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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生辰綱 侍女端著早膳魚貫而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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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端著早膳魚貫而入,八仙桌上琳瑯滿目,魚片粥翻滾著誘人的香氣,秦驊在桌邊,舀了勺粥呷了口,逐月站在他身邊剝蝦,削蔥般的玉指靈活地掀開蝦皮,一眨眼的功夫就剝出個白白胖胖的蝦仁,放到一邊的小瓷碟中。

五彩過枝杞紋盤裏高高地堆起一座蝦仁山,跟座朝霞中的雪山似的,雪白中泛著清淺的粉嫩,蝦仁頭上還帶了點鵝黃。

顧皎眼巴巴地望著秦驊夾起一顆飽滿的蝦仁泡進粥裏,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邊的瓷碟,裏面空空如也,原本逐月的剝蝦是她才能享受到的殊榮。

顧皎吃不慣辣,而桌上的小菜多拌了辣椒,她夾起一筷子看起來不那麽紅潤的豬肚看了看,試探地咬了一口,立馬扔到盤子裏,這豬肚居然是用泡椒拌的,簡直沒法吃了。

秦驊他就是故意的!

她舀了勺魚片粥,在嘴唇上碰了碰,實在是咽不下去,她放下勺子,委屈地低聲說了句:“時候不早了,我先去點卯,你慢點吃。”

秦驊掀起眼簾看了她一眼,很平淡地回了一句:“嗯,路上小心。”

顧皎揉著幹癟的肚子走了,半句話都不敢多說。

逐月看簾子放下,等人走遠了,撅起嘴,為自家娘子打抱不平道:“娘子,你看他!你為了他的胃口這般遷就,又是吃辣又是魚片粥的,他看都不看一眼,甩臉子就走了!”

“逐月,禍從口出。”秦驊又吃了筷子口水雞,淡淡地提醒道。

逐月慢捂住嘴,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滿是委屈,敢怒不敢言,一個勁兒地橫顧皎離開的方向。

秦驊把蝦推到她面前,老神在在道:“來,剝蝦。”

逐月心裏有一百個不服氣,沖著門簾重重啐了一口,盡職盡責地剝完了一整盤蝦。

顧皎騎在馬上,餓得快要昏過去了,她昨日宴席上本就沒吃多少,醉酒時幾乎把膽汁都吐了出來,胃裏空空如也,被馬一晃,恨不得從馬上翻下來,直接倒在路邊昏死得了。

李旭清早就等在承天府臺階下,伸長脖子望向街道,他老遠瞧見精神抖擻的踏雪,急忙從臺階上跑下來,上前拍了拍衣擺,左右行揖,擡頭正要問安,眼皮子剛擡起來,就見踏雪的主人精神沒那麽抖擻。

“大人……可是哪裏不適?”李旭忙表關心,噓寒問暖。

“這附近可有什麽早點鋪子?”顧皎從馬上下來,有些費力,李旭小跑去伸出手臂,讓顧皎搭著他的手臂站穩。

“有有有!東邊的那攤子餛飩鋪做的好,皮薄餡大,多汁鮮美,還能放榨菜芫荽;西邊的肉夾饃也好吃,那臊子細細的,香辣醇厚,面餅子很有嚼頭;南邊還有賣陽春面和蘇式點心的,味道淡一些,更加精巧,很多貴女都愛吃他家的蕓豆沙;北邊有做鹵煮火燒的,鹵煮很新鮮,都是早上先殺的豬,滿燕京還真找不出比他們更新鮮的,味道也趕不上!”李旭如數家珍,說得顧皎嘴裏口水泛濫,只恨自己沒有翅膀,不然早飛過去要幾十張大餅配燒肉充饑。

李旭招了招手,小廝跑來,提著個黑漆描金花鳥海棠形食盒,李旭狗腿地捧上食盒:“不過這些都不如家妻做的油潑小面和麻辣魚好吃,早知道大人喜歡麻辣口味和鮮魚,特地給大人準備了,還捏了辣椒米團,配了花生碎炸辣子,大人在閑暇時當小點用。”

李旭打開蓋子,噴香的香辣味跟朵怒放的花兒一樣,香味撲面而來,菜上紅艷艷一片。

顧皎退後一步。

“大人?用些?”李旭一臉獻寶,“內子祖上是前朝禦廚,家中傳承食譜都是往日宮裏的,達官貴人吃了都讚不絕口,大人賞臉試一試。”

“不了,”顧皎直接拒絕,腳步已經開始往後挪,“我打那邊買張燒餅去。”

她話音未落,轉身就跑。

李旭在她身後扯著嗓子喊:“哎!大人!別跑啊!都是您愛吃的!”

我刁你老呣,顧皎一邊逃命一邊在心裏罵,不愧是秦驊的屬官,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怎麽就這麽寸,身邊都是群拍馬屁照著馬腿拍的人。

她也不該怪李旭,都怪秦驊的口味太深入人心,不用查都能知道。秦驊,麻甩佬!得虧你不是皇帝,照你這樣早被毒死幾百幾千次了,八個腦袋都不夠掉的,真是個叉燒!

顧皎尋到個早點鋪,買了張燒餅,卷了串油汪汪的羊肉串吃了,她又喝了碗二陳湯,這才沒那麽難受。

見她吃相喜人,賣燒餅的老婆婆瞇眼笑看她,送了她一小碗甘豆湯:“小郎君,別吃這麽急,小心噎著,飽了沒?再來個烤饢?”

顧皎本想拒絕,一摸肚子,不過半飽,秦驊的食量比她大上許多,剛才那點東西不過是塞牙縫,真要吃飽還得來點紮實的。

於是她又要了兩個烤饢,三個蟹肉饅頭,一碟酥瓊葉和一碗羊湯米線,末了一碗甜膩膩香噴噴的阿婆茶收尾,多要了板栗泥,站起身,這才有了個七八分飽,她走時在旁邊水果攤子上買了一褡褳金桔,叫店家剝好一半,邊走邊吃,剩下的留到午飯時分當甜點。

要不是生在威遠伯府,哪家養得起這麽能吃的兒郎。

她還是很羨慕秦驊的,一出生就是伯府世子,從小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也不知道這樣錦繡堆裏出來的郎君,為何年少的時候要在軍營裏摸爬滾打。

也許是為了軍功吧,顧皎往往掌心吐了顆橘子籽兒,包進帕子裏,他們這些勳貴最好面子。

顧皎踏進承天府,堂中鬧哄哄的,人來人往,都行色匆匆,一個主簿抱著堆卷軸經過,不小心撞到了顧皎,卷軸滾落一地。

“使君大人!實在是對不住!”主簿腦門上起了一層冷汗,蹲下來撿卷軸。

他越是驚慌,越是拿不住,撿起三卷落兩卷,好不容易把東西都撿起來抱在懷裏,一起身,不知是胳膊軟了還是怎麽回事,又全部掉了下來。

主簿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年輕人,剛入承天府不足三個月,臉皮子薄,見了使君兩股戰戰,眼淚差點下來。

顧皎暗嘆一聲,也不知道秦驊平日裏是怎麽對待這些下屬的,怎麽一個個視他為洪水猛獸,當個酷吏百害而無一利,他就不知道和藹一些嗎?真是白長了她五歲。

主簿正不知怎麽辦才好,手足無措,面紅耳赤,他忽然感覺眼前稍亮了些,一低頭,看到面前清冷頎長的男人蹲了下來,撿起了卷軸,一卷一卷地壘在自己懷裏。

男人的手骨節分明、強勁有力,小麥色的皮膚泛著蜜糖一樣的光澤,像是西域進貢的黃金琥珀,修長的手搭在亞麻色的卷軸上,仿佛裝飾在外皮上的燙金鏤空花。

當男人站起時,主簿眼前立刻暗了幾分,門外的陽光被男人高大巍峨的身軀擋住,眼簾微微耷下,兩匝細密濃黑的鴉青掩住一小半星子般明亮的眼眸,似杳霭流玉中的青山黛巒,鋒利寶刀收入了刀鞘,便只是觀之可親的一把藏品。

這秦使君……好像也沒有他們說的那麽可怕。

“你要放到哪裏去?”顧皎問道。

主簿猛地回神,結結巴巴道:“下官要到東邊的辦事處去……”

“走吧。”顧皎抱著卷軸擡腳,主簿小跑跟上。

“大人……”李旭從人群裏擠出來,顧皎和主薄已走出很遠。

李旭咬牙切齒,明明是他先向秦大人表忠心的,居然讓趙小子撿了便宜,真是氣煞他也,哪能讓趙小子不勞而獲,他必須跟上看看去。

李旭攏著袖子追那兩人,扯著嗓子喊:“大人!秦大人!等等下官啊!”

二樓拐角憑欄處,一英武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眼神微動,問身邊的黑衣侍衛:“秦使君何時與下屬這般和諧了?”

侍衛低聲道:“早幾日便是如此,如今承天府私下都說秦使君比往日更加可親。”

男子的手在欄桿上輕輕敲著,視線一直盯著三人消失的地方,沈吟片刻,終是下定決心:“這個案子就交給他做吧。”

侍衛一驚:“大人!徐家不是說要交給二公子嗎?那禮部尚書家的娘子……”

“徐家和謝家私下勾結已久,若徐貔主事,謝大娘子只有死的命。”

“大人何必為大娘子考慮這麽多,您與大娘子素不相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者秦大人也未必能保住大娘子。”

“我心意已決,你莫要再勸。”男子轉身離開,緩慢地踱進陰影裏,絳紫衣擺上的暗紋靜靜地流著光。

侍衛回頭深深地瞅了樓下一眼,很快轉過頭跟了上去。

東辦事處。

“大人!”李旭跪坐在案臺前,鋪開一卷文書,“您看看,府君大人剛派給您的任務。”

他惡狠狠地斜了眼坐在一旁的趙丹,這呆頭鵝盤坐在西側桌邊,埋頭奮筆疾書。

呸,眼皮淺的東西,非要賴在這裏打擾大人辦公,生怕少了表現的機會。

若是趙丹知道李旭這樣說他,可真要委屈死,自前朝規定,承天府辦案時,身邊必須要有一個主簿記錄備案,方便日後查詢案件。

顧皎讀起文書,眉頭一皺,越往後看,眉心越是收攏,到了最後已是眉頭緊鎖。

戶部侍郎狀告平安鏢局押送不利,將原準備在萬壽節送上的貢禮遺失,請求將鏢師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這本不歸承天府管,而是京兆尹的案子,之所以送到承天府來,是因為當時負責押送的鏢師,正是禮部尚書走丟了十年的嫡小姐,剛認祖歸宗的謝大娘子。

戶部侍郎咬住不放,禮部尚書求情,謝大娘子梗著脖子拒不認罪,上面無奈,這才把這燙手山芋扔到了承天府。

承天府,做最苦的工作,拿最少的錢,挨最狠的罵。

秦驊怎麽還不調職。

“大人,咱們接下來該如何做?”趙丹捧著卷軸,站在案前請示。

李旭翻了個白眼,屁股一頂,擠開了趙丹,湊到顧皎面前:“大人!那謝娘子就在牢中,死不認罪,非說是有人陷害她,您放心,下官幾鞭子下去,保準她立馬招了,無需勞煩大人出手!”

趙丹上前抗議道:“你怎麽可以屈打成招?”

李旭不耐煩地推開趙丹:“小孩子家家懂什麽!”

“你!”

顧皎站起身來,兩人立即都住了嘴,乖順屈身,俯首聽令。

“先去大牢,本官要親自問問謝大娘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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