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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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今日的夜色太涼, 朦朧的星光透不進心裏,被一層層陰影阻隔,像是分成了兩個世界。

“我不希望你為難, 我不想你這樣,這樣折磨自己。”

安朝始終是懂的,她明白康暮黎的難處, 所以即便她說謊, 安朝心裏沒有氣憤, 只有心疼。

康暮黎看著安朝,並沒有說話,直到連她的容貌都在眼裏變得朦朧了,她才收回眼神。那一顆熱淚滑落, 砸碎了心裏頭的五味盤, 沖得她五味雜陳,苦澀的味道漸漸地蓋過了其他的味道, 一片淒苦。

康暮黎從來不認為沒有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她的韌性,她的隱忍,讓她在自己的道路上堅毅不拔地前行。唯獨這一次, 人生的十字路口,無論選擇哪一條, 她都覺得會摔得粉身碎骨。

“暮黎, 不要因為我而為難, 我不想你的痛苦裏有我。”

我想留給你的, 是甜蜜, 而不是痛苦。

安朝握住康暮黎的手, 微微顫抖, 就像心裏頭那顆顫動不已的心,一跳便要碎了。

康暮黎緊抓住安朝的手,聲音幹澀低啞地道:“你先回去好麽,這裏冷。”

她想要逃避,無止盡地逃避。她已經感受到了安朝語氣裏的決絕,她不想聽她說下一句話,若說她是個懦夫,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也罷,她不想聽到那句話。

“噓,暮黎。”

安朝強忍著那一陣比一陣如海嘯般襲來的心疼,她伸手抹去康暮黎的眼淚,想要把淚藏在手心,捧住她的憂傷,承住她的傷痛。

她多想跟康暮黎走到最後,可她更想康暮黎自由自在,無憂無慮地生活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日夜備受折磨。

“我們分手吧!”

安朝仿佛用盡了一生的力氣和勇氣,說出這五個字的時候,天像塌了下來,有那麽一瞬間,她的眼前成了一片灰白,只看得見康暮黎眼中的淚光,是她這一瞬間唯一能看見的顏色。

康暮黎安靜地看著安朝,沒有驚訝,沒有訝異,她早就猜到了安朝會這麽說,所以她才不想聽。

可不想聽又如何?她這次回來,不也就是想對安朝說這句話麽?她不是早就想好了,要放棄麽?可是她舍不得,舍不得從自己的心頭剜出一塊肉來,她恨康年的無情,她恨康年的‘為她好’。

可她敬重康年,那是當年用自己的性命換來康納今日的人,是在自己和康展最落魄的時候,放棄了一切來拯救他們的人。為此,他得了病,嬸嬸也得了病,老年無子無女臥病床,多少有她和康展的責任。

他臨死前最後一個心願,她如何能不遵從,她不是早就想好了麽?

可她恨,恨透了他自以為是的為自己好。

康暮黎沒有應答,安朝嘴角卻扯開一個淒絕的弧度,她傾身過去,吻在了康暮黎的額頭,那是一個鄭重的,無比珍惜的一個吻,也是劃開她倆世界的一把刀。

是訣別。

“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她捧住康暮黎的雙頰,輕輕地,就怕弄傷她。

我愛你。

可我已經不能說不出口了。

安朝轉身就離開了,那個晚上她收拾完自己所有的行李到附近的酒店住了,把鑰匙和房卡全都還給了康暮黎,就放在她們曾經擁吻的門前,只留下唏噓的溫度。

當晚,她就給鄭潔發了郵件,說是父母身體不好,想回老家。為了方便照顧他們,她申請去淮明城分公司,態度決絕。

她做完這一切後,看了看自己的運動腕表,是的,她把康暮黎送的那只表也留在了翠玉苑的家。那只表就像自己一樣,它跟自己格格不入,康暮黎也一樣,她們始終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打開手機,點開了微信,找到了‘暮日聞雨聲’,視線又漸漸模糊起來。想不到在天空花園得到你,現在又是去了天空花園後,失去了你。

她重覆看過一遍跟康暮黎聊天的記錄,有禮貌的,有甜蜜的,往事一幕幕映在腦海裏,宛若昨日。她看著康暮黎的一字一句,簡短卻又溫柔,仿佛能聽見她說話時的語氣,如清風似流雲。

她不舍地看了看康暮黎給自己發過的每一字每一句,最後她艱難地操作,手指放在了紅色‘刪除’的兩個字上。

刪除。

可你留在我生命中的痕跡,已經無法刪除了。

她再也看不到‘暮日聞雨聲’了。

**

鄭潔洗完澡出來,一臉不情願地打開郵件,看看今天還有沒有漏掉的公事時,卻發現安朝給自己發來了郵件,而且內容讓她震驚得無以覆加。

這也太突然了吧?

鄭潔擔心安朝家裏有事,左思右想,還是給安朝打了個電話,通了,沒人接。

臥槽?

什麽操作?

鄭潔轉而給康暮黎打了電話,通了,沒人接。

臥槽?這兩個人是怎麽回事?

鄭潔靜下心來,安朝不是那麽沖動的人,她說要回老家方便照顧父母,盡孝自然是無可厚非的,只要現在手頭上的事情忙完後,基本就可以把她調回淮明城了。

以安朝的工作效率,最多兩個星期就能解決完,至於出差什麽的,這並不礙事,只是會麻煩一點。

康暮黎不是說要追安朝麽?現在安朝突然要回淮明城,郵件裏也抄送給了康暮黎,她應該會看到才對啊,這個人這個時間點應該還在工作的,怎麽就不接電話了?

鄭潔想了想,還是給安朝再打了個電話,這一次安朝接了。

“餵,小安朝,你家裏沒事吧?”

“父母身體不太好,在老家也方便照顧他們,其實已經考慮過很長時間了,只是一直沒有告訴你,抱歉。”

安朝說話的時候還帶著些許鼻音,鄭潔以為是因為家裏的事,她也不敢多問,就怕觸及安朝的傷心事。安朝說的其實也沒有錯,安爸的腿腳不好,因為經常在廚房幹粗活,所以腰傷過一次,導致現在腿腳經常會疼。安媽身子虛,有時候休息不足就會覺得暈,這些安朝都知道的。

這幾年她一直都不在家,家裏的情況還是她求著哥哥安陽告訴她的,安爸和安媽對此只字不提,就怕安朝會擔心。

說起來,她是真的不孝,若不是讓康暮黎看見自己覺得尷尬為難,或許她也不會這麽快有這個決定。

安朝為了讓鄭潔相信,又細說了父母現在的身體情況,鄭潔聽後,雖然很不舍,但是安朝一片孝心,也不能把人強留在北星城。

“好,我知道了,我會盡快把你的工作安排好,你早點回去陪陪兩位老人家。”

鄭潔應下來了,她是安朝的直屬上司,其實也不需要康暮黎的首肯。康暮黎應該很快就會看到郵件了,如果她沒有任何指示,那麽她就要批準了。

“你也別太擔心,說不定你回去了,他們身體就好起來了,畢竟心情也很重要。”

“嗯,對的,只是我也舍不得這裏的小夥伴們。”

“誒,想我們的時候就來總公司逛逛啊,淮明城離北星城不遠。”

不遠,可從此與那人卻是隔了山海。

“好。”

安朝應下,可她知道她終究是會食言的,她離開,便是不想讓康暮黎看到自己,不想她為難。因此,她除了必要的公事,估計是不會回去總公司了。

“好了,你好好休息。”

“嗯。”

安朝掛斷了電話後,心頓時空了一片,仿佛這段日子就像一個夢,如今自己卻掙紮著醒了過來,只剩一身的疲憊。酒店房間很安靜,依稀能聽見外頭的車輛呼嘯而過的聲音,很細微,卻刺痛著神經。

她想起了康暮黎,想起康暮黎的溫柔,也想起她剛分開時的不發一語。或許,她剛才只要有一句挽留,安朝都會動搖的,可是她沒有,這說明‘分手’,也是她想要說的話。

安朝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擋住那昏黃的光,想要把自己封閉起來,鎖進那個光也透不進的角落裏。

淚無聲地滑落,喉間卻發不出一點聲響,就像是她最後的倔強,即便遍體鱗傷,也不願意喊一句救命。

她知道,沒有人可以救她。

**

康暮黎一如既往地上班,安朝那個郵件,康暮黎沒有任何的指示,鄭潔便批了。鄭潔一直想要找康暮黎說這件事,可康暮黎一直都很忙,打電話也不接,不是去出差,就是在去出差的路上,在公司的時間不多。

安朝要回去淮明城的事被大家知道後,大家也沒有調侃安朝的心思了,天天都給安朝投食,怕安朝吃不飽穿不暖的。尤其是玲姐,有空就會來跟安朝聊天,還會跟安朝合照,說是要留著作紀念。

安朝就笑了,她只是去分公司,又不是辭職,一個個搞得傷春悲秋的,多尷尬。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兩個星期後,安朝處理完手頭的工作,也終於要回去淮明城了。

大家給安朝辦了個簡單的歡送會,有吃的有玩的,把離愁沖淡了不少。大家都很不舍,跟安朝玩得比較近的玲姐和莫歡都哭了,說讓她經常回來總公司逛,不準忘了她們,安朝也一一應下。

接到安朝要去淮明城分公司的消息,許靜也是震驚的,她是淮明城分公司的老總,能多安朝這麽一個得力助手她自然高興,可讓她奇怪的是,為什麽康暮黎一點動靜都沒有?

說好要追別人的呢?

“你怎麽辦事的,老康怎麽會沒動靜?”

許靜給鄭潔打電話的時候,就不忍不住罵了這個不中用的家夥。

“我找不著暮黎人啊!”

鄭潔也急啊,總感覺安朝和康暮黎之間有什麽不對勁!

“你這個周末去找老康,問問她到底是怎麽想的,臥槽,把我給整不會了。”

許靜是個急性子,鄭潔聽了也連忙應下。她是有康暮黎家裏的鑰匙的,畢竟康暮黎獨居,有什麽事也好有個照應。只不過,鄭潔卻沒有試過在沒有跟康暮黎說好的情況擅自去她家,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不喜歡。

周末,鄭潔還是去了翠玉苑,按了很久的門鈴,康暮黎都沒有開門,便用鑰匙打開門進去了,可是人不在,莫非去了別墅?她看了看對門,那是安朝住的地方,按理來說,安朝應該還沒搬走的,畢竟明天安朝才去機場。鄭潔打算問一問安朝,她有沒有見過康暮黎。

鄭潔按了安朝家的門鈴,還是沒人應,鄭潔不禁疑惑地自言自語一句:“人呢?”

按捺不住好奇心,鄭潔又用鑰匙打開了門,出奇地是,一股濃重的酒味沖了出來。家裏亂糟糟的,沙發上,茶幾上有好多酒瓶子和酒罐子,有些喝完了,有些還沒喝完。

“臥槽,小安朝你在幹什麽?!”

鄭潔才罵完,卻註意到了那些酒瓶子都是價格很昂貴的威士忌,有些還是限量出品的,就這麽倒在茶幾上,暴殄天物。

不對,小安朝應該喝不上這麽貴的酒才是!

糟了,是康暮黎那女人!

鄭潔沖到睡房,一打開門,便見康暮黎躺在床上,渾身蜷縮抱著被子,手裏還拿著一塊手表,臉上有未幹的淚痕。

康暮黎,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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