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橙黃的光線透過細細的百葉窗射進來猶如琴弦一般的光束, 映上房間沙發坐著的男人側臉，英俊的面容多年如一日的淡漠, 淺金的光映入琥珀眸底，眼神不如面容那般冷淡, 微微透著暖意。

林深穿一身素凈的藏青日式浴衣, 束得不緊, 緊實的胸肌在略微散開的領口露了些出來, 他支著頭，眼睛望向更衣室，唇角微微上揚，眸底隱含期待。

望了好一陣子的門終於開了。

林慕穿了一身同樣素凈的白底碎花日式浴衣走出來, 長發被綰成了精致的發髻，點綴了小巧的發飾, 妝容幹凈清新。

床邊的落地窗照進來的晚霞溫柔地攏住她，整個人融入暖光，靈動水潤的雙眼, 纖長的睫毛，微微抿著的精致菱形唇, 在油墨畫一般的情景中美得更不似真人。

林深怔怔地看著她，忘了站起來。

暖黃光暈中的林慕忽然變成了初見時神情倨傲的長發小姑娘，立在原地不斷變換頭發長度和衣衫, 模樣經年未變，終於長成了如今清雋柔美的油墨美人樣子。

美人微微動了動，似從油墨畫中走出來, 緩步朝他走近，林深不覺站起來，屏住了呼吸，待她走到跟前才伸手觸了觸她的耳垂，薄唇綻開淡淡的笑：“這套浴衣，很適合你。”

她抿了下嘴角：“嗯。”

他的手滑下，牽上她走出房門，穿過長廊，走上熱鬧的街頭。

“我希望，你也能有這樣一個人，走遍名山大川，互相留影。今年的生日我沒有許願，那麽，這就是我的心願。”

她曾對他這樣說。

這些年來，她堅定兌現自己的諾言，同他一起在世界各地留下足跡和影像。

今年輪到了日本，七月的劄幌白天溫度不冷不熱，街頭不時吹來微微潮濕的海風，今天的真駒內公園晚上會舉行花火大會，兩人離公園越近，人群越密集，節日特定的小食也隨處可見，很是熱鬧。

林深攬著她的肩，護著她不讓人擠到，路過圍了一些人的小店林慕忍不住走去好奇地買了一份，是一份小丸子，她拿竹簽串上一個咬了一口，嚼著點點頭：“好吃。”

他低了低腰，眼神直直地看過來，林慕起先還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周圍起了些細微的笑聲，左右看了眼，年輕的男男女女們或是手牽手，或是勾肩相依，或是……

旁邊正好有個年紀不超過二十的女孩子嬌笑著給男孩餵小食，眉目含情。

林慕重新看回來，對上他直勾勾的目光，微微紅了臉，串了一個放到他唇邊。林深順勢張了嘴，含住丸子收回嘴裏，咽下一本正經地點頭：“唔，還不錯。”

兩人本就因容貌引得路人頻頻回頭，這會兒做了這個小動作，像活生生的日劇再現，周圍艷羨的目光和笑聲更多了。

林慕紅著臉，拽了他的右手從人群裏擠了出去，待笑聲漸漸遠了才松開，無奈一笑：“多大人了，還這麽幼稚。”

他無謂地笑笑，捉住她纖細的手腕往身前一帶：“還有更幼稚的你要不要感受？”

她被他當眾在世界各地人流湍急的地方吻多了，自然明白，趕緊伸手一遮，掩住嘴：“不幼稚不幼稚。”低了頭牽著他繼續朝放煙火的公園走，“快點呀，待會兒人更多了。”

林深側頭瞧她紅暈漫到了脖子心口，滿意地勾了勾嘴角，由著她牽著走。

到了真駒內公園，一眼望去，烏泱泱一片人，均是著了各式浴衣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雖是盛夏，七月的劄幌此時卻是不熱的，熱鬧細語的場景很能感染人，讓林慕有種似乎過年的錯覺。

快到八點時，周圍的人興奮起來，齊齊念著日語，聽起來像在倒計時，林慕捏緊了他的手，心裏默默跟著倒數。

暗藍幹凈的天空陡然升起一束光，於頭頂綻開，萬千迷離，重重疊疊地細細墜落，一發尚未落地，又一發沖上雲霄，炸開姹紫嫣紅，絢爛奪目。

“據說有兩萬兩千發煙火。”

林深淡淡地笑著握住她的手，輕聲說。

“那麽多啊？”

林慕望著星空墜落的煙火，似流星劃過，心念一動，有些感慨，舉起握著她的那只手，另一手覆上來雙手包住，見他低了頭，仰臉笑了：“林深，許個願吧。”

他挑眉：“許願？”

她點點頭：“之前你的願望……”臉在五光十色的煙火映襯下染上些許紅暈，不太明顯，“已經實現了啊。”

他揚唇一笑，側身捧起她的臉，唇一點點挨近：“那我要……”

忽然一聲煙花升空的尖銳鳴聲響起，兩人相近的側臉間漫天華彩綻開。

“……你的生生世世。”

光影消失於貼近的兩唇。

……

花火大會結束前的小段時間，林慕不想跟太多人擠，提前拉了林深出來往酒店走。

回了酒店，她先去了衛生間卸下盤起的發髻，垂著發，抱著一團衣服走去房間配置的私人溫泉室，想解解乏。

林深預定的酒店是古典的和室設計，呈設、風格無一不透著日本氣息，他們住的這間房有個私人溫泉，當時剛進房她還笑說夏天哪用得著訂溫泉房。

如今邁腿跨入浴池，玉白的暖湯泡著通身舒暢，才覺得泡湯這事與季節無關。她闔上了眼，全身放松下來。

安寧的水池忽然起了些聲響，林慕睜開眼，林深裸著上身朝她貼過來，原本因溫泉熱氣蒸騰而有些發紅的臉此時更紅了，日本這裏的人喜歡裸著泡湯她是知道的，只是自己從不習慣，一直都裹了浴巾。

這會兒看他這副樣子靠過來，隱在湯下的八成也什麽都沒穿，她伸手柔柔地抵住他的胸：“讓我再泡會兒，等下到床上再……”

林深低低地笑了，捏住她的浴巾一頭揚手一扯，林慕不由隨著浴巾的動作扭了一小圈，慌亂地擡手遮住胸，往下沈了些讓溫泉覆住，看著他，又氣又急：“你……唔。”

一句指責還未說出口，便被他封住了唇。

良久，他松開了，後退了些，看著她咬唇怒嗔的模樣，又貼過去低頭咬了一口肩頭：“那年你和路遙去日本，聽電話裏你說被她扯掉了浴巾，我就幻想這樣很久了……”

林慕楞了下，又笑了，有些無奈：“那麽久的小事了，你竟然還記得。”

“什麽小事。”林深暗自不滿地撇了嘴角，“你的浴巾，只能由我來扯。”

“……”

……

日本一行很短暫，不到一周。

等待回國的候機廳裏，林慕拿出了單反，一張張看兩人這次留下的照片，看著看著就有些不滿了。

她挑了幾張拿過去給林深看：“林深，你看我拍你都很好看，可你拍我……”

屏幕上幾張照片切換，林慕給林深拍的游客照拿出了職業攝影師應有的水準，加上林深出眾的容貌和身段，拿出去說是男模宣傳照也沒人不認同。

反觀林深給林慕拍的，完全沒有構圖，只把林慕整個人框在裏面，林慕的臉擺在那裏，也不是說不好看，但少了藝術感。

林深淡淡地“唔”了一聲，垂眸看了幾眼沒再出聲。

“我記得你以前拍照挺不錯的啊，辦公室現在還擺了些攝影的書呢，怎麽越拍水平越後退了啊？”她翻看著照片，無奈地感嘆。

“這張和中學生拍的沒區別嘛。只有我，富士山的感覺沒拍出來。”

“啊這張！……我的頭更大了，被你拍成大頭照了啊！”

他側頭看了一眼滿臉無奈又不甘碎碎念的林慕，默默勾了嘴角。

他不是不會拍照。

只是，當拍照的對象有了林慕，再開闊的景致、再唯美的景物，也比不過她的一顰一笑，忘了所有攝影技巧。

“林深你聽著啊，構圖沒你這樣的，好看的風景那麽多，要有取舍，才能拍好的。”

林慕仍看著照片，嘴裏念著教導的話。

鏡頭下的她，半分也取舍不了，索性全部拍下。

林慕念叨了半天，有些奇怪他怎麽一句話也不講，平時可沒這麽老實任她教，偏過頭看過來。

林深見她轉過了頭，笑笑沒說話。

她撅了撅嘴，繼續低頭看照片，小聲吐槽。

他安安靜靜聽她碎碎念，機場透明落地窗透進來的陽光溫度正好，照在皮膚上帶著不多不少的日溫，周邊忽的沈了下去，只聽得見她淡淡的嗓音說著攝影的技巧。

心在這一刻柔軟到極致。

他就這麽看著她，直到旁邊的電子屏開始提醒前往中國北京的旅客開始登機。

他伸手從她那裏拿過單反關機，歪頭看了眼仍有所不滿的她。

他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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