼中閃過一絲幽深覆雜的光芒。
當初他,衛虎,穆妍三人,一起去執行一個九死一生的危險任務。
因為太過危險,任何一個疏忽,都有可能會葬身於此。
所以,在臨行的前一天,他們三人一起,坐在一起,對彼此說出萬一遭遇不幸,之後希望對方達成的囑托。
顧淮性格向來冷傲,所以無話可說,衛虎傾心穆妍,穆妍偏偏又一門心思喜歡顧淮。
“阿淮,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明天的任務,如果我死了,我求你,算我求你。”
“你照顧好小妍,她是喜歡你的,我看得出來,好不好？算我衛虎卑鄙一次,拿我這一條命求你。”
後來,三個人去,只有兩個人回來。
衛虎葬身在南非的邊陲上,只留下最後的一句話。
“照顧好她。”
顧淮當初的承諾,衛虎的一條命,偏偏被穆妍當做了要跟顧淮在一起的籌碼。
從那以後,穆妍便以顧淮的女朋友自居。
本來,對於顧淮來說,衛虎是他生死過命的兄弟,他這一生,只喜歡了穆妍這一個人,單這一條,顧淮跟穆妍,就絕無任何可能。
更何況,只不過是照顧好她罷了,兄弟拿命換來的承諾,顧淮向來不會食言。
在後來的兩年裏,各種任何,顧淮甚至用自己的身體,幫穆妍擋了四次子彈,胸口那裏的幾道傷痕,都是顧淮信守承諾的證明。
穆妍卻從來都不滿足。
她要的,不是顧淮的保護,而是顧淮的愛。
後來顧淮離開,回到a市,穆妍被另外一個任務牽絆,本來以為再無交集,偏偏在前天,接到黎昕的消息,穆妍申請調到a市,為的,就是待在顧淮的身邊。
看著顧淮對顧若凡的柔和耐心,穆妍站在原地,視線掃過顧若凡,眼中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憎惡。
認識顧淮這麽多年,她見過顧淮驕傲自信的樣子,冷血無情的樣子。無論她怎麽努力,這個男人,永遠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對她,偏偏只有提到眼前這個少年,顧淮冷硬如冰的眸子,方才會柔和一星半點。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穆妍就知道,顧淮有一個弟弟,叫顧若凡,是顧淮心裏,最柔軟的存在。
最初是羨慕,到了後來,這股羨慕,就成了熊熊燃燒的嫉妒。
憑什麽
我陪著他出生入死,毫無怨言。
憑什麽一個孩子,卻可以讓他對你這麽好？!
直到見到顧若凡,看著少年僅僅是蒼白了臉,顧淮整個人好像都慌了一樣的表情。
手掌緊緊握成拳,穆妍擠出一個燦爛如同罌粟一般的微笑。
“你們兄弟的感情,可真是好的讓我都覺得有些羨慕呢。”
一邊說著,穆妍試圖走到顧淮旁邊,再度挽住男人的胳膊。
顧淮卻是心煩至極,直接揮手,蹙眉,望著女人精致的臉蛋,聲音冷了下來。
“別鬧了!”
“哥,她是誰？”
顧若凡抓著顧淮的手,情不自禁的就加大了力氣,仰著頭,似乎是顧淮不回答,他就不肯罷休一樣。
嘆了口氣,顧淮揉了揉他的頭發,“是哥哥以前的朋友。”
“阿淮,你...”穆妍皺起精致的眉,有些生氣的叫道,“你明明答應了衛虎的!”
轉向穆妍,顧淮的視線又是冷了幾分。
“我答應他要好好照顧你,這些年,自認為我已經做得仁至義盡。穆妍,你不要逼我發火。”
顧淮現在的表情徹底陰沈下來,望著穆妍,視線銳利如刀。一次又一次,被人用自己死去的兄弟作為要挾,除了對待顧若凡,顧淮的耐心向來不多,又怎麽容得下這個女人在自己面前放肆。
在顧淮冰冷至極的視線裏,穆妍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再度被顧淮打斷。
“還有,衛虎是為了救我們而死,我不希望再在你口中聽到任何像今天這樣的話。”
咬了咬牙,穆妍點頭服軟。
“知道了...我不也只是想跟你弟弟搞好關系嘛,幹嘛這麽兇。”低了頭,穆妍臉上卻是閃過一絲嫉恨,一閃而逝,迅速恢覆正常。
嘆了口氣,眉心緊蹙,視線轉移到顧若凡身上,少年剛才的反應,開始沒有註意,現在冷靜下來...顧淮眸中閃過一道精光,似乎終於註意到了,之前從未註意過的事情。
雖然暫時還不知道這個穆妍在顧淮不在的這八年,究竟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發生了什麽樣的故事,但是看顧淮的表現,顧若凡自然看得出,一切,只不過是女人的一廂情願罷了。
一想通,顧若凡的心情就豁然開朗起來。
望向穆妍,伸出手,笑容禮貌得體。
“我是顧若凡。”
一回頭,就對上顧淮望著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男人眸色幽深,帶了些許審視的視線讓顧若凡心中一突。
顧淮何等精明,莫非是剛才自己表現太過激烈,引得顧淮起了疑心？
心思電轉,顧若凡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眼神一派澄澈跟天真的樣子。
“對不起哦,因為我哥太慣著我了,我就特別不希望我有嫂子。”
咬碎了一口銀牙,穆妍還是笑得一臉燦爛,有些好奇的問道,“為什麽呢”
走到顧淮身邊,挽住男人的胳膊,習慣性的握住他的手,眼中滿滿的全部都是依賴於信任,聳了聳肩膀,一臉理所應當的答道:“因為害怕有了嫂子以後,哥哥最疼的就不是我啦。”
看顧淮眼中的審視跟疑惑猶存,顧若凡暗道不好,面上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湊到顧淮面前,“哥,還好這一次是假的,以後你要是真有女朋友了,會不會對我就沒有現在這麽好了？”
搖了搖頭,對少年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有些無奈,顧淮眼中浮現出寵溺的神色,拍了拍他的頭,淡淡道:“不會,沒有人會比你重要。”
心中一暖,顧若凡笑的更加明朗起來。
而站在一旁的穆妍,一雙手,卻是緊緊地攥住,指甲陷進肉裏面了,也不自知。
顧淮開車,顧若凡習慣性的去拉副駕駛的門,剛擡起手,卻被穆妍搶先。
女人笑得燦爛,轉過頭去望著顧若凡,“以前我們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啊,每次都是阿淮開車,我坐副駕,都成習慣了。”
話已至此,顧若凡只得拉開後面的車門坐了進去。
看到穆妍坐在自己身邊,顧淮皺了皺眉,目光一閃,卻也沒有說什麽。
“送你去哪兒”淡淡開口,卻目不斜視的望著前面的路。
穆妍也不在意,依舊是笑容明媚的如同罌粟一般,“去你家。”
“不行。”
“阿淮,我一個人來a市,現在房子都還沒有找好的,你說過要代替衛虎照顧我的,難道要看我流落街頭麽？”
女人坐在顧淮身邊攤了攤手,明顯的不容顧淮拒絕。
見顧淮沈默不答,穆妍得意的勾起嘴角。
顧宅。
“小凡？”安雅容跑出來看到走在前面的顧若凡,眼中閃過一絲欣喜,猛地抱住顧若凡,使勁兒地在少年背上拍了拍。
雖然顧淮才是她的親生兒子,可是顧若凡卻是實打實的陪在她身邊這麽多年,冷不丁的離開家裏去s市上大學了,她雖然不說,但是也真的是不習慣,也想念的緊。
“媽,我回來了。”顧若凡回抱安雅容,有些委屈的樣子,清秀的臉皺成一團,“在學校吃不好睡不好,我想家裏的床還有吳媽做的白玉羹了。”
安雅容大笑,笑過之後故意板起臉來瞪著顧若凡,“怎麽,你就不想媽媽？”
“想,想死了!”
顧若凡的回答逗得安雅容臉上笑容更盛,“吳媽,小凡回來了,今天多做幾個他愛吃的菜,好好補補,看這孩子,不過就是離開家一個多月,怎麽看著好像黑了,也瘦了。”有些心疼的擡起手來摸了摸顧若凡的臉。
“阿姨,您好,我是穆妍,是顧淮的...”穆妍習慣性的想說她是顧淮的女朋友,卻在顧淮冷冽到幾乎可以形成實質的眼神中住了嘴,咳嗽一聲,臉上笑容得體禮貌,接著說道:“我是顧淮的朋友,因為工作的原因,調到a市來了,不過暫時沒有找到房子,所以這幾天,可能要先來您這邊打擾一下了。”
穆妍很聰明。她沒有挑明是自己要求的,而是模糊了這個概念,讓安雅容自己去聯想她跟顧淮的關系,顧淮那邊,也挑不出刺來。
果不其然,聽了這話,安雅容看著穆妍的眼神,瞬間熱切了幾分。
畢竟穆妍人美又禮貌,渾身上下的氣質也是無可挑剔,能夠被顧淮帶回家裏來,雖然沒有承認,但是在安雅容眼裏,那差不多就是女朋友了。
顧淮皺了皺眉,正準備解釋,卻被安雅容打斷。
“阿淮,這下小凡回來了,你這位朋友也要在家住幾天,你以後可不能每天加班加到淩晨了啊。”
顧若凡皺了皺眉,“加班加到淩晨？”
“是啊,你去上大學了之後,你哥簡直跟瘋了一樣,每天睡覺時間估計都不足五個小時。”
自從我上大學之後...
顧若凡望向顧淮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所有所思。
電話響了。
顧淮松了口氣,拿起手機往樓上書房走去。
指著顧淮的背影,安雅容嘆了口氣,眼中卻也不乏心疼。
見顧淮走了,穆妍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挽住安雅容的胳膊,一邊往沙發走,“阿姨,以前就經常聽阿淮提起您,今天可終於見到了。”
“您保養的可真好,看起來這皮膚我都好羨慕呢。”
幾句話下來,安雅容瞬間笑開了花,望著穆妍的眼神也越來越柔和。
“對了,小凡,你哥以前啊,也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又乖巧又懂事,他可寵你這個弟弟了呢。”
穆妍望著顧若凡,言語之中滿滿的透露著跟顧淮的熟悉,偏偏這樣的炫耀,聽在顧若凡耳中,卻是說不出的刺耳。
神色淡淡的,顧若凡站起身來望著安雅容,“媽,我上樓去找哥哥。”
有些尷尬,安雅容卻也舍不得責備自己的兒子,點了點頭,看到顧若凡走上樓去,方才拍了拍穆妍的手,“你別介意,小凡從小都黏著他哥哥,這下啊,估計是怕你把阿淮給搶走了,哈哈。”
微不可察的,穆妍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望著顧若凡離開的背影。
“阿姨,您放心,阿淮的弟弟,我肯定也是當做自己弟弟來疼愛的啊。”
“那就好,要不然我帶你去看看房間？”
“不用了阿姨,我上樓去找阿淮,順便讓他帶我去吧,不用麻煩您,本來過來打擾就很不好意思了。”
一邊說著,穆妍也上樓去了。
“哥,我不喜歡她。”
放下電話,走到少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為什麽？”
顧若凡仰起頭,對上顧淮的視線,伸出手環住男人的腰,有些任性的樣子,“就是不喜歡。”
“哥,沒有別人不行麽我不喜歡有人說是你女朋友。”
聽著少年的話,顧淮眉頭微微一蹙,身體一頓。
心中洶湧的渴望,卻是不得不後退的感覺。
在心中深深地嘆了口氣,顧淮微仰著頭,眼中卻是顧若凡不曾看過的掙紮痛苦。
“胡說什麽呢,都這麽大了,還喜歡賴在我身邊撒嬌麽？”
“去吧,給我泡杯咖啡過來。”
見顧淮不願意回答,顧若凡也不勉強,掩下眼中的那一抹失落,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誰知道剛一出門,就在門口撞見了穆妍。
女人絲毫沒有被撞見自己偷聽的窘迫,反倒是笑容明艷,望著顧若凡,勾了勾唇角。
“要不要聽我講一個故事？”
不等顧若凡回答,穆妍便是自己開始說了起來。
“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過,阿淮胸口那裏有一個傷痕,只差一厘米,就到心臟的位置。”穆妍擡起手來比了比,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跟深切的愛意。
“那是我們一起去執行任務的時候,他替我擋的子彈。”
“這樣的傷痕還有三個,都是為了我。”
“我很愛他,他也答應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穆妍望著顧若凡,試圖抓住少年臉上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偏偏,顧若凡望著她笑了。
“他不愛你。”
少年眼神平靜,帶著些許同情,望著穆妍。
就是這樣的表情,讓穆妍的表情驟然冷了下來,瞪著顧若凡,雙拳緊握,“你說什麽？”
“你知道什麽”
顧若凡搖了搖頭,淡淡道:“他跟我說了,你是朋友。所以我知道,他不愛你。”
穆妍深吸一口氣,冷笑出聲。
點了點頭,“好,那我就讓你看看,他到底會不會愛我。”
顧若凡聳了聳肩膀,頗有些拭目以待的樣子,轉身往樓梯那邊走去。
直到走出了穆妍的視線範圍,顧若凡的表情,才陡然沈了下來。
顧淮胸口那裏的圓形傷痕,顧若凡自然是看過。
男人身上的傷痕,是他這八年來所有榮耀的勳章。顧若凡雖然心疼,但是顧淮不說,他也從來都不會問。
是為了...替她擋子彈麽？
各懷心思,一頓晚飯吃得氣氛怪異,只有安雅容跟穆妍兩個人心情很好,不停地說話。
顧若凡低著頭,一直想著顧淮身上傷口的事情。
而顧淮,則是心情覆雜,努力地想要抑制住自己對於顧若凡,羞於啟齒的感情,卻又忍不住將視線落在少年身上。
吃之無味,如同嚼蠟。
“哥,今晚我還是跟你睡,可以麽？”
顧若凡拿著換洗的睡衣,望著顧淮。
喉嚨一澀,顧淮幾乎是瞬間就聯想到了前天在s市,少年*著身子,站在淋浴下面跟他一起洗澡的樣子。
小腹燃起一股灼熱的火焰,顧淮目光灼灼,幽深如海。
顧若凡卻是絲毫沒有察覺,揚了揚手中的衣服,“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哦,我先去洗澡,等會兒出來,你幫我擦頭發。”
說罷,直接進了浴室。
等顧若凡洗完澡出來,房間裏,卻是沒有了顧淮的身影。
“哥”
掃視一圈找不到人,顧若凡微微皺了眉,穿著睡衣就直接走了出去。
“阿淮,我跟在你身邊這麽久,你能不能對我不要這麽冷淡？”原來沒有見過顧若凡還好,見過他之後,穆妍終於親眼看到,顧淮這樣的男人,也會細心到幫別人挑出魚裏面的刺,會無奈,會生氣,會笑。
經過比較,對於顧若凡的嫉恨就越發的強烈,穆妍握緊了拳頭望著顧淮,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語氣,眼睛濕漉漉的,有些委屈又有些無助的樣子。
“你對我太冷漠了,好像我們完全就是陌生人一樣。你為我擋了那麽多次子彈,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有感情。”
“阿淮,為了你我申請調到a市來,難道你一點動容都沒有麽？”
顧淮望著激動到情難自禁的穆妍,微蹙了眉,眼中卻是看不到半點波瀾。
“你累了,早點休息吧。”
看到顧淮轉身準備走,穆妍眼中閃過一絲堅持,伸出拉住顧淮的胳膊,“顧淮,你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
提到這個,顧淮臉色陰沈了幾分。
“我說過,不要一次又一次,提醒我衛虎的死。”
那一次執行任務,明明是可以不出現任何失誤的,偏偏到最後衛虎卻是丟了性命。顧淮將所有的責任全部都攬在自己身上,甚至幫穆妍擋了四次子彈,最嚴重的一次差一點救不回來。
就算是這樣,日日夜夜,顧淮也未曾忘記,衛虎死在自己面前,無能為力的感覺。
看到顧淮有些冰冷無溫的眸子,穆妍被震住,縮了縮脖子,不由自主地放軟了語氣。
“我知道了,我以後...”
“我不會接受你的。”不等穆妍說完,顧淮便是直截了當的開口道。
瞪大眼睛,望著顧淮,後退兩步,身體猛地一震,穆妍的臉色甚至都有些蒼白。
“為什麽？!”
明明之前在基地的時候,無論自己怎麽糾纏,怎麽過分,有衛虎的那一個願望在,顧淮從來都不曾這樣,直截了當的拒絕自己。
為什麽今天,卻是不留一絲餘地？
望向眼前蒼白了臉色不可置信的女人,顧淮眼中不帶一絲情緒。
“我承諾了衛虎會照顧你,我會做到。但是我不會接受你。你一直都知道,照顧跟接受,不是同一個意思,不是麽？”
“還有,”視線銳利,盯著眼前的女人,顧淮薄唇微勾,帶了些許諷刺,“不要再讓我看到,你故意在小凡面前,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你該知道的,他不是你能碰的。”
從穆妍的角度看過去,顧淮眼睛深邃,雙眼皮線條褶皺極深,眼尾狹長,偏偏是這樣一雙極為好看的眼睛,裏頭迸發的光痕,卻是冰冷無溫。
咬了咬牙,穆妍低著頭,在心中重覆了一遍顧若凡的名字,眼中迅速的閃過一道陰冷的光芒,然後消失不見。
仰起頭,望著顧淮,動作很快,踮起腳尖湊到男人面前,抓住顧淮的胳膊,直直的吻了下去。
顧若凡剛一走到樓梯拐角,看到的,就是顧淮背對著站立,穆妍抓著他的胳膊,仰頭親吻的樣子。
渾身一震。
他站的很遠,聽不到兩個人說話的內容,但是接吻的樣子,卻是全部,清晰至極的,落入顧若凡的眼中。
後退,握住胸口,只覺得那裏酸酸澀澀,鈍痛的厲害,失魂落魄,甚至最後究竟是怎麽回的房間都不知道。
這邊,被穆妍突如其來的親吻搞得整個人都是一懵的顧淮迅速反應過來,一把將女人從自己身上扯下來,眉頭緊皺,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光緊緊地盯著穆妍,如同一把鋒利的箭矢直直的刺中她的心臟。
顧淮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手帕,擦了擦嘴巴,然後將手帕丟進樓梯這邊的垃圾桶裏。
被顧淮這一連串的動作,刺激的心中一涼的穆妍強笑一聲,仰著頭,望著顧淮。
“你就這麽討厭我討厭到連我的吻都覺得惡心”
顧淮神情淡淡的,望著有些失去理智的穆妍,“你又何必非要堅持？”
“非要堅持？”大笑兩聲,咬了咬牙,穆妍雙拳緊緊地握在一起,望著顧淮,視線直直的看進他的瞳孔裏。
“我一定會堅持下去,顧淮,我一定要讓你愛上我!”說完,女人徑直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
站在原地,看著穆妍砰的一聲關上的門,顧淮揉了揉酸疼的太陽穴,眼眸幽深,看不出究竟在想什麽。
回到房間,剛走進去,就被人從後面抱住。
眼神一動,顧淮放低了聲音,“小凡,怎麽了？”
顧若凡不答,就這樣抱著顧淮,臉貼在顧淮背上,聽著男人身上傳來的,有力而雄厚的心跳聲。
良久沒有動靜,顧淮搖了搖頭,伸出手將少年拉到自己面前來,皺了皺眉,有些不悅的看著他還在滴水的頭發。
“剛洗完澡麽怎麽不吹幹,萬一感冒了怎麽辦？”
顧若凡猛地仰起頭,拉住顧淮的手,精準無誤的吻住男人的嘴。
他吻技生疏,青澀的可笑,嘴唇甚至都會磕到顧淮的牙齒,只是憑著本能,拼了命的想要去親吻眼前這個男人,帶著些許賭氣的意味,嘴唇火辣辣的疼,但是顧若凡卻是心中憋著一股氣。
倔強的抱住顧淮,唇齒撬開男人的牙關,拼命的往裏面探。
他想要把那個女人留在顧淮身上的所有味道全部都消滅掉!
憑著這一股委屈跟固執,顧若凡微闔著眼瞼,緊緊地抱住顧淮的腰,仰著頭,趁顧淮因為愕然而微微張開的嘴巴,舌頭長驅而入,吮吻住男人的唇舌,帶著些許孩子氣的掠奪跟霸占。
被顧若凡的動作搞得整個人都是一楞的顧淮倒吸了一口冷氣,猛地推開吻的動情的顧若凡。
男人聲音低沈,帶了些許的嚴厲,望著眼角微紅有些委屈的顧若凡。
“你這是在幹什麽？”
毫不避讓的迎上顧淮蘊含了冷怒的視線,顧若凡指著門口的方向。
“我討厭那個女人,我討厭她抱著你的樣子,我討厭她親你的樣子!”
“你不是說我要什麽你都會給我麽”
“顧淮,我想要你,想要你愛我,我想要了整整十八年,你要不要給我？”
一股腦的把所有的話全部都說出口,顧若凡整個人都好像輕松了一截,望著顧淮,緊緊地盯著他,不願意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沈默。
長久的沈默。
顧淮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只不過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少年,咬著牙,紅著眼。
腦袋漲的疼。
顧淮微微閉了眼,心中如同爆炸一般,回想著顧若凡剛才說出口的那些話。
聲音不自覺地就有些沙啞,顧淮只覺得,自己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好像含著刀片,字字誅心。
“你知道你自己現在在說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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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若凡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心慌。
“哥,她是誰？”
看到顧若凡完全無視了自己伸出來的手,穆妍皺了皺好看的眉毛,眼中閃過一抹不悅,徑直邁開長腿,高跟鞋在機場光潔的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顧淮身邊,直接伸出手挽住顧淮的胳膊,笑顏如花,帶了些許顧若凡才看得懂的挑釁,“我是你未來的嫂子哦,早就聽說過你啦,阿淮寵到天上去的弟弟嘛,連我都羨慕的不行呢。”
死死盯著女人挽住顧淮的手,顧若凡深吸一口氣,感覺到胸口突然如同窒息一般的難受,他慌忙別開眼睛,手捂住胸口,臉色蒼白。
看著顧若凡的樣子,顧淮瞳孔猛地一縮,此刻也顧不得那些所謂的顧忌了,一把將穆妍推開,走到顧若凡身邊,擡起手摸了摸少年的額頭。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顧若凡抿了抿唇,仰起頭,迎著顧淮的視線望過去,直直的盯著他,想看進他的心裏。
“哥,她是誰？”
他不相信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女人嘴裏的話,他一字一句,甚至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相信。
他要聽顧淮親口說,親口說出來了,他才相信。
提到穆妍,顧淮眉心的褶皺更加深了幾分,蹙了眉,眼中閃過一絲幽深覆雜的光芒。
當初他,衛虎,穆妍三人,一起去執行一個九死一生的危險任務。
因為太過危險,任何一個疏忽,都有可能會葬身於此。
所以,在臨行的前一天,他們三人一起,坐在一起,對彼此說出萬一遭遇不幸,之後希望對方達成的囑托。
顧淮性格向來冷傲,所以無話可說,衛虎傾心穆妍,穆妍偏偏又一門心思喜歡顧淮。
“阿淮,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明天的任務,如果我死了,我求你,算我求你。”
“你照顧好小妍,她是喜歡你的,我看得出來,好不好？算我衛虎卑鄙一次,拿我這一條命求你。”
後來,三個人去,只有兩個人回來。
衛虎葬身在南非的邊陲上,只留下最後的一句話。
“照顧好她。”
顧淮當初的承諾,衛虎的一條命,偏偏被穆妍當做了要跟顧淮在一起的籌碼。
從那以後,穆妍便以顧淮的女朋友自居。
本來,對於顧淮來說,衛虎是他生死過命的兄弟,他這一生,只喜歡了穆妍這一個人,單這一條,顧淮跟穆妍,就絕無任何可能。
更何況,只不過是照顧好她罷了,兄弟拿命換來的承諾,顧淮向來不會食言。
在後來的兩年裏,各種任何,顧淮甚至用自己的身體,幫穆妍擋了四次子彈,胸口那裏的幾道傷痕,都是顧淮信守承諾的證明。
穆妍卻從來都不滿足。
她要的,不是顧淮的保護,而是顧淮的愛。
後來顧淮離開,回到a市,穆妍被另外一個任務牽絆,本來以為再無交集,偏偏在前天,接到黎昕的消息,穆妍申請調到a市,為的,就是待在顧淮的身邊。
看著顧淮對顧若凡的柔和耐心,穆妍站在原地,視線掃過顧若凡,眼中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憎惡。
認識顧淮這麽多年,她見過顧淮驕傲自信的樣子,冷血無情的樣子。無論她怎麽努力,這個男人,永遠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對她,偏偏只有提到眼前這個少年,顧淮冷硬如冰的眸子,方才會柔和一星半點。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穆妍就知道,顧淮有一個弟弟,叫顧若凡,是顧淮心裏,最柔軟的存在。
最初是羨慕,到了後來,這股羨慕,就成了熊熊燃燒的嫉妒。
憑什麽
我陪著他出生入死,毫無怨言。
憑什麽一個孩子,卻可以讓他對你這麽好？!
直到見到顧若凡,看著少年僅僅是蒼白了臉,顧淮整個人好像都慌了一樣的表情。
手掌緊緊握成拳,穆妍擠出一個燦爛如同罌粟一般的微笑。
“你們兄弟的感情,可真是好的讓我都覺得有些羨慕呢。”
一邊說著,穆妍試圖走到顧淮旁邊,再度挽住男人的胳膊。
顧淮卻是心煩至極,直接揮手,蹙眉,望著女人精致的臉蛋,聲音冷了下來。
“別鬧了!”
“哥,她是誰？”
顧若凡抓著顧淮的手,情不自禁的就加大了力氣,仰著頭,似乎是顧淮不回答,他就不肯罷休一樣。
嘆了口氣,顧淮揉了揉他的頭發,“是哥哥以前的朋友。”
“阿淮,你...”穆妍皺起精致的眉,有些生氣的叫道,“你明明答應了衛虎的!”
轉向穆妍,顧淮的視線又是冷了幾分。
“我答應他要好好照顧你,這些年,自認為我已經做得仁至義盡。穆妍,你不要逼我發火。”
顧淮現在的表情徹底陰沈下來,望著穆妍,視線銳利如刀。一次又一次,被人用自己死去的兄弟作為要挾,除了對待顧若凡,顧淮的耐心向來不多,又怎麽容得下這個女人在自己面前放肆。
在顧淮冰冷至極的視線裏,穆妍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再度被顧淮打斷。
“還有,衛虎是為了救我們而死,我不希望再在你口中聽到任何像今天這樣的話。”
咬了咬牙,穆妍點頭服軟。
“知道了...我不也只是想跟你弟弟搞好關系嘛,幹嘛這麽兇。”低了頭,穆妍臉上卻是閃過一絲嫉恨,一閃而逝,迅速恢覆正常。
嘆了口氣,眉心緊蹙,視線轉移到顧若凡身上,少年剛才的反應,開始沒有註意,現在冷靜下來...顧淮眸中閃過一道精光,似乎終於註意到了,之前從未註意過的事情。
雖然暫時還不知道這個穆妍在顧淮不在的這八年,究竟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發生了什麽樣的故事,但是看顧淮的表現,顧若凡自然看得出,一切,只不過是女人的一廂情願罷了。
一想通,顧若凡的心情就豁然開朗起來。
望向穆妍,伸出手,笑容禮貌得體。
“我是顧若凡。”
一回頭,就對上顧淮望著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男人眸色幽深,帶了些許審視的視線讓顧若凡心中一突。
顧淮何等精明,莫非是剛才自己表現太過激烈,引得顧淮起了疑心？
心思電轉,顧若凡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眼神一派澄澈跟天真的樣子。
“對不起哦,因為我哥太慣著我了,我就特別不希望我有嫂子。”
咬碎了一口銀牙,穆妍還是笑得一臉燦爛,有些好奇的問道,“為什麽呢”
走到顧淮身邊,挽住男人的胳膊,習慣性的握住他的手,眼中滿滿的全部都是依賴於信任,聳了聳肩膀,一臉理所應當的答道:“因為害怕有了嫂子以後,哥哥最疼的就不是我啦。”
看顧淮眼中的審視跟疑惑猶存,顧若凡暗道不好,面上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湊到顧淮面前,“哥,還好這一次是假的,以後你要是真有女朋友了,會不會對我就沒有現在這麽好了？”
搖了搖頭,對少年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有些無奈,顧淮眼中浮現出寵溺的神色,拍了拍他的頭,淡淡道:“不會,沒有人會比你重要。”
心中一暖,顧若凡笑的更加明朗起來。
而站在一旁的穆妍,一雙手,卻是緊緊地攥住,指甲陷進肉裏面了,也不自知。
顧淮開車,顧若凡習慣性的去拉副駕駛的門,剛擡起手,卻被穆妍搶先。
女人笑得燦爛,轉過頭去望著顧若凡,“以前我們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啊,每次都是阿淮開車,我坐副駕,都成習慣了。”
話已至此,顧若凡只得拉開後面的車門坐了進去。
看到穆妍坐在自己身邊,顧淮皺了皺眉,目光一閃,卻也沒有說什麽。
“送你去哪兒”淡淡開口,卻目不斜視的望著前面的路。
穆妍也不在意,依舊是笑容明媚的如同罌粟一般,“去你家。”
“不行。”
“阿淮,我一個人來a市,現在房子都還沒有找好的,你說過要代替衛虎照顧我的,難道要看我流落街頭麽？”
女人坐在顧淮身邊攤了攤手,明顯的不容顧淮拒絕。
見顧淮沈默不答,穆妍得意的勾起嘴角。
顧宅。
“小凡？”安雅容跑出來看到走在前面的顧若凡,眼中閃過一絲欣喜,猛地抱住顧若凡,使勁兒地在少年背上拍了拍。
雖然顧淮才是她的親生兒子,可是顧若凡卻是實打實的陪在她身邊這麽多年,冷不丁的離開家裏去s市上大學了,她雖然不說,但是也真的是不習慣,也想念的緊。
“媽,我回來了。”顧若凡回抱安雅容,有些委屈的樣子,清秀的臉皺成一團,“在學校吃不好睡不好,我想家裏的床還有吳媽做的白玉羹了。”
安雅容大笑,笑過之後故意板起臉來瞪著顧若凡,“怎麽,你就不想媽媽？”
“想,想死了!”
顧若凡的回答逗得安雅容臉上笑容更盛,“吳媽,小凡回來了,今天多做幾個他愛吃的菜,好好補補,看這孩子,不過就是離開家一個多月,怎麽看著好像黑了,也瘦了。”有些心疼的擡起手來摸了摸顧若凡的臉。
“阿姨,您好,我是穆妍,是顧淮的...”穆妍習慣性的想說她是顧淮的女朋友,卻在顧淮冷冽到幾乎可以形成實質的眼神中住了嘴,咳嗽一聲,臉上笑容得體禮貌,接著說道:“我是顧淮的朋友,因為工作的原因,調到a市來了,不過暫時沒有找到房子,所以這幾天,可能要先來您這邊打擾一下了。”
穆妍很聰明。她沒有挑明是自己要求的,而是模糊了這個概念,讓安雅容自己去聯想她跟顧淮的關系,顧淮那邊,也挑不出刺來。
果不其然,聽了這話,安雅容看著穆妍的眼神,瞬間熱切了幾分。
畢竟穆妍人美又禮貌,渾身上下的氣質也是無可挑剔,能夠被顧淮帶回家裏來,雖然沒有承認,但是在安雅容眼裏,那差不多就是女朋友了。
顧淮皺了皺眉,正準備解釋,卻被安雅容打斷。
“阿淮,這下小凡回來了,你這位朋友也要在家住幾天,你以後可不能每天加班加到淩晨了啊。”
顧若凡皺了皺眉,“加班加到淩晨？”
“是啊,你去上大學了之後,你哥簡直跟瘋了一樣,每天睡覺時間估計都不足五個小時。”
自從我上大學之後...
顧若凡望向顧淮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所有所思。
電話響了。
顧淮松了口氣,拿起手機往樓上書房走去。
指著顧淮的背影,安雅容嘆了口氣,眼中卻也不乏心疼。
見顧淮走了,穆妍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挽住安雅容的胳膊,一邊往沙發走,“阿姨,以前就經常聽阿淮提起您,今天可終於見到了。”
“您保養的可真好,看起來這皮膚我都好羨慕呢。”
幾句話下來,安雅容瞬間笑開了花,望著穆妍的眼神也越來越柔和。
“對了,小凡,你哥以前啊,也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又乖巧又懂事,他可寵你這個弟弟了呢。”
穆妍望著顧若凡,言語之中滿滿的透露著跟顧淮的熟悉,偏偏這樣的炫耀,聽在顧若凡耳中,卻是說不出的刺耳。
神色淡淡的,顧若凡站起身來望著安雅容,“媽,我上樓去找哥哥。”
有些尷尬,安雅容卻也舍不得責備自己的兒子,點了點頭,看到顧若凡走上樓去,方才拍了拍穆妍的手,“你別介意,小凡從小都黏著他哥哥,這下啊,估計是怕你把阿淮給搶走了,哈哈。”
微不可察的,穆妍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望著顧若凡離開的背影。
“阿姨,您放心,阿淮的弟弟,我肯定也是當做自己弟弟來疼愛的啊。”
“那就好,要不然我帶你去看看房間？”
“不用了阿姨,我上樓去找阿淮,順便讓他帶我去吧,不用麻煩您,本來過來打擾就很不好意思了。”
一邊說著,穆妍也上樓去了。
“哥,我不喜歡她。”
放下電話,走到少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為什麽？”
顧若凡仰起頭,對上顧淮的視線,伸出手環住男人的腰,有些任性的樣子,“就是不喜歡。”
“哥,沒有別人不行麽我不喜歡有人說是你女朋友。”
聽著少年的話,顧淮眉頭微微一蹙,身體一頓。
心中洶湧的渴望,卻是不得不後退的感覺。
在心中深深地嘆了口氣,顧淮微仰著頭,眼中卻是顧若凡不曾看過的掙紮痛苦。
“胡說什麽呢,都這麽大了,還喜歡賴在我身邊撒嬌麽？”
“去吧,給我泡杯咖啡過來。”
見顧淮不願意回答,顧若凡也不勉強,掩下眼中的那一抹失落,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誰知道剛一出門,就在門口撞見了穆妍。
女人絲毫沒有被撞見自己偷聽的窘迫,反倒是笑容明艷,望著顧若凡,勾了勾唇角。
“要不要聽我講一個故事？”
不等顧若凡回答,穆妍便是自己開始說了起來。
“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過,阿淮胸口那裏有一個傷痕,只差一厘米,就到心臟的位置。”穆妍擡起手來比了比,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跟深切的愛意。
“那是我們一起去執行任務的時候,他替我擋的子彈。”
“這樣的傷痕還有三個,都是為了我。”
“我很愛他,他也答應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穆妍望著顧若凡,試圖抓住少年臉上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偏偏,顧若凡望著她笑了。
“他不愛你。”
少年眼神平靜,帶著些許同情,望著穆妍。
就是這樣的表情,讓穆妍的表情驟然冷了下來,瞪著顧若凡,雙拳緊握,“你說什麽？”
“你知道什麽”
顧若凡搖了搖頭,淡淡道:“他跟我說了,你是朋友。所以我知道,他不愛你。”
穆妍深吸一口氣,冷笑出聲。
點了點頭,“好,那我就讓你看看,他到底會不會愛我。”
顧若凡聳了聳肩膀,頗有些拭目以待的樣子,轉身往樓梯那邊走去。
直到走出了穆妍的視線範圍,顧若凡的表情,才陡然沈了下來。
顧淮胸口那裏的圓形傷痕,顧若凡自然是看過。
男人身上的傷痕,是他這八年來所有榮耀的勳章。顧若凡雖然心疼,但是顧淮不說,他也從來都不會問。
是為了...替她擋子彈麽？
各懷心思,一頓晚飯吃得氣氛怪異,只有安雅容跟穆妍兩個人心情很好,不停地說話。
顧若凡低著頭,一直想著顧淮身上傷口的事情。
而顧淮,則是心情覆雜,努力地想要抑制住自己對於顧若凡,羞於啟齒的感情,卻又忍不住將視線落在少年身上。
吃之無味,如同嚼蠟。
“哥,今晚我還是跟你睡,可以麽？”
顧若凡拿著換洗的睡衣,望著顧淮。
喉嚨一澀,顧淮幾乎是瞬間就聯想到了前天在s市,少年*著身子,站在淋浴下面跟他一起洗澡的樣子。
小腹燃起一股灼熱的火焰,顧淮目光灼灼,幽深如海。
顧若凡卻是絲毫沒有察覺,揚了揚手中的衣服,“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哦,我先去洗澡,等會兒出來,你幫我擦頭發。”
說罷,直接進了浴室。
等顧若凡洗完澡出來,房間裏,卻是沒有了顧淮的身影。
“哥”
掃視一圈找不到人,顧若凡微微皺了眉,穿著睡衣就直接走了出去。
“阿淮,我跟在你身邊這麽久,你能不能對我不要這麽冷淡？”原來沒有見過顧若凡還好,見過他之後,穆妍終於親眼看到,顧淮這樣的男人,也會細心到幫別人挑出魚裏面的刺,會無奈,會生氣,會笑。
經過比較,對於顧若凡的嫉恨就越發的強烈,穆妍握緊了拳頭望著顧淮,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語氣,眼睛濕漉漉的,有些委屈又有些無助的樣子。
“你對我太冷漠了,好像我們完全就是陌生人一樣。你為我擋了那麽多次子彈,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有感情。”
“阿淮,為了你我申請調到a市來,難道你一點動容都沒有麽？”
顧淮望著激動到情難自禁的穆妍,微蹙了眉,眼中卻是看不到半點波瀾。
“你累了,早點休息吧。”
看到顧淮轉身準備走,穆妍眼中閃過一絲堅持,伸出拉住顧淮的胳膊,“顧淮,你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
提到這個,顧淮臉色陰沈了幾分。
“我說過,不要一次又一次,提醒我衛虎的死。”
那一次執行任務,明明是可以不出現任何失誤的,偏偏到最後衛虎卻是丟了性命。顧淮將所有的責任全部都攬在自己身上,甚至幫穆妍擋了四次子彈,最嚴重的一次差一點救不回來。
就算是這樣,日日夜夜,顧淮也未曾忘記,衛虎死在自己面前,無能為力的感覺。
看到顧淮有些冰冷無溫的眸子,穆妍被震住,縮了縮脖子,不由自主地放軟了語氣。
“我知道了,我以後...”
“我不會接受你的。”不等穆妍說完,顧淮便是直截了當的開口道。
瞪大眼睛,望著顧淮,後退兩步,身體猛地一震,穆妍的臉色甚至都有些蒼白。
“為什麽？!”
明明之前在基地的時候,無論自己怎麽糾纏,怎麽過分,有衛虎的那一個願望在,顧淮從來都不曾這樣,直截了當的拒絕自己。
為什麽今天,卻是不留一絲餘地？
望向眼前蒼白了臉色不可置信的女人,顧淮眼中不帶一絲情緒。
“我承諾了衛虎會照顧你,我會做到。但是我不會接受你。你一直都知道,照顧跟接受,不是同一個意思,不是麽？”
“還有,”視線銳利,盯著眼前的女人,顧淮薄唇微勾,帶了些許諷刺,“不要再讓我看到,你故意在小凡面前,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你該知道的,他不是你能碰的。”
從穆妍的角度看過去,顧淮眼睛深邃,雙眼皮線條褶皺極深,眼尾狹長,偏偏是這樣一雙極為好看的眼睛,裏頭迸發的光痕,卻是冰冷無溫。
咬了咬牙,穆妍低著頭,在心中重覆了一遍顧若凡的名字,眼中迅速的閃過一道陰冷的光芒,然後消失不見。
仰起頭,望著顧淮,動作很快,踮起腳尖湊到男人面前,抓住顧淮的胳膊,直直的吻了下去。
顧若凡剛一走到樓梯拐角,看到的,就是顧淮背對著站立,穆妍抓著他的胳膊,仰頭親吻的樣子。
渾身一震。
他站的很遠,聽不到兩個人說話的內容,但是接吻的樣子,卻是全部,清晰至極的,落入顧若凡的眼中。
後退,握住胸口,只覺得那裏酸酸澀澀,鈍痛的厲害,失魂落魄,甚至最後究竟是怎麽回的房間都不知道。
這邊,被穆妍突如其來的親吻搞得整個人都是一懵的顧淮迅速反應過來,一把將女人從自己身上扯下來,眉頭緊皺,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光緊緊地盯著穆妍,如同一把鋒利的箭矢直直的刺中她的心臟。
顧淮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手帕,擦了擦嘴巴,然後將手帕丟進樓梯這邊的垃圾桶裏。
被顧淮這一連串的動作,刺激的心中一涼的穆妍強笑一聲,仰著頭,望著顧淮。
“你就這麽討厭我討厭到連我的吻都覺得惡心”
顧淮神情淡淡的,望著有些失去理智的穆妍,“你又何必非要堅持？”
“非要堅持？”大笑兩聲,咬了咬牙,穆妍雙拳緊緊地握在一起,望著顧淮,視線直直的看進他的瞳孔裏。
“我一定會堅持下去,顧淮,我一定要讓你愛上我!”說完,女人徑直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
站在原地,看著穆妍砰的一聲關上的門,顧淮揉了揉酸疼的太陽穴,眼眸幽深,看不出究竟在想什麽。
回到房間,剛走進去,就被人從後面抱住。
眼神一動,顧淮放低了聲音,“小凡,怎麽了？”
顧若凡不答,就這樣抱著顧淮,臉貼在顧淮背上,聽著男人身上傳來的,有力而雄厚的心跳聲。
良久沒有動靜,顧淮搖了搖頭,伸出手將少年拉到自己面前來,皺了皺眉,有些不悅的看著他還在滴水的頭發。
“剛洗完澡麽怎麽不吹幹,萬一感冒了怎麽辦？”
顧若凡猛地仰起頭,拉住顧淮的手,精準無誤的吻住男人的嘴。
他吻技生疏,青澀的可笑,嘴唇甚至都會磕到顧淮的牙齒,只是憑著本能,拼了命的想要去親吻眼前這個男人,帶著些許賭氣的意味,嘴唇火辣辣的疼,但是顧若凡卻是心中憋著一股氣。
倔強的抱住顧淮,唇齒撬開男人的牙關,拼命的往裏面探。
他想要把那個女人留在顧淮身上的所有味道全部都消滅掉!
憑著這一股委屈跟固執,顧若凡微闔著眼瞼,緊緊地抱住顧淮的腰,仰著頭,趁顧淮因為愕然而微微張開的嘴巴,舌頭長驅而入,吮吻住男人的唇舌,帶著些許孩子氣的掠奪跟霸占。
被顧若凡的動作搞得整個人都是一楞的顧淮倒吸了一口冷氣,猛地推開吻的動情的顧若凡。
男人聲音低沈,帶了些許的嚴厲,望著眼角微紅有些委屈的顧若凡。
“你這是在幹什麽？”
毫不避讓的迎上顧淮蘊含了冷怒的視線,顧若凡指著門口的方向。
“我討厭那個女人,我討厭她抱著你的樣子,我討厭她親你的樣子!”
“你不是說我要什麽你都會給我麽”
“顧淮,我想要你,想要你愛我,我想要了整整十八年,你要不要給我？”
一股腦的把所有的話全部都說出口,顧若凡整個人都好像輕松了一截,望著顧淮,緊緊地盯著他,不願意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沈默。
長久的沈默。
顧淮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只不過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少年,咬著牙,紅著眼。
腦袋漲的疼。
顧淮微微閉了眼,心中如同爆炸一般,回想著顧若凡剛才說出口的那些話。
聲音不自覺地就有些沙啞,顧淮只覺得,自己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好像含著刀片,字字誅心。
“你知道你自己現在在說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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