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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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意思?”

那個鬼手已經被除掉了, 薩爾夫人也沒有事情,這事順利的結束了。

格瑞斯看向了鐵匠的靈魂。

“可他告訴我,那東西還存在, 就在多恩。”

“那東西?”安娜有些不明白, 她分明已經借助著厄琉西斯的力量除掉了那個鬼手,鐵匠口中的那東西是什麽?

格瑞斯搖搖頭。

“不知道, 或許是什麽很恐怖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它還會卷土重來?”

“我不知道。”格瑞斯說,“我又不是鬼手,我只是把聽到的東西說了出來, 他們是受害者, 他倆才是最直接接觸鬼手的家夥兒。如果鬼手死了,或者消失了,他們的手應該會回來吧?”

安娜看著農夫和鐵匠光禿禿的手腕。

“那怎麽辦?告訴光明教會?”

“然後呢?”格瑞斯看著她, “等著他們新一輪的審問,直到暴露能看見靈魂的事情?”

“你說怎麽辦?”

格瑞斯沈默了片刻, 慢慢轉向農夫和鐵匠。

“只能讓知道這件事的人閉嘴了。”

安娜瞬間警惕, 釋放馭靈的命令就在嘴邊。

她知道了格瑞斯最大的秘密, 他想要殺了她恐怕再正常不過了。

瘦高的男人看了她一眼, 唇角勾起。

接著,打他伸出一只手,食指中指拇指三指一捏,一個清脆的響指。

蒼白的火焰騰地燃燒起來,席卷了那兩個靈魂,虛幻的靈魂扭曲起來, 很快就被火焰燒了個一幹二凈。

安娜沒想到這就是他口中的讓知道這件事情的人消失,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保持警惕,滿臉錯愕地看著格瑞斯。

“你殺了他們!你瘋了!”

“不是我殺了他們。”格瑞斯糾正, “他們已經死了,不能算作我殺的。”他聳聳肩,“總不能因為兩個被詛咒的靈魂暴露自己,誰知道有沒有其他能看到靈魂的人。”

安娜驚魂未定,她無法理解格瑞斯的做法,或許那兩個人已經死掉了,但他們的靈魂存在,就可以繼續轉世,重新開始。

但格瑞斯燒掉了它們的靈魂,意味著鐵匠和農夫,將沒有以後!

這個認知讓安娜很不舒服,她的心臟因為兩個不相關的人揪緊,呼吸也有些不順暢。安娜拽了拽圍巾,好讓它纏得不是那麽緊。這樣的動作卻讓她發現那個覆蓋脖子上印記正在散發熱度,超過一般皮膚的熱度。

多數時候它是冰涼的。

“出去。”安娜擡頭看向格瑞斯,“現在!”

“安娜,保全自己才是……”格瑞斯想說些什麽,卻被安娜堅定的打斷,她甚至用上了威脅。

“出去!不然我就告訴光明教會你是異教徒。”

格瑞斯無奈,離開之前,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安娜,無聲地嘆了口氣。

格瑞斯一離開安娜的新房子,她就等不及的摘下圍巾,跑到盥洗室的大鏡子前仔細觀察。

印記並沒有明顯的變化,但那兩個靈魂燃燒的時候,安娜確實出現了一種類似心痛的情緒。

並不是因為他們的死亡,因為收屍人的工作經歷,安娜或多或少是有一些漠視死亡的。她不認為目睹兩個靈魂的死亡能夠給她帶來這樣大的沖擊力。

之所以產生這樣的變化,是因為這個印記的主人。

祂厭惡這種死亡,這種不給人留任何退路的徹底消失。

安娜想起了休斯的話,舊報紙上出現過的芭蕾舞者。那個舞者的腳腕上也有這類似的印記。

可她知道的信息太少了,除了知道是在報紙上看到的,沒有其他更有用的信息。

多恩的國立圖書館內應該有報紙的信息,安娜可以趁著三天假期去尋找。

現在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從新家裏出來,安娜鄭重地拿著鑰匙將門鎖好。

她要回城郊的房子把收拾好的東西帶回來,還有就是要把厄琉西斯也帶來。

安娜已經想好的了,她準備把樓上的大房間給天使用。厄琉西斯長得高,即使現在只有一副骨架,也非常的高大,之前他為了不打擾自己休息,每天縮在角落裏,能把那個角落塞得滿滿當當。

她把大房間給厄琉西斯,這樣天使就不用總是縮在角落裏,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自己住樓下的小房間,那原本是用作招待客人的房間,就算它只是客房,床墊也非常的柔軟,還有一個大的木制衣櫃,有小小的桌子,比起自己之前的房子不知道有多好。

安娜非常滿意。

她走到聖槍十二街的街口,回頭看向自己的新房子,21號小別墅的前院裏有一顆非常大的梧桐樹。

春末初夏,梧桐樹剛剛好的綠,讓人心曠神怡。

安娜滿意地笑起來,她的新家非常非常棒。她轉身,走過街口,要趕快把厄琉西斯接過來,讓他也看看他們的新家。

東西已經全部收拾好了,加上之前的不到一個小箱子。

破舊的棉被和破爛的衣服安娜都留下了,她在僅有的幾件衣服裏挑挑揀揀,只找出一件沒有補丁的粗布格子裙和一雙沒有破洞的黑色連褲襪。

安娜把他們收了起來,和油燈放在一起,準備帶去新家。

要怎麽把厄琉西斯帶過去才是真正的麻煩。

安娜看著高大的天使,他就看著自己做最後的結尾,就那麽看著,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安娜早就收拾好了一切,之所以還要繼續裝作挑挑揀揀則是因為完全不知道怎麽開口和他說帶他過去的事情。

再磨蹭下去,就沒法趕在晚上之前回到新家了。

安娜還想為自己小小慶祝一下呢。

她站了起來,轉身看向厄琉西斯。

“厄琉西斯,我收拾好了。”她看著天使,昂起頭,眼神真摯。

神之天使怎麽可能不理解安娜的意思,他垂頭。

“我可以神降到你的新家,安娜。”

安娜呆了一瞬,她這麽把這回事給忘記了?因為額頭上的印記融合了厄琉西斯的一節指骨,他可以借助這根骨頭的力量完成神降。

她還傻傻的想著要把厄琉西斯帶過去呢,還愁著怎麽和他說才能讓天使解除魔法,恢覆成白骨的樣子。

“這樣啊。”安娜有些失落,她低下頭,“那我先過去,厄琉西斯等等再神降過去好了。”

天使眼眶之中的火焰溫柔的跳動,輕輕呼喚道:“安娜。”

然後魔法解除,高大的骨架瞬間坍塌,化作骨頭雨落下。

安娜聽到他的聲音再次擡起頭,看到的就是骨頭雨落下的一幕。她呆滯了瞬間,立刻蹲下身子開始收集厄琉西斯的骨頭,唇角不自覺地彎起弧度。

厄琉西斯吶,心軟的天使。

將厄琉西斯的骨骼都收進斂屍袋,安娜抱著箱子退出居住了四年的小木屋。

她還是有些不舍的,這個房子雖然破破爛爛,但安娜在這裏居住了四年,在這裏有著她與老牧師的許多回憶。

回憶裏的那個不茍言笑的老太太雖然有些兇,但她從來沒有因為安娜的印記而嫌棄她,甚至會在月圓之夜保護安娜。

“阿諾德牧師。”安娜對著漆黑的房間低聲開口,“我要搬家了。您放心,我是要去過好日子的,我會好好生活的。一定會好好生活的。”

木門關上,發出陳舊的響聲。安娜把回來路上買的新鎖頭換上,鎖住她的老房子的木門與她的回憶。

然後彎腰將放在地上的木箱子抱了起來,她要快些趕到新家,讓厄琉西斯看看他們的新房子。

“你要去哪裏?”一個聲音打斷了安娜的想法,她抱著箱子,朝著聲音響起的地方看了過去。

小院子木柵欄外,泰倫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

“為什麽辭職了?”他有幾天沒看到安娜,以為她又生病了,一問管理員工的負責人才知道安娜已經辭職了,匆匆趕到安娜的房子,卻看到她腳邊放著箱子,給大門換上了牢固的新鎖。

“這又是要幹嘛去?”泰倫感覺不太妙,幾步跑到安娜面前。

他身材高大,跑起來帶著風,風吹向安娜的面頰,帶著一些泰倫身上的氣味。他混跡在屍堆之中,難免染上的氣息,安娜身上也有這樣的味道,但很快就不會再有了。

“我要搬家了。”緩和了一下,安娜回答了他的問題。

“搬去哪裏?”泰倫追問,語氣有些兇。

安娜皺起眉頭:“這是我的事情。”說著就要越過泰倫離開院子。

少年握住了拳頭,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轉身對著即將要離開的安娜大喊道:

“我很喜歡你,安娜,一直都很喜歡。”

安娜的腳步停頓了下來,她眨了眨眼睛,消化掉了泰倫的意思,但她沒有第一瞬間回頭,只是停在了原地。

直到感覺如風一樣的步伐朝著這邊而來,她才轉過了身。

“真的安娜,我沒有說謊。”泰倫說道。

回應他的是沈默,安娜抱著箱子,低著頭,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安娜,你別低頭。”泰倫說,“真的,別低著頭。”

“喜歡我,就可以欺負我了嗎?”安娜擡起頭,眼睛向上看,質問他。

“不是欺負……”泰倫想起以前發生的事情,一時間變得支支吾吾,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情。

安娜總是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從來都不肯擡起頭,只有對她壞一些的時候,她才會擡頭看兩眼發生了什麽。

“那是什麽?”安娜反問,她其實很清楚泰倫的想法。因為總是被忽視,她站在旁觀者的視角看到了許許多多別人不曾註意的事情,“想要引起我的註意?”

“對。”泰倫趕緊回答,“就是這樣。”

“可對我來說,那就是欺負。”安娜和他的想法完全不同,“無論你的目的是什麽。結果,就是欺負。我不覺得自己受到了註意,只覺得自己被人瞧不起,我不喜歡這樣。”

“所以,也不喜歡你。”安娜拒絕的果斷,“我承認,我有時候拒絕不了一些小恩小惠,給了你錯覺,這是我的錯。”說著,安娜單手抱著箱子,從口袋裏取出了那一枚翡翠耳墜。

上一次她想要把這個東西賣掉,可卻發生了斷手事件,沒來得及將它賣掉。

“這個還給你,我已經不需要了。”她遞出耳墜,“我有新的工作了,也要搬到城裏去了,新工作待遇很好,不需要拾破爛換錢了。”

泰倫垂下頭,少年個頭高,他的影子足以蓋過安娜。

看著站在陰影之中小小的身影,他無力地握住拳。

“楞著做什麽,拿回去。”安娜向前伸手。

翡翠耳墜躺在她小小的手心,閃著光亮。

“這東西能賣不少錢,你拿著把它賣掉吧。”安娜說,“這樣你就有錢交學費了,不是想和墓園的老牧師學入殮技術嗎?”

泰倫看她,安娜原來知道這麽多事情。

他沈默了一會兒,伸手拿回那個耳墜。

“好了,我要走了。”安娜重新抱好箱子,“再晚就沒有公共馬車了。”

她還要快些去新家,給厄琉西斯看他們的新房子呢。

安娜和泰倫告別,轉身準備離開。

“安娜!”身後的人大聲喊,“換了新工作不要再低著頭了!我覺得你很好看,真的。多眼皮很好看,層層疊疊的,顯得眼睛很深邃,像天上的星星!”

這話激怒了安娜,女孩停下腳步,泰倫真討厭。在她這張臉上,安娜最不喜歡的就是三眼皮,偶爾睡不好的時候它們會變成雙眼皮,有時候還會是四眼皮,甚至五眼皮。

很奇怪的!

“閉嘴,我討厭多眼皮。”安娜回頭制止泰倫,“煩死了。”

安娜一路快走朝著多恩城門而去,她甚至不敢回頭,生怕那個少年跟上來。

這實在是太尷尬了。

失去了剛剛的勇氣,留下的就只有奇怪的尷尬,但是安娜並不後悔,她懷裏抱著箱子,是她全部的家當。

她正在搬家,馬上現在要開始全新的生活。

這是好事,要多想想這些好的事情。

終於看到了城門的影子,有幾輛公共馬車就等候在多恩城門口,安娜這一次終於沒有再省錢,她招手喚來一輛馬車,抱著箱子坐了上去。

“小姐去哪裏?”馬車車夫詢問她。

“聖槍十二街21號。”

安娜回答了馬車夫的提問,又在心裏重覆了一遍這個地址,這是她的新家。

因為東西很少,所以搬家後安娜並沒有收拾很久。她將油燈擺在了一樓客房裏的書桌上,將舊衣服塞進衣櫃。

然後拿起斂屍袋跑上二樓,一股腦兒將斂屍袋子裏厄琉西斯的骨頭都倒在地上。

安娜迅速將它們恢覆成完整的骨架形狀,紅光閃過,平鋪著的骨頭迅速膨脹起來,空洞眼眶之中,靈魂的火焰緩緩形成。

厄琉西斯再次恢覆了神智。

“到了嗎?安娜。”

安娜連連點頭:“對,厄琉西斯,這就是我們的新家了,這是你的房間,我住樓下。”

厄琉西斯環視一周,這個房間很大,顯然是這棟不大的別墅的主臥,家居多是木制的,一個大床,一個大衣櫃,一個帶著鏡子的覆古梳妝臺,還有床前的一個小裝飾沙發。

再往外是一個露臺,露臺上擺放著金屬制的小茶桌和兩把同樣材質的椅子。

顯然是給主人家享受下午茶的地方。

夏初的陽光剛剛好撒落下來,庭院裏有著梧桐樹,溫潤的日光自婆娑的樹影穿過,在露臺的表面,點綴出斑駁的陽光。

這個房間很美,這個陽臺也很棒,更適合年齡正好的小女孩,而不是一副森然白骨。

厄琉西斯回頭,安娜滿眼期待著看著他,天使知道她是在等待自己的回答,自己讚賞的回答。

厄琉西斯蹲下身子。

“安娜,這個房間很棒。”他誇讚一句,然後話鋒一轉,“可它有一個陽臺,臨街的陽臺。”

“嗯,我覺得這個露臺很棒。”在剛剛看房子的時候安娜就發現了這一點,她很喜歡這個露臺。

厄琉西斯又道:“安娜,這個陽臺能看到外面,外面也能看到裏面。難道你就不怕別人看到骷髏架子來回走動嗎?”

安娜楞了一下,她沒有想到這一點。

“您可以把窗簾拉上。”安娜說,“拉上他們就看不見了。”

“可這樣這個漂亮的陽臺不就沒有它的作用嗎?”厄琉西斯說,“安娜,我不需要這個房間,它很好,所以你要珍惜它。”天使指著露天上的風景,“如果沒有人欣賞,那它的存在就沒有價值。”

厄琉西斯意念微動,那些被放在一樓房間內屬於安娜的東西都漂浮上來。

衣服被塞進了衣櫃,油燈也在合適的位置落下。

“好了,安娜。”天使笑,“這是你的房間,你是這棟別墅的主人,你應該住在主臥。”

這下安娜無法拒絕了。

收拾好新家後,安娜要為自己的搬家小小的慶祝一下。

因為暫時家裏還缺少必要的鍋具,廚房裏的碳火爐子沒法使用。

在厄琉西斯的建議下,安娜準備出去在餐館吃。

說出來不怕人笑話,安娜還從來沒有在餐館吃過飯。

臨走前,她將錢袋裏的錢全部拿出來重數了一遍。

安娜還有5張100元的紙幣和2張10元紙幣,除此之外,還有三枚銀幣和一把二十六個銅硬幣。

其中的兩枚銀幣和部分銅硬幣是安娜之前攢下來的,剩下的那些是她辭職之後補發的工資。

清點完畢之後,安娜將五張一百塊都藏到了柔軟的床墊下,將零錢裝進了自己的錢袋。

就在她轉身做其他事情的功夫,一張紙幣被紅光包裹著,從床墊下飄了出來,鉆進了安娜的錢袋。

出門時已經六點十分,時間是在客廳的擺鐘上看到的,那個鐘表,裏面藏著一只布谷小鳥。每到整點的時候,小鳥就會吐出來報時,安娜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還被嚇了一跳。

吃飯的餐廳選在了下街,安娜發誓這一次不是為了省錢,而是因為這家餐廳是她一直想要去的餐廳。

它就開在就在下街的入口處,每到飯點,就會飄出香飄飄的誘人氣息。安娜每次要去面包房,或者說在工作的時候總是能聞到這股誘人的味道。

隔著玻璃,能夠看到客人們將烹調好的料理送進口中。

那種感覺,想想都要流口水。

安娜發過誓,等她有錢了,一定要去體驗一下這每次都讓她流口水的餐廳。

這下她有錢了,是時候兌現諾言。

推開店鋪的門,一股誘人的香味撲面而來。

安娜深深吸了一口這些香味,是記憶裏的味道。

服務員迎了上來。

店鋪不大,是家庭餐館,父親負責後廚,母親管理收銀,唯一的女兒是店裏的服務員。

“一位?”她的嗓門很大,有些刺耳。

安娜點了點頭。

“一位坐那邊吧。”因為店鋪開在下街,這裏的人多比較質樸,沒有太多的服務意識,服務員指了指角落的位置,“一個人的話就用小桌吧。”

她指了指桌子:“桌上有菜單。”

安娜點了點,按照她指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單。

每一個菜品都有著對應的價格。

安娜沒見過菜單,瀏覽速度有些慢,看完正面的內容,她翻過背面。

其他桌的客人正催促著點菜,因為恰巧是飯店,此時店裏的客人還挺多的。

“看好了嗎?”服務員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她微微催促。

安娜點頭:“要一份香煎肋排套餐。”

“主食要什麽,吐司片還是羊角面包?”服務員問。

“羊角面包。”安娜沒吃過這個,想要嘗一嘗它的味道。

“對了,這個香味是什麽?”安娜問服務員,空氣裏的特殊香味非常的誘人。

說到這股香味,服務員臉上露出自豪的表情:“這是我們家的特制香腸,用祖傳秘方制作的,就是那些昂貴的大餐廳,也做不出這樣的味道。”

安娜點頭。

“還要一份這種香腸。”

“九元的豬肋排加四元的香腸,面包是隨套裝贈送的,一共是十三元,請問是硬幣?還是……”

“硬幣。”安娜回答,然後從錢袋裏取出相應數量的錢幣。

“稍等。”服務員接過錢幣,朝著後廚大喊道,“肋排一份,香腸一份。”

上菜還需要一段時間,安娜端坐在位置上。

角落的位置並不臨窗,她看不到窗外的樣子,但這個位置能看到整個餐廳的全貌。

這個餐廳不算大,擺著七八張桌子,有一個小的收銀臺,收銀臺之後有一個窗戶,看服務員剛才的動作,那窗戶後面就是廚房。

安娜焦急的等待著自己的餐食,其他的座位上那些比她早來的人已經開始用餐,稍晚一些的,正在點菜就和她剛才做的一樣。

原來這就是下館子呀,安娜內心感嘆,這種感覺真好。

不過就是這價錢,抵得上她以前五六天的飯錢了,還是稍微有些奢侈的。

沒過多久,服務員端著還散發著熱氣的鐵盤子朝著安娜走來。

“豬肋排套餐。”她將盤子端下,放下了一個小的面包籃,“這是羊角面包。”

最後是一個小碟子,放著一根香腸。

“特制香腸。”

安娜的眼睛盯著那塊豬肋排,無法移動,唾液腺變得活躍起來,口水不住的分泌。

為了看起來不顯得特別的沒出息,安娜強忍著食欲,向服務員道謝。

“謝謝。”

不過服務員一轉身,她就立刻拿起刀叉,朝著那塊豬肋排下手。

千算萬算,安娜偏偏忘記了,肋排就是豬排骨。它不像整塊的牛肉一樣,是完全的肉肉,而是帶骨頭的。

刀子碰到骨頭的一瞬間,安娜楞了一下,隨即對應到肋排在人體的位置。

她沈默了一下,顧不得那麽多了,拿起骨頭,咬了一小口。

油香在口腔迸裂的一瞬間,安娜險些流出眼淚。

肉真好吃,她以後要天天吃肉,這樣的念頭在大腦裏形成。

面包也很好吃,特制的香腸也是,香噴噴的。

可惜厄琉西斯不能吃人類的食物,不然她一定要打包一份回去給他嘗嘗。

心滿意足的離開餐廳,天色已經昏沈,安娜朝著商業街的位置走。

她摸了摸圓滾滾地肚皮,回憶著剛才的美味,沒坐馬車,當做是消食。

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散發出昏暗的光線。

這些路燈是加侖帝國民生政策的產物,在女王瑪麗一世是頒布了《王國基礎民生工程完善法規》之後,由王國的財政部撥款,交給多恩政府修建的。

在多恩的大小街道上,每隔十到十五米,就會有這樣的路燈,它們和安娜房間裏的瓦斯燈一樣,都是通過燃燒來實現照明的。但好像是因為工藝的不同,這些燈要節能許多。

安娜不懂這些,這是她從旁人口中聽到的東西。

此時她走在有照明的街道上,看著自己的影子因為光源位置的變化而變長變短,想象著自己長高後的樣子。

只要到厄琉西斯的肩膀,安娜心想,對於女孩子來說,那樣就剛剛好。

多恩城內有幾條有名的商業街,其中在城東的那一條最出名,它靠近鐵十字街區,那是多恩城內富人的聚集地。

安娜曾在伍德口中聽到過這個地名,她也知道,伍德就住在那裏。

那裏太貴了,安娜要去的是另一條,距離她新家位置不遠,平均價格更加親民的街區。

她需要幾件符合身份的衣服,畢竟她即將代表光明教會。

“不知道錢夠不夠。”安娜摸著錢袋,“實在不行先買一身。”

夜晚的商業街人影稀疏,安娜到達的時候,已經有幾家店鋪準備關門了。

她走進一家賣女裝的店鋪,櫃臺裏,老板昏昏欲睡,再過幾分鐘,就要關門了。

燈光昏暗,安娜打量著店鋪裏的衣服。

她看到了和朱諾身上一模一樣的針織衫。

“先生。”安娜喊,“這個多少錢?”

老板睨了一眼:“別用手碰。”

安娜連忙收回手:“好。”

“那件要20元。”他說,“那是羊毛織的。”

安娜點點頭,暗自感嘆好貴。

她又看了看其他,褲子,鞋子,以及打底的襯衫,和適合的外套,還有連衣裙。

她也不說買那一件,只是不停的詢問價格。

老板本身就有些困倦,又被她問來問去問個不停。

“選好要哪個了嗎?”他壓著慍氣,“不早了,我們要關門了。”態度實在非常不好,安娜察覺到了他的心緒,抱歉地笑笑,離開了店鋪。

往前走,耽擱了一會兒時間,更多的店鋪要關門了。

街中央,一家燈火通明的鋪子在這些休業店鋪裏格外的顯眼。

真的是燈火通明,店鋪的主人用環形的燈管圍繞著櫥窗,營造出夢幻的氛圍將展示臺模特身上的衣服突顯的非常漂亮。

安娜靠近,昂起頭看,那個模特突然朝她笑了一下,嚇得安娜一個哆嗦,竟然是被雇傭的真人模特。

為了讓衣服更加的貼合身形,店鋪的主人專門身材極佳的女性來充當人體模特。

安娜捂住了嘴巴。

熱情的招待將她往店裏請,比起之前那家冷淡的態度,這家店鋪的服務熱情得快要飛上天。

她不敢進去,因為這家店鋪從裏到外都透露著一個字。

貴!

照明櫥窗,人體模特,漂亮的招待姐姐,和她們身上精致的衣服,都在向安娜透露著一個信息,這家店並不是她能消費得起的。

“不用了,不用了。”她擺手拒絕,比起這樣熱情周到的服務,安娜還是更喜歡剛才那個老板那種冷淡的態度,至少那不會讓她覺得很難受。

如果這樣的服務,她不消費的話,心理一定會很不舒服,可這店鋪很顯然是她消費不起的。

但安娜無法拒絕導購人員的熱情。

“您看這件衣服看的很長時間呢,沒關系,可以進店試一試,我們有優惠活動呢。”

安娜不知道是怎麽進的店鋪,反正糊裏糊塗的就站在這裏。

和華麗的外表一樣,這家店鋪內,也是異常的精致,甚至還為顧客設置了專門的休息間和換衣室。

安娜甚至覺得這家店鋪應該在鐵十字街附近的商業街,而不是這裏。

她想要逃出去,來掩飾自己的窘迫,正當她準備轉身的時候,一抹紅色吸引了安娜的目光。

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在一個模特身上,一條漂亮的紅色絲巾奪去了她的註意力。

是明媚到如同火焰一般的顏色,點綴在模特身上,異常的漂亮。

安娜看呆了。

“您喜歡這個嗎?”導購走了過來,“這條絲巾是純絲綢的,價格比較貴,但是它質地輕薄,不磨皮膚,夏天戴也不會很熱。”說著,她看向安娜脖子裏的舊圍巾,視線只停頓了一瞬間就離開。

“我覺得它很適合您。”她由衷地開口。

“要多少錢?”安娜聽到導購小姐說這條絲巾很貴,她小心翼翼的問。

“35元。”

安娜松了口氣,比她想象之中要便宜些,但這個價格確實不親民。如果是以前還在搬屍體的她是絕對不可能對這樣的絲巾有想法的,想都不敢想。

但現在不是這樣了。

她呼出一口氣,“那麽她身上的衣服呢?”

“襯衫15元,修身褲子12元,皮鞋20元。”導購熟練的報價,“這身搭配是推薦給城內的文員小姐們工作時穿的,絲巾算是一點巧妙的搭配,可以中和嚴肅刻板的印象,日常生活裏也可以帶。”

“如果您想看裙裝的話,可以跟我到這邊來。”

她呼出一口氣,裝修精致的店鋪並沒有她想象中價格那麽貴,反而和先前進入了那家店鋪,價格差不多。

這些衣服的價格在她的接受範圍內,但她現在並沒有帶那麽多錢。

“不用了。”安娜拒絕了導購小姐的好意,“謝謝你的介紹,我現在沒有那麽多……”

她的聲音停頓了下來,不是因為其他,而是因為腦海裏想起了另一個聲音。

厄琉西斯。

他打斷了安娜的回答。

“安娜,喜歡的話,就買下來吧。”天使說,“我幫你放了一百塊錢在錢袋裏,我覺得你會需要它。”

安娜眨了眨眼睛。

她轉頭,看向導購小姐,“您說,店鋪有優惠,那是什麽優惠呢?”

“襯衫第二件半價,消費滿80元,我們可以贈送您小禮品。”導購熱情地說。

安娜迅速算賬。

“那我看看裙子吧。”

“您跟我這邊來。”

……

“一共是一百零七點五元,給您抹個零頭,一百零七。”導購小姐熟練地將安娜選購的衣服包裝起來。

兩件襯衫,一條長褲,一雙皮鞋,以及一條價值18元的棉裙子,還有那個有些許昂貴的紅色絲巾。

因為金額滿80元,安娜還獲得了一個精致的小手包。

安娜忍痛付錢,但心裏又有一些花錢的暗爽。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罪惡了,從店鋪裏走出來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她的腦袋裏只有這一個想法。

顧不得其他,安娜招手喚來一輛馬車,朝著聖槍十二街26號而去。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試試她剛剛買的新衣服。

尤其是那條絲巾,是和厄琉西斯一樣顏色的絲巾。

就是不知道紅色適不適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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