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他們的世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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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一身墨藍西裝, 斜靠在床上攤開筆記本,手搭在鍵盤上打字, 不時瞄一眼衣帽間的方向。

進去半個多小時了……

正要叫一聲,門開了。

林慕從門後走了出來, 穿一條煙粉色小禮服, 耳邊長發往後別了起來, 長發略微垂了些在胸前, 妝容精致淡雅,她笑著朝床邊走過來:“弄頭發花了些時間,咱們走吧。”

林深咽下嘴裏的話,站起身把她的手套進胳膊裏, 兩人一同下樓,開車去參加婚禮。

今天是工作室小鄭的婚禮, 當初剛畢業就進來,一晃六七年過去,小姑娘也要結婚了, 在老家辦了場婚禮回到北京要再辦一場,央著林慕說在北京沒有熟人, 讓她當伴娘。

行進在擁堵的車流中,林慕側頭看著開車的男人,兩人都是一身出席宴會的模樣, 再一想到待會兒要去的婚禮會場,恍惚有種今天是他倆結婚的錯覺。

他們在一起六年了,沒有結婚, 兩人默契地不提這個話題,也默契地認為沒有必要。

和林深在一起的六年,每年去舊金山呆幾個月,回北京呆幾個月,兩人的工作都是經常飛來飛去的類型,但也稱不上聚少離多,相反,各自的工作自由度都很高,尤其是林慕。

工作室上了正軌,又招了些攝影師和後勤員工進來,如今已沒有剛到北京的起步階段那麽繁忙,不必事事親力親為。體諒他工作比自己忙,一有空她就會飛到他所在地去陪一陪他。

每次林深接到她要來的電話或微信,嘴上不說什麽,卻是次次親自開車前來機場或碼頭接她,六年來無一遺漏。

但凡沒有必要的場合,他一直是她的專屬司機,公司配置的私人司機也樂得輕松,不必節假日加班,甚至有時工作日林深也會讓司機提前下班,自己開車帶林慕去周遭轉一圈。

平時工作再忙碌,兩人到了山清水秀或人文氣息厚重的地方,也會放開玩個痛快,有種閑雲野鶴的悠閑和幸福。

林慕坐在副駕,看著他的側臉淺淺地笑了,等婚禮一結束,明早就要啟程去波爾多,享受法國明媚的葡萄酒之旅,她做好了攻略,非常期待。

“笑什麽?”

林深餘光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問。

她回正身子,靠向椅背:“沒什麽,開車不要左顧右盼啊。”

“那你別看我啊。”

林慕猝不及防地噎住,半晌回了一句:“開、開你的車,別胡說。”

他低聲笑了笑,聲音冰冷低醇,但依然是好聽的,像冰鎮過的烈酒,帶了他的聲線特有的微啞,聽得林慕不自然地微微紅了紅臉,又低下頭暗惱在一起這麽多年了,她還是那麽不禁逗,他隨便一句就能讓她像剛出社會的小姑娘似的臉紅。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每每讓她在與他嗆聲的關鍵時刻自降聲勢,屢屢敗下陣來。

思及此處,林慕不服氣地偏開了臉,視線正好對上街口一個商場,樓面巨幅電子屏上有前段時間榮獲影帝的謝喬生拍攝的代言廣告。她不曾關註過他的消息,連帶著娛樂圈也基本不關註了,前陣子乍然得知他成了影帝,還很驚訝。

驚訝之餘也為他感到高興,他是一個認真的人,值得這個獎。

六年過去,彼時笑容率真的年輕男人如今已到了而立之年,廣告上的面容依然英俊,身著深色西裝儼然商務精英,抱臂露出的手腕戴著一塊精致腕表,舉手投足有了熟男味道,現在的他想必不會再讓人稱為奶油小生或流量小生。

路遙還是很喜歡林陽,謝喬生和林陽還是很好,因著這層關系幾年來林慕斷斷續續從路遙口中得知了他的近況,影帝的消息就是她看了頒獎典禮,超級興奮地打電話過來說頒獎嘉賓是林陽,新晉影帝是謝喬生,同框的獲獎宣言簡直讓人熱淚盈眶。

六年來,除去最初橙星為堵眾口八卦制造的與徐嘉佳那段緋聞,他沒有疑似女友,也未曾有過一段緋聞。他沒再拍過偶像劇,一心撲在正劇和電影上,除開《大神帶我飛》,也沒再參加過真人秀。

林慕此刻望著巨幅廣告圖上的男人,嘴角是招牌迷人微笑,細細看過去,他的眼睛依舊澄澈,不染雜質。

她的心情微微有些覆雜,路遙無意透露的消息倒不至於讓她自戀地以為他是沒走出來,只是忍不住有些愧疚。當初如果更慎重一些,就該在最初保持好距離,不至於傷人心。

她在心底幽幽嘆了一聲,但願他的戀情只是尚未被曝光,他已經有了心愛之人並將她保護得很周全、很細致。

紅燈了,林深踩下剎車,轉頭正想問她怎麽不吱聲,見她支著頭眼睛直直地看著不遠處顯眼的巨幅廣告,眼神沈了下來,回了頭,靜靜地看著交通燈剩餘的秒數。

靜默突如其來,在車內蔓延。

林慕看了幾眼收回視線,手機震了震,摸出來是小鄭發來的微信,問是不是堵車了,婚禮快要開始了。

她擡眼看了眼前方的車流,不算誇張,距離也不長,便編輯了“安心,馬上到”發過去。

紅燈轉綠,車流開始移動。

到了會場,下車林慕看了眼時間,幸好沒遲到,挽上林深的胳膊朝裏走去。

林深低頭看了眼挽著自己的手,將胳膊抽出來,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無視她投來的驚訝目光,牽著她走了進去。

這是他第二次來參加婚禮。

第一次去路遙婚禮,揣著目的,全程關註林慕與謝喬生的動靜,一點註意力也沒放在婚禮上。

而這一次……

他同林慕走向了後臺,看她與新娘寒暄,不時有賓客過來同新人合影送祝福,他一個人立在一邊靜靜地看著,眸底醞釀著暗湧,波瀾未平又起,只是旁人看不清罷了。

林慕忙碌了一會兒,看他一個人站在那兒,笑著走過去牽他的手搖了搖:“怎麽站這兒發呆啊,找個地方坐坐,或者直接去前廳啊。”

林深垂眸看了眼被她握住的手,淡淡道:“我還沒給新人送祝福。”

這話從他嘴裏吐出來,說不出的詭異,她還沒來得及表達驚訝,便被他拉著走到了新娘小鄭跟前。

林深周身多年如一日自帶壓迫氣場,走動起來,周圍人自覺散了開來,這些年他上過訪談雜志也上過節目,知名度不缺,卻因他在節目中常常不加遮掩地說實話或犀利吐槽某些財經大牛,不了解他的人自然也大概知道他秉性,即使想攀談也要先顛顛自身斤兩。

他牽著林慕朝新娘走過去,小鄭坐在一邊緊張地站了起來,她有些怕領導的這位男友。

她舉了下手,同他打招呼,笑容微微有些僵硬:“林總您好。”

“新婚快樂。”林深點了點頭,到她身前站定,188的身高看向160的小鄭帶了些不自知的居高臨下,“我有點好奇,為什麽要結婚?和在一起有區別麽。”

哪有在人婚禮上說這種話的。

林慕站在一邊簡直要被他氣暈過去,這家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毛病是改不了了嗎,忍不住伸手不動聲色地連續戳他的腰,讓他適可而止。

小鄭窘迫又靦腆地說:“我二十八了啊,和男友談了三年是時候結婚所以就結了……結婚也算個保障嘛。”

林深哦了一聲,側頭看了眼林慕:“你三十二了。”

小鄭:“……”

林慕:“…………”

她紅著臉,看小鄭努力憋笑的樣子,覺得沒臉見人了,默默深呼吸幾次決定忽視他的存在,調整了表情問小鄭:“是不是典禮快開始了,咱們出去吧。”

腳還沒走出房間,胳膊被人拽住,她一回頭,望進林深無波無瀾的眼眸,他說:“我們在一起六年了。”

小鄭終於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慕姐,我先出去,你待會兒記得過來啊。”說完也不等林慕回覆,一下人就沒了影。

林慕漲紅了臉,悲嘆自己與他今天發生的事鐵定會被傳出去成為談資,不由對罪魁禍首惡聲惡氣:“幹嘛,你要求婚?”

林深微微一笑,不顧她的掙紮,強硬摟住她捧起臉:“不行嗎?”

……

林慕沒料到,小鄭婚禮他隨口一句“不行嗎”之後真的開始籌備婚禮。

她中途阻撓了幾次,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兩人現在的狀態很好完全沒必要結婚,同是美國國籍即使生孩子也沒影響,說得口幹舌燥,他依然我行我素。

說多了也沒用,她只好放棄,由得他去。

她本來以為,興之所來籌備的婚禮應該比較簡單,何況他倆朋友不多,數一數十個指頭都用不完。

事實證明,她大大地錯了。

眼前華美的婚禮現場,往來賓客言笑晏晏,萬千雙眼睛朝兩人站定的位置投過來。

林慕站在草坪長毯盡頭,挽著他的胳膊望向草坪兩邊數不清的賓客,頭皮都緊了,她悄聲問:“你請了多少人?”

“不清楚,姜助理辦的。”林深淡定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我讓他把能請的都請來。”

林慕聽了好想翻白眼,這是要辦成世紀婚禮嗎。

音樂響起,林深緩緩地呼出一口氣,低聲提醒:“林慕,專心。”

她斂起心緒,認真地小心擡腳邁出去,跟著他的步伐。

草坪兩旁有身穿秀氣西裝的男孩兒們撒花瓣。

林慕同他沐浴在洋洋灑灑落下來的香氛和夢幻中。

她忽然捏緊了挽著的胳膊,小聲講:“林深……我有、有點緊——”

他沒讓她把話說完,面上朝兩邊賓客微笑,嘴唇以最小的幅度說著冷靜的威脅:“有尿憋著,否則我讓你一周下不來床。”

他向來說到做到,這事尤如是。

林慕聽得心一顫,夾緊了身體,步伐更小心了,憋得鼻尖涔出了薄薄的汗珠。

林深走到了臺上,側身與她正面相對,才留意到她緋紅的臉頰,旁人只當新娘害羞,哪懂得個中緣故。他又看了眼秀氣小巧的鼻尖懸著的汗珠,笑著伸手拂去,逗得她臉更紅了。

站在了高一層的舞臺,林慕望著臺下投射過來的目光,心猛地提速,砰砰跳了起來,快到她幾乎以為要暈眩。

到這一刻,徹底迷失。

迷迷糊糊跟著轉了身。

直到問“願不願意”——

她擡眸對上映著自己身影的那一雙眼睛,沒聽內容,點頭說願意。

“我願意。”

“我願意。”

“我願意。”

她說了三次,扶在腰間的手不輕不重地握住她的腰身,她往前近了一步。

輪到林深時,她擡手制止了神父,認真地看向他,眼睛微瞇,眼神透著不自覺的柔媚,聲音更是軟得不像話,又無比堅定。

“你只用說一次,我說了願意,你願意嗎?”

他低頭貼上她的唇:“願意。”而後吻住了她。

歡呼聲掌聲熱烈地響了起來。

林慕被他吻得微微仰起了頭,烈日灑下來的日光炫得她眼睛微微瞇起來,迷失多年的心在這一刻完完整整歸位,她笑著閉上了眼,方知他要舉辦婚禮的執著。

……

婚禮後,林慕沒閑兩天又被他拉著回了舊金山,做了結婚登記,說要做就要做全套。

做完這一切,她發現他還計劃了蜜月旅行,心裏不是不驚奇的,這些年來旅游都是林慕一手包辦,他隨性地很,說只要有她去哪兒都行。

當晚林慕在浴室洗了澡,一邊吹頭發一邊想明天的航班會飛往哪裏,忽然想起一個眼下要緊的事,眼底劃過促狹的精光。

她背著手,攥緊了手中的東西,故作淡定地朝床邊走去,林深捧了一本書,斜靠著床頭借著支起來的小燈看得認真。

“咳咳,林深。”她從床的另一邊踢下拖鞋,收了腳上床,慢吞吞地挪近,“今年你三十六歲,我聽人說本命年要穿這個……”

背在身後的手攥著東西緩緩伸到他眼前,攤開掌心,一條紅艷艷的棉質內褲老實地呆在那,因她捏得太緊還有些皺巴巴的,仿佛無聲嘲笑又像是無聲挑釁。

林深斜了一眼,目光落回書頁,淡定翻頁。

“林深,快去洗澡啊,洗完就穿。”她實在忍不住想看,小聲催促,“都說了本命年必須穿了……”

林深面上風平浪靜,心裏卻是把路遙給罵了個痛快。

什麽聽人講,百分百是路遙講的。

早不說晚不說,偏偏蜜月來搗亂,分明不懷好意。

“……拒絕。”

林慕來了氣,耍起了小性子,將紅內褲往他腿上一扔,側身翻過去,留給他一個冷冰冰的背:“那就別想我陪你玩夫妻間的情趣!”

林深聞言將目光從書頁挪出來,看了看她的背,又低頭看了眼腿上的紅內褲,皺著眉不吭聲。

“林慕。”

她置若未聞。

“轉過來。”

她一動不動。

“我讓你轉過來。”

他故意帶了些硬邦邦的命令式口吻,卻見她依然不動如山。

眉心鎖得更緊,他死死地盯著腿上紅得耀武揚威的內褲,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較量。

僵硬地盯了半晌,他洩了氣,態度軟下來:“轉過來……親我一下才穿。”

穩固如石頭的某人飛速翻過了身子,湊上來響亮地啵了一口,咧嘴笑了,眼裏分明是得逞的精光。

親了一口,他無奈地拎起那條內褲走去了臥室,林慕在外面聽裏面嘩啦啦的水聲,偷笑不已,怎麽也腦補不了他穿紅內褲的模樣,甚至起了要偷偷拍照的心思。

好不容易等到水聲停下,她趕緊把手機調到拍照模式。

浴室開了,她正要拍照,房間忽然黑了,眼睛還未適應黑暗,什麽也看不清。

“停電了?”她郁悶地問,千載難逢的機會就這麽溜走了,又覺得不對勁,“浴室門口有房間燈的開關,是不是你關了?”

她轉身正要去床的另一頭開燈卻被飛快上床的他壓在了身下,她氣得掙紮、胡亂捶他:“你耍賴我沒看見不算!”

林深低低地笑了,一手一個握住她的兩只纖細手腕按在身體兩側,氣息一下一下地吹向她:“你讓我穿,我穿了,不信你摸。”抓起她的右手不顧她的掙紮強硬地朝下面按上去。

“松手……啊!”

“摸出來了嗎。”他咬著她的唇,笑著問。

“變態……你這個大變態!”

“謝謝你,這麽愛變態。”他滿不在乎地應下,笑得越歡了。

嘟嘟囔囔的話語沒多久化為軟聲嚶-嚀,窗外的月色流淌進來,一點一點漫上床上墻上晃動的人影和暗影。

蟬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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