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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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冰冷的手術室大門,突然想起應呈那天和他說——

“蘭城公墓第四列第十九號,我在那裏提前給自己買了個墓地”,他還說「我爸媽就是你爸媽」,現在……

媽的!

這小子混蛋!

正胡思亂想間,那扇門就冷不丁地被人推開了,滿身滿手都是血的醫生走了出來,急切喊道:“誰是家屬?”

蘇月蘭蹭一下站了起來:“我是他媽!”

醫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病人現在全身骨折,失血量太多導致凝血功能障礙,已經是輸了五千的血,還是止不住,五千的血是什麽概念?

全身的血換一遍還有得多!肋骨紮進胸腔,合並多臟器功能衰竭,最嚴重的是顱內出血和腦部損傷,基本沒有希望了,再搶救下去也只能延長病人的痛苦,我們的建議是……放棄吧。”

她又咚一聲摔回了椅子裏,那種鋪天蓋地的痛苦太過沈重,讓她想仰天大喊一聲為什麽卻發不出聲音,她死死捏著衣襟,用盡全力才擠出聲音,隨即仿佛開關被打開,再也止不住地痛哭起來。

謝霖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不,不!醫生,求你救救他,救救他!他是警察,他是因公負傷,他……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口罩下的臉已經見慣了生離死別,平靜到讓人覺得冷漠:“我們會盡力的,但目前我們能做的,也只是拖延時間而已,請你們仔細考慮一下。”

謝霖聽罷,一個轉身就一拳掄在白墻上,指節上的血和臉上的淚就一起流了下來,巨大的悲痛和懊悔擊倒了他,明明他可以提前行動,明明他可以攔住應呈,明明他可以提前做好後備計劃,明明……明明他有無數機會可以救應呈,但他卻全部錯過了。

除了眼睜睜看著應呈從眼前墜落,他什麽都沒做!

他將這一切歸咎於自己的失責,應愛華看在眼裏,沒有再多做阻攔,只是繃緊了臉:“我們不放棄治療,無論結果是什麽,我們都願意承受。請醫生一定要繼續手術,我兒子命硬,他一定死不了。”

“我們尊重家屬意見,但請你們要先做好心理準備。”醫生說完,又急匆匆返回手術室進行下一輪戰鬥。

應愛華悄悄把陳強帶到了角落,一邊觀察著老婆的狀況,一邊分神看著手術室的大門,問道:“局裏現在怎麽樣了?”

“有老黃和青舟在呢。這次宋志民是總指揮,他是跑不了了,但老黃算是因禍得福。

之前應呈提出警民合作的時候,老黃做主替他頂了雷,省裏開的紅頭文件,把他給薅出去了,這案子不歸他管,應該罰不到他頭上。”

“話是這麽說,但他畢竟是局長,處罰還是少不了的。”

“你看看能不能給說說好話吧,別往死裏罰就行,畢竟副局長是跑不掉的,這個正局長還得坐鎮呢。”

他頷首算是應允,一擰眉:“這次的事又跟他有關?你們後來查的怎麽樣了?”

陳強搖頭:“應該不是。說起來這案子也就是一邪?教案,危險但簡單。那小子是涉毒的,邪?教這塊應該跟他挨不著。

還有,一開始我懷疑他的實際目標應該是你,應呈可能只是遷怒,但後來深入調查,我懷疑……江還才是目標。有個事我之前沒空跟你說,我受傷這事……”

“是他幹的?我猜到了。”

“不止是這個。當時我沒看見他長什麽樣子,但我看見……他用一個平板電腦隔空指揮江還自殘,那陣仗,恐怖極了,滿地都是血,江還差點丟了半條命。故意折磨符合他的性格側寫,所以我才懷疑江還才是他的目標。”

“你就是因為撞見了這一幕才被打傷的?”

陳強點了點頭。

“這麽說來,江還失蹤,投河的可能性不大,但很有可能是被那小子控制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但很奇怪的一點是,既然他的目標是江還,又為什麽要千方百計地把江還送到應呈身邊,然後連帶著對應呈下手?以他的性格,不應該啊。這小子跟江還到底是什麽關系?”

“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他對應呈下手是因為江還以前跟應呈的關系,這就是為什麽江還死都不肯開口。還有,那小子是個瘋子,江還落他手裏沒得好,必須盡快把江還救出來。”

“我知道,已經在辦了。老黃派人去我們蹲的幾個點排查了一下,現在還沒消息,估計是換地點了。”

“行。盡快。還有網上那事,人民警察的公信力不能丟,讓網宣註意點,盡快發聲明。

犧牲的兩位兄弟還有那些受傷的,都是因公,不能讓人流血又流淚,撫恤金盡量多報一點,立馬就給人家發下去,一點別拖。

雖然這事算行動失敗,但剛剛謝霖講的,尤其是那個叫秦一樂的,迎火而上的險不能白冒,先報個三等功上來,批不批看省裏決策吧。還有,那兩位兄弟,你看看能不能追個烈士。”

陳強點頭:“知道了,老黃心裏有數,財務那邊已經準備撥錢了。”

應愛華又回頭看了一眼手術室的大門,陳強知道他從不表露的擔憂,只往他肩上一拍:“放心吧,會沒事的。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應呈這小子,準能逢兇化吉。”

“他死了我也不管。”他隨即從鼻子裏嗤了一聲,唇角一抿,雙眼之中射出了野狼一般的銳利光芒,“我現在就擔心他把這案子處理的太幹凈了,一個人都不給我留。真要是出了事,好歹要留個人給他爹親手報仇用吧?”

陳強不語,也一起擡頭看著那盞燈。應呈算是應愛華親手交給他的,自從入職以來,他這心就沒放過,晚上做夢都會夢見這小子出事,現在好了,他到底沒把這孩子看住。

而萬裏之外的蘭城。

蘭城市局損失慘重,宋志民被連夜轉往省裏,中央來了領導專門審查他。

黃志遠是逃過一劫,還能留在市局坐鎮,忙得腳不沾地。現在全局上下擰成了一股繩,都把手裏的活放下,一心先幫著刑偵支隊渡過難關。

財務在負責聯絡因公犧牲和因公負傷的幾十個警察家屬,陸薇薇負責在醫院陪護傷員,屍體實在太多,曹銘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只能連夜把隔壁幾個市的法醫都叫過來幫忙,連葉青舟都放下了手裏的案子,先過來兼職刑偵支隊長,繼續調查這樁案子,但刑偵上下都籠罩著一股緊繃的悲痛情緒,偌大一個刑偵辦公室,活像是葬禮現場。

而網上罵聲鋪天蓋地,雖然網宣已經連夜趕出了一份通告,連死亡人數都沒敢公布,申明墜樓的是臥底警察,正在搶救,但依然擋不住鍵盤俠們捏著有人死亡這一點大罵警方「活該」、「辦事不力」等,顧宇哲氣不過老大生死一線還要遭人詆毀,一氣之下聯絡了幾個營銷號寫起了文章,力保老大清白。

徐帆也參與進來,聯絡分管的派出所一起在河岸一帶搜索江還的蹤跡,秦一樂受的是輕傷,包紮完就跟陸薇薇一起帶傷上崗,幫著徐帆一起找人。

但他們不可能找到江還。

——因為江還早就被人從冰冷的河水裏撈上來了。

他渾身濕透,被人綁在劣質的木椅上,由於PTSD發作而痛苦地掙紮著,嘴裏顛來倒去,只有兩個字——「阿呈」。

他無意識地傷害著自己,指甲深深嵌進扶手裏,連指甲蓋翻了都無所知覺,由於掙紮過度,纖細而骯臟的麻繩深深勒進血肉,就連唇角都滲下了鮮血。

——他已經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有人突然出手掄了他一拳,他吐出一口血來,臉歪到一側,依然神志不清地喃喃喊著「阿呈」,於是對方又拳拳到肉連著打了幾下,發現打不醒他以後,就憤而往他嘴裏塞了一個矽膠制的球體,用皮帶套在他臉上,迫使他張大嘴巴無法閉合,口水和血一起淌下來,說不了話,只能發出小狗似的嗚嗚聲。

然後摸了摸他指尖因燒傷留下的疤痕,狠狠攥起手來,直接將那掀起的指甲蓋一把扯了下來,血順著扶手往下滴,江還再無意識,也疼得「嗚」了一聲。

隨後,他解開了江還的領口,順著胸膛一點一點往下摸,終於摸到了胸口那一道傷,離心臟只有不到一厘米深的傷。

但那顆跳動的心裏想的只有且僅有應呈。於是他又狠狠一勒繩,直到傷口鮮血淋漓,這才用柔軟的帶毛手銬換下了臨時用的麻繩,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溫柔又小心。

最後,那人在他脖子上戴了一只鈴鐺,伸手壓在唇瓣上輕輕噓了一聲,笑道:“乖。他死了。”

混沌的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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