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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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了你的英勇事跡。”切爾西笑, “很讓人震撼,你拯救了小隊,安娜小姐。”

安娜知道他說的是剛才發生的事情, 實際上, 沒有厄琉西斯的解答,安娜也不清楚到底為什麽會那樣, 她只能微笑著將這件事情搪塞過去。

“我只是發揮了自己的能力。”安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發,她幾乎沒有被人這樣誇獎過,她垂下頭, “我沒那麽厲害。”

“不, 你很勇敢。”切爾西微笑,“這是你第一次面臨這樣的戰鬥,對吧?”

安娜點點頭, 嚴格意義上講,確實是的。

屋內的幾人間安娜與切爾西的聊天如此自然地展開, 索性也就不在久留, 找著各種各樣的理由離開。

沒一會兒, 值班室裏只剩下了安娜和切爾西。

通識者露出和氣的笑容:“不用緊張, 我們只是聊聊天,順便完成你的考核。”

安娜隨口應著,還是坐得端正,她不敢去看切爾西的眼睛,因為他那種可怕的無力感,也因為她確實很緊張。

切爾西的姿態則隨意的多, 不過即變如此,他的姿態看上去依然十分的優雅,像是受到過良好教育的高階精英。

“我在感到教堂之前, 曾趁著天氣不錯,在多恩附近轉了轉。”他的第一句話開始的有些突兀,安娜一時間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開場。

“城西郊的樹林,高階非凡事件第一次發生的地方。”他停頓了一下,“因為靠近亂葬崗那附近幾乎沒有什麽人家,除了……”

安娜的表情僵住,除了阿諾德老牧師留下的房子,現在那裏住著的是她。

“我順道前往了亂葬崗,在我的見解之中,這種多年的積屍地,尤其是這曾是古代戰場的土地,都盤踞著一些難纏的靈體。”

“您想要問什麽……”安娜見識到了通識者的可怕,他已經知道亂葬崗發生的時間,或者說,他已經發現了端倪,所以才會這樣說。

厄琉西斯說過,因為古戰場遺留氣息被回收,亂葬崗的氣息會逐漸發生一些變化,安娜本以為這種變化暫時不會被察覺,等到她入職之後,搬到城裏,就算是以後有人發現了亂葬崗的變化,也不會有人懷疑她這個普普通通的收屍人。

但變故來得如此之快。

“那裏發生了一些變化。”通識者依舊平靜,“那片土地失去了靈魂。在你來之前,我了解了你們與鬼手的戰鬥。恰巧,那位貴族小少爺提起,戰場被奇異的力量分割了,這使得無辜的民眾們並沒有直接面對超凡事件,我想,這就是土地靈的能力,你說我說得對嗎?”

安娜閉上了眼睛,平覆一下呼吸,她問道:“這於您的工作有關嗎?”切爾西是來確認多恩是否真的有神眷者出現而來的,但他現在的問題,顯然與他的工作無關。

“也許呢?”切爾西沒有直接給出是或者否的答案,“你就將它當作是我個人好奇的幾個問題,通識者無時無刻都應該保持著求知的信念。”

安娜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切爾西掌握著她能否順利入職的命脈。

切爾西並不著急,耐心地等待安娜開口,他並不擔心女孩會選擇沈默,也不擔心她會說謊。

雖然他沒有審判者那樣直接分辨謊言的能力,但掌握這個世界多數真理的他,可以憑借自己的知識分辨謊言。

“與戰爭天使有關,對嗎?”切爾西給出了一點提示。

安娜默認,厄琉西斯沒有回應,她只能盡可能保守住天使的秘密。

“是神靈的神諭。”安娜垂下眼睛,“那一晚上,在城郊的樹林,我見證了神降。”

“神降?”通識者微凝,“據我所知,戰爭天使已經失蹤了許久,祂並不在女神的神國。”

“我不知道為什麽。”安娜說,“這不是我能知道的東西,祂救了我,我要盡可能幫助祂,只是這樣。”

“即使祂是神靈?”

“是的。”安娜擡起頭,“這和祂是不是神靈沒有關系,我當然知道對於神靈來說,我的幫助無關緊要……”

“不,安娜,你錯了。”通識者已經明白了事情的經過,通過一些特殊的途徑,他知道戰爭天使被詛咒而失蹤的事情,所以當聖堂的戰爭天使像出現九道神光之時,他才會接下這個任務,一探究竟。

“你幫了大忙,我想,這就是祂給予你神眷者的原因。畢竟,教會之內一直都有戰爭不詳的傳言,而戰爭天使也從未給予任何一個普通人類祂的力量。”切爾西捂住了眼睛,知識在湧動,他觸及了撬動神靈的知識,瘋狂難以壓抑,但這是獲得知識的代價。

天才與瘋子本就一線之隔,在他身上安娜第一次見識到這句話的含義。

切爾西捂住眼睛的手上湧出許多密密麻麻的肉刺,仔細觀察,會發現那是一個個的字母與數字,還夾雜著各種各樣的符號。

安娜好像看到了許多的知識具象化,它們被禁錮在切爾西的腦袋裏,非常非常多,幾乎撐爆他的頭顱,一瞬間切爾西的腦袋鼓脹到常人的四五個腦袋那麽大,五官都被撐到變形。

男人岣嶁起腰背,雙手護住頭顱,他似乎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應對起來有一種可悲的從容。

“安娜,按住他的肩膀。”厄琉西斯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他要失控了。”

失控。

這是安娜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但本能的她感覺這不是什麽好詞,連忙按照厄琉西斯的指示,伸手搭在切爾西的肩膀上。

知識在瞬間湧入她的大腦,以至於安娜臉上出現片刻的茫然,眉心的印記閃爍,戰爭天使的神力點點滲出,他控制著那些知識,緩緩地將它們重新註入到切爾西的身上。

有著神靈從中幹預,切爾西逐漸平靜下來,溢出的知識重新回到他的大腦,失控的跡象控制下來。

“他涉及到了太多不該知曉的東西。”厄琉西斯說。

切爾西一定經常出入彼端。短暫的時間內,厄琉西斯已經讀取了切爾西的知識儲備,其中甚至有他與墮落之母之間的那場戰鬥,而且這個男人還推測出戰爭天使的失蹤與墮落之母有關。

墮落之母可是真正的邪神。也多虧了他是智慧的非凡者,在探索非凡知識的同時也學習到許多古代隱秘,能夠起到一定保護自己的作用。否則,早就被這樣的知識容量撐到腦袋爆炸了。

“不要再試圖了解超越階級的知識了。”厄琉西斯嘆息,“即使是智慧,現在都不敢太過深入了解關於邪神的知識。”

安娜聽懂了厄琉西斯的話,不過比起這個,她更感興趣的是厄琉西斯之前去了什麽地方。

“您剛剛為什麽不回應我啊?”她小心翼翼地詢問,“我叫了您好幾聲。”

厄琉西斯收斂心神,解釋道:“發現了一些端倪,那不是你能接觸的層次,安娜。”

他剛才確實離開了城郊的房子,去尋找那個隱藏在鬼手之中的意識,神靈的直覺讓厄琉西斯察覺到那逃離的東西身上有墮落之母的氣息,但那氣息太弱了,他尋著氣息搜索那東西,卻也只能將範圍定在多恩城內。

有什麽東西在幫祂掩蓋氣息,混淆了戰爭天使的判斷,可厄琉西斯一時無法解答到底那到底是什麽。

智慧的非凡者給了他啟發,或許此刻他無法回到太陽神域,但請教智慧天使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是沒有問題的。

上次在神選殿與審判,剛才在值班室與命運的聯系也都是通過祂們的信徒,聯系智慧同樣也可以。只是很不湊巧,他出現的時機不合適,眼前這個智慧天使的信徒險些失控,他暫時無法通過切爾西來聯系智慧天使。

切爾西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他撐著頭,看向安娜。

“你讓人吃驚,剛剛那是……”

“切爾西先生,如果是與您這次的工作無關的消息,我希望您不要再繼續問了。”安娜勸說他。

但這顯然不能阻止一個通識者的求知欲,若他們知道收斂,就不會是全部非凡者之中最容易瘋狂的存在了。

“戰爭天使?對吧?剛剛那是神之天使的力量。”他可不相信一個只有九階的止戈能夠擁有將人從失控邊緣拉回來的力量,那分明是遠超過他數百倍的力量。

“你知道失蹤的戰爭天使的下落,那麽……”他的聲音哽住,像是有人強行讓他閉上嘴一樣。

切爾西雖然說不出話,但他的眼神激烈地波動起來。

“凈化古戰場是神諭。是我替我的神靈做的。”安娜按照厄琉西斯的指示,適當地透露些許信息,“至於我的神現在在何處……這個我無法解答,我只是神諭的執行者。”

“切爾西先生,你是通識者,是所有非凡途徑之中掌握知識最多的存在。您難道不知道神的意圖是無法揣測的嗎?我不知道您到底知道多少東西,不知道其中究竟涉及了多少隱秘。但您應該清楚,全知全能是神靈的特權,絕不是人類可以覬覦的存在。”安娜不知道自己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一口氣將這一番話說完。

她只覺得自己真的是無知無畏,居然敢在一位高階的通識者面前大言不慚,她低垂著頭,十根指頭不安地攪動在一起,骨節用力到有些許發白。

厄琉西斯安慰她,這並不是指責,而是一種勸告。

神之天使是她底氣的來源。

切爾西有些說不出話來,他沈默下來,到了他這個階段,許多東西並不是安娜想象的那樣簡單,無法停止,必須要不斷地學習知識。

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情,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記住你了,安娜。”他站了起來,“我想,我們的談話應該到此為止了。恭喜你,你通過了審核,接下裏將作為一名正式的非凡者參與到多恩教會的工作之中。但是安娜,你擁有九道神光,這是戰爭天使給予你的認可。七階之後,你會和其他的高天賦者一起前往聖堂,這是無法改變規則,你明白嗎?”

安娜點了點頭,在她的認知之中,這還是之後的事情,畢竟像伍德那樣的高天賦者也停留在九階整整一年,在教堂的非凡組織認知中,她仍然是一名九階的止戈。

“我記住了。”她點頭。

切爾西笑,充滿智慧的眼眸落在安娜身上:“不過在那之前,無論你遇到什麽樣的危險,都可以給我寫信,郵寄地點是王國十字街6號的帝國玫瑰書店,收信人是學徒切爾西。這個就當做對你忠告的感謝。”

安娜記下了那個地址。

她站起來,握住切爾西伸出的手。

“謝謝您。”

“也謝謝你,安娜。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強大的存在。”

切爾西離開了多恩的教堂。他是少有的高階通識者,自然不可能在這樣的小地方久留。離開之前,他簽字了安娜的入職申請,即使上面還沒有錄入信息,只是一張空白的表格。

知道了戰爭天使非凡者對應的名字,安娜很快就填滿了那些申請表格,入職手續辦理得飛快。很快,她就領到了一張屬於自己工作證,以及一張嶄新的工資本。

“領取工資之後讓財務的會計在上面蓋章就行了。”負責給安娜辦理手續的文員喬安說道,“聖堂的先生離開之前特意囑咐,為你預支兩個月的工資。”喬安上下打量安娜,她仍然穿著灰撲撲的裙子,帶著不合時宜的破舊圍巾。

“歐維先生還囑咐,給你三天帶薪假期,我想找房子,搬家,這些都需要浪費不少的功夫。”喬安辦事非常的利索,“你拿著這個去會計那裏預支就可以了。”

安娜一一應下,然後小心翼翼的雙手接過她的工資本。

這是安娜從未見過的東西,它是由軟牛皮做封面,內頁上是硬卡紙,一頁上四個有帶一道橫線的方框,領取工資時,由會計計算對應的數字填在橫線上,然後在下面蓋上財務專用的章。

每一個月都有一個合計欄,每十二頁會有一個大的總計。

“拿好了,這東西丟失之後並不好補辦。”喬提醒道。

安娜連連點頭,將工資本收到了貼身的口袋裏。

“收起來做什麽?”喬安看著她,“去領你預支的工資吧,具體情況會計和你解釋的。”

“哦哦哦。”安娜應著又把工資本取了出來,雙手捧著她朝走廊走去。

“走錯了,是另一邊的走廊。”喬安提醒。

安娜原地打轉,回頭朝著相反方向走去。

負責財務的工作人員告訴安娜,預支兩個月的工資並不符合規定,即使是聖堂的先生也無權越權管理,不過歐維先生許諾的三天帶薪假期可以兌現給安娜,還有這一次任務的外勤費用以及醫療補助。

從財務室出來時,安娜身上裝著一筆巨款,一共是720元。

七張等同於一枚金幣價值的百元紙鈔和兩張等同於一枚銀幣的10元紙鈔。

財務處的規定,只能一次性預提兩周的薪水。

安娜一周的周薪是280元,兩周就是540元,加上帶薪休假三天的薪水就是660元,最後是60元的外勤與醫藥補貼,一共是720元整。

安娜從未見過這麽多錢,她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快要不會走路了。

明明是紙幣,卻要比金幣給人的感覺還要沈重。

“安娜?安娜?”

因為太過吃驚她甚至都沒有註意到格瑞斯在喊她,直到驗屍官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安娜猛地一驚,她長長呼出一口氣。

“嚇死到了。格瑞斯,下午好。”

高挑的男人上下打量她:“我聽說你們解決了那個鬼手案件,剛才看到了馬車離開,聖堂的使者走了?”

安娜點了點頭:“嗯。”

格瑞斯挑眉,掃了一眼旁邊財務室的門牌,心下了然:“你這是發工資了?一次性發了多少?讓我猜猜,500塊?”

安娜瞬間警惕起來:“幹嘛?”

“哈哈,不用這樣。”格瑞斯嘲笑她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你要習慣安娜,進入這裏,你只會漲工資。怎麽樣,我說的話你考慮好了嗎?”

“什麽?”安娜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發財了這件事,其他的早就被拋之腦後。

“你這小財迷,發了工資就什麽都忘記了?”格瑞斯露出驚訝的表情,“虧我還費了那麽多口舌給你介紹。”

安娜一楞:“租房子的事情?”

“嗯。”格瑞斯點頭,“我幫你打聽了,我家隔壁的正好是一間空房,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系房東,這樣還可以省下一筆中介費。”

安娜摸了摸口袋裏的錢,深吸一口氣。

“什麽時候可以看房子?”她問格瑞斯,“我不懂這些東西。”

“放心,我帶著你看。”驗屍官俯身,“放心我不會坑你的,畢竟安娜你還掌握著我最大的秘密,不是嗎?”

安娜不習慣格瑞斯的突然靠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嗯,歐維先生給了我三天帶薪假期,這三天我都有時間。”安娜對格瑞斯說,“不過還是盡快安定下來比較好,也許還需要采買些什麽東西,還要搬家。”

“帶薪假期?這也太好了。”格瑞斯咬牙,“明天吧,明天下午,我要回去聯系房東,盡快給你消息。”

安娜點頭。

她可以趁著上午的時間收拾東西,或者采買一些衣物。

安娜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棉布裙子,這還是幾年前和阿諾德牧師一起在二手商店買的,只花了兩個銅幣。

牧師離開後,安娜沒有錢,只能靠著收屍的工作勉強糊口,營養跟不上,她的個子一直都小小的。

沒關系,都會好起來的。

安娜,你已經是有一筆巨款的小富婆了,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錢,好好工作,努力升職,你也可以頓頓吃上夾心的白面包。

想到面包,安娜的表情慢慢沈下來。

“格瑞斯。”她問身側站著的男人,“你知道傷員會被送到哪個醫院嗎?”

“非凡者傷員?”格瑞斯皺眉,他知道休斯和伍德都在這次的任務之中受傷,但他們都在教會接受治療。

“不是,是被波及的普通市民。”安娜想起薩爾夫人和她的小外孫,她因為和鬼手的戰鬥脫力。最後都沒能接那個小女孩,她們約定好一起玩游戲的,不知道數到一百之後,她會怎麽樣。

想到這些,領到工資的喜悅都被沖淡許多。

“這個啊。”格瑞斯想了想,“應該和之前的受害者在一家醫院,教會官方合作的醫院是哪家來著……對了,是教會援助的一家愛心醫院,就在距離不遠的街道上。”

“需不需要我帶你過去?”格瑞斯說,“正好我現在沒有事情。”

安娜本想拒絕,但考慮到她身負一筆巨款,有一個人和她一起顯然更加安全一些。她點點頭,沒有拒絕格瑞斯的好意。

“好,我去叫馬車。”

“不是說不遠嗎?還是走著去吧。”安娜怯生生地提起。

“安娜,你難道想把時間浪費在路上嗎?”格瑞斯不讚同她的提議,“憑你這兩條小短腿,走著過去需要將近20分鐘,馬車要快許多。”

“你這樣很不禮貌!”安娜跺跺腳,她確實有些矮,這都是因為之前營養跟不上,現在她有錢了,只要吃得好一些,再訂上牛奶,她一定也能長高的。

“抱歉。”格瑞斯哈哈大笑,“你會長大的,我相信你,安娜。”他的笑沒什麽惡意,只是朋友間的玩笑。安娜又不能真的追著捶打他,只是不服氣地嘟唇,像個剛烤好的小面包。

她還是被格瑞斯說服,坐上了公共馬車,馬車很舒服,有遮陽的車廂,又比走路快上許多。

沒多久,車子就停了下來,格瑞斯從口袋摸出零錢交給車夫。

“我真的很不喜歡來醫院。”他看著面前的建築,下意識地蹙起眉頭。

“為什麽?”安娜沿著臺階下車,不解地看著格瑞斯。

瘦高的男人擡擡下巴,示意安娜往醫院的方向看。

女孩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下午明媚的陽光剛剛好撒在醫院的窗戶上,營造出暖洋洋的氛圍,來玩的家屬步伐也放緩,仿佛也在欣賞著剛好的景色。

可這是外人眼中的景色,在安娜眼中,面前三層高的樓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除了醫護和病人之外,容易被人忽視的角落還隱藏著許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安娜縮了縮脖子。

因為通靈者的特性,格瑞斯也能看到這些游離的靈魂。

“走吧。”瘦高的男人開口,“探望病人不是需要采買一些慰問品?難道你準備空手進去?”

安娜收回視線,醫院比起亂葬崗,靈魂數量還是要少很多的,視覺上也不是那麽具有沖擊性,她看了一會兒就習慣了這幅場景。

病房在二樓,安娜在醫院旁的商店裏買了一籃子新鮮的橘子。

這個季節本不該有橘子上市,但聽說王都最近正在推行一種新型的種植技術,能夠種植出反季節的水果,安娜覺得稀奇,就在格瑞斯的慫恿之下買了一籃。

作為提前享受美味水果的代價,這一籃橘子要比平常貴上一倍!

她有那麽一瞬間感受到了花錢的罪惡,但想到薩爾夫人,安娜覺得還是值得的。

提著水果,安娜敲響了病房門。

“誰啊?”薩爾夫人的聲音從門裏響起。

安娜清清嗓子:“是我,薩爾夫人,我是安娜。”

“安娜?快進來。”得到允許,安娜推門進入,格瑞斯沒有進來,等候在門外。

“薩爾夫人。”安娜看著老婦人熟悉的臉,輕喚出聲,“您怎麽樣了?”

老夫人靠在床頭,在她旁邊的病床上,小外孫正在玩一副兒童積木。

“好多了。”薩爾夫人笑,“安娜,你怎麽知道我病了?”

安娜僵了一下,想到可能是特殊辦事處的人用什麽方法模糊了薩爾夫人的記憶。

“我是聽街坊們說的。”安娜開口,“我去面包房買面包,發現店鋪關門了,詢問了門口的鄰居才知道您生病了。”

“上次買的面包這麽快就吃完了嗎?”老婦人還記得安娜剛采買過面包不久。

安娜僵了一下,她險些忘記了這回事,她笑一下,連忙遞出橘子轉移薩爾夫人的註意力。

“薩爾夫人您嘗嘗,這是我給你買的橘子,聽說是通過王國的新技術種植的反季節水果。”

薩爾被她一連串的話說得暈頭轉向,接過那籃橘子,已經忘記了安娜買面包的事情。

她看著飽滿的橘子,笑呵呵地開口:“誘人的小家夥兒,我可以用它們做橘子果醬,到時候安娜你可要來店裏拿。”

“好。”安娜笑。

“我可真是老了,居然忘記打開窗戶通風。”薩爾夫人嘆了口氣,“醫生說只是輕微的煙氣中毒,多虧了發現得及時,要不然可要出大事了。”

安娜明白,特殊行動部的非凡者是用煙氣中毒掩蓋了非凡事件的發生。

“沒事就好了。”

“沒事了。”薩爾夫人笑,“醫生說我很快就可以出院了,一定要來拿橘子果醬啊。”

“我知道了。”安娜笑著回答,“對了,薩爾夫人,我把工作辭了。”

薩爾楞了一下:“辭了?辭了好。女孩子還是不要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多可怕啊。”

其實屍體並不可怕,死人又不會突然跳起來。

不過安娜還是順著薩爾夫人的意思:“我在教會找到了新的工作,一個星期工資高很多呢,計劃要搬到城裏了。”

“好,挺好的。”薩爾夫人笑得眼睛的皺紋都聚起來,“房子找好了嗎?”

“還沒有,同事說會幫我留意。”安娜搬出了格瑞斯,“應該很快了。”

薩爾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不停地重覆著好好好。

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安娜和格瑞斯分別,揣著巨款回到家。

厄琉西斯站在門口,像是在迎接安娜回家。

“厄琉西斯。”安娜笑起來,眼角彎彎,“我回來啦。”

天使應答:“嗯。”

“我發工資了。”安娜說,“我們可能要搬家了。”

“這是好事,安娜。”天使說,“你選好房子了嗎?”

安娜搖搖頭,向厄琉西斯分享她的計劃:“格瑞斯答應我明天和我一起去看房子,是他推薦的小戶獨棟別墅,帶院子的那種。”

“你現在要收拾東西了嗎?”厄琉西斯問她。

“嗯,我沒什麽好帶的。牧師留下的油燈,一些舊衣服,其他的……”安娜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麽要帶的東西。”

厄琉西斯點頭,安娜的家裏沒有什麽貴重的物品。對於她來說,重要的只有老牧師阿諾德留下的遺物,那盞驅邪的油燈和她隨身攜帶的錢袋。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了。

“那位來自聖堂的切爾西先生建議我買幾件體面的衣服。”安娜把自己的經歷都分享給厄琉西斯,天使或許不在乎這些小事情,可對於安娜來說,這些事情都是生活裏切實的改變。

“我也覺得也是這樣,我總不能穿的破破爛爛去上班吧?還有就是格瑞斯嘲笑我個子矮,我其實也不矮吧……厄琉西斯,我有一米五二呢。我今年才十六歲,只要營養跟上,我還能長個子的,長到一米六……”安娜昂起頭看向天使。

厄琉西斯好高啊,一米六都不到他的肩膀,“不,我要長到一米七,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是的。”厄琉西斯說,“只要你好好吃飯,合理的運動,當然可以長高。”

“嗯。”安娜重重點頭,“我聽說城裏可以送牛奶,搬家之後我要給自己訂牛奶,這樣才能快點長高。”

天使揉揉安娜的頭發。

“好了安娜,去忙吧,看看要帶走什麽,搬家可是大事。”

……

聖槍十二街21號,獨棟小別墅的門口。

格瑞斯看著腕表,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兩分鐘,他耳朵微動,擡頭向街口處看去,一個小小的身影匆匆而來。

“安娜,你差點遲到。”格瑞斯看著急匆匆地安娜,“是不是沒舍得坐馬車,自己走路過來的?

安娜笑了笑:“我今天休假,有時間的。”其實她是心疼路費,從城門到這裏,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格瑞斯無奈地笑笑,消費觀念沒那麽容易改正,安娜還需要一段適應她已經是個小富婆的事實,他像個紳士一樣推開21號別墅的柵欄門。

希望這個精致的小別墅能給安娜全新的身份認知。

“房東在裏面。”格瑞斯說,“幸好你沒有遲到,她可是為非常嚴謹的夫人。”

安娜點點頭,伸手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那我們走吧。”

格瑞斯的眼光當真是沒得說,這套房子完美地出乎安娜的想象,簡直是童話裏公主居住的地方。

二樓的起居室裏,柔軟的床墊能夠輕松的陷入一半身子,那種觸感實在是太棒了,完全配得上它的價格。

安娜與房東太太簽訂了合同,因為她的錢有限,並不能一次性支付太長時間的房租,所以只繳納了一個月的租金,還另支付了一周的租金作為押金。

一共是420元。

她的巨款瞬間少了一大半。

安娜摸了摸口袋,將還沒捂熱的錢遞給了房東太太。

“太不可思議了。”安娜有些不可置信地站在客廳之中,“這麽漂亮的房子,是我的了。”

“你租的。”格瑞斯送走房東,就聽到安娜的感嘆,“嚴格意義上講,它還是房東的,只是暫時租給你而已。”

安娜瞥嘴,不想理他。

她繞著客廳,觀察著客廳的燈具,那就是富有人家才有瓦斯燈,投錢進去就會亮。

“真沒出息啊。”格瑞斯見她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環胸感嘆,“你投個硬幣進去看看不就行了。”

“天還沒黑呢。”安娜可不想浪費硬幣。

“你怕不是忘記了正事。”格瑞斯笑了一聲,大步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拉上簾子。

房間瞬間黑了下來。

安娜轉頭看他:“做什麽?”

斂屍官什麽都沒有說,他的表情嚴肅下來。

身邊卻多出了兩個靈魂,是鐵匠與農夫。

“安娜,你不會真的以為,鬼手案件已經結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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