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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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不清,但只聽進去這一句話,破舊黑暗的房間裏,只傳來一陣又一陣急促的鈴鐺聲,混雜著帶著哭腔的「嗚嗚」。

細聽之下,還能分辨出,那是江還在喊「阿呈」。

——

應呈的手術持續了二十一個小時,應愛華親手簽下的病危通知書疊了厚厚一摞。

晚上十點四十分,醫生最後一次走出了手術室,只是這一次,他摘下了口罩。

蘇月蘭心都快揪起來了,只聽醫生說:“血止住了,目前是最好的結果,手術很成功。命暫時保住了,但短時間內恢覆神智的可能性不高,而且也並沒有徹底脫離危險,簡單來講,就是植物人狀態。”

她腿一軟,又茫然跌坐下去:“那我兒子,就這麽醒不過來了?”

醫生嘆了口氣:“盡人事聽天命吧。還要看後續的治療,能活著已經算是奇跡了。”

她近乎歇斯底裏地痛哭起來:“到底……到底有幾成幾率能醒過來?”

持續了一整天的手術已經令他精疲力竭,腳下甚至有些虛浮,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一擺手,就這麽沈默地離開了。

蘇月蘭想上前追問,被應愛華攔下了,他搖了搖頭,她最後一線希望繃斷,只能伏在他肩上痛哭起來。

謝霖丟了魂,把雙手攥得咯吱直響,囁嚅著掏出手機:“我……我去通知一聲兄弟們。”

可這手機一拿出來,他才驚覺自己的手指顫抖到連按鍵都撥不準。

又等了好一會,應呈終於被推了出來,他身上裹滿了繃帶,繃帶底下插滿了管子,左手掛著點滴,右手輸著血,頭發已經被剃光了,裹得像個木乃伊,滿臉的血跡沒有人幫他擦,深深陷在冰冷的平車裏,顯得那麽乖巧,那麽安靜,一動不動也一言不發。

大概自打他出生以來就沒有這麽乖過,蘇月蘭顫抖著去握他的手,浮腫了一倍,冰冷冰冷的,像鐵一樣。

謝霖忽然又有了力氣,一躍而起扶著平車往ICU的方向趕,拼命地呼喊著應呈的名字,卻不確定他到底能不能聽見。

應愛華俯下身去在兒子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放心,你要找的人,爸一定給你找回來。”

隨後,所有人都在ICU那扇寫著「閑人勿入」的大門前被攔下了,他們只能目送或許再也醒不過來的應呈進入另一個空間。

或許……

這一去就是永別。

62、終結

雖然ICU不允許探視,但蘇月蘭還是請了長假留在首都陪護應呈。

市局裏的事紛亂無章,謝霖只陪護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自己趕高鐵回蘭城去了。

他整整兩夜沒有合眼,竟然也感覺不到困倦,只是胸腔裏埋了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等他回到蘭城的時候,刑偵辦公室裏正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但也沒有人閑著。

他們腳不沾地四處奔走,所有人都沈默著,仿佛正在進行著默哀。

葉青舟就坐在應呈的位置上,左右兩邊各摞了一疊文件正埋頭苦幹,眼一瞥看見他,騰一下就站了起來:“謝霖?”

霎時,辦公室裏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就這麽齊刷刷地盯著他看,氣氛更加悲慟,良久,還是葉青舟問出了那個問題:“應呈他怎麽樣了?”

他喉間一哽,下意識躲開了目光,只能僵著脖子搖了搖頭。

一種悲痛氣息頓時彌漫開來,陸薇薇鼻子一酸就帶了點哭腔:“老大他……是不是真的就醒不過來了?”

葉青舟連忙凜著眉目呵了她一句:“少問,幹活去!”說完見謝霖這一身狼狽到了極點,撂下文件就推了他一把,“走,去洗個澡,是不是兩個晚上沒睡?洗完澡趕緊去休息一下。”

“我不困。”

他不由分說直接把人拽到了值班室鏡子前:“還不困?你自己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

謝霖一擡眼就被自己嚇了一大跳,只見鏡子裏的人臉色蠟黃,嘴唇發白,眼下淤著濃重的黑眼圈,眼睛裏更是爬滿了血絲,一眼看去跟活鬼似的,一時無言。

“好了,別撐了,休息一會。已經倒了這麽多人了,再倒一個我就真的撐不住了,趕緊洗個澡休息一會,過三個小時我叫你去開會,行嗎?”

他呼出一口氣,只好應允,打開櫃子拿了自己的換洗衣服:“那你等我一下,先把省裏情況告訴我吧。”

葉青舟就背對浴室大門坐在長椅上,聽著水聲回答:“宋副是總指揮,所有的雷他都扛了,黃局的檢討反省也是少不了的,但是現在局裏實在是沒人,所以押後再審了。

哦對了,你們那兩個實習生,陸薇薇和秦一樂,都算是立了功,破格轉正了,黃局還給秦一樂報了一個三等功,不知道能不能批下來。

還有……因為應呈現在的狀態,暫時沒有追責到他頭上,但網上言論鋪天蓋地,都是罵應呈的,墜樓的視頻還被P圖惡搞,官方不出面,很難替他做主。”

謝霖低著頭,水珠打在他頭頂,又順著五官滑落下來,他緊緊攥起了手,已經麻木到感覺不到絕望了:“這些人沒有心嗎?”

“人有心,但鍵盤沒有。”

警察一直是正義的化身,擁有絕對正面的光輝形象,多說一句都是玷汙,這些用血和淚換來的「特權」,卻成了某些人口誅筆伐的對象。

平時他們一句都不敢說,一句都不能說,逮到這樣的機會,可不得成倍輸出?

在應呈墜樓視頻裏,他們侮辱的已經不是應呈個人,而是整個警察群體,他們只是隨便抓了個目標發洩著他們被警察管制,無法肆意妄為貪贓枉法的仇警情緒。

他們不在乎應呈現在是不是生死未蔔,過去又為這個社會作出了多大的貢獻,他們只知道,這是那個不讓他們闖紅燈,不讓他們酒駕,不讓他們偷雞摸狗,不讓他們快速賺錢的群體。

而同時,這還是一個享受著他們沒有的社會關註度,民眾好感度,甚至是各項福利待遇的群體。

他們把自身的一切不足和不幸都發洩在一個英雄身上,只因隔著網絡「法不責眾」。有時候,何嘗不是一種卑微進塵土裏的可悲。

謝霖突然一拳砸在墻上,然後喉結一滾,良久才問:“江還呢?”

“找了一天兩夜了,沒找到。徐帆測算過水流速度,就算真的投了河也應該能找到屍體,但就是什麽都找不到,所以我覺得他應該還活著。早上我把人撤回來了,再這樣熬下去,徐帆的身體也得垮。”

“徐帆怎麽樣了?”

“跟你狀態差不多,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回去休息的。”

“那你覺得,江還一直找不到,會不會是因為……”

“徐帆已經跟我說了你們後來的推測,假如江還真的和「X」有親緣關系,即使落在他手裏,一時半會應該也不會有生命危險,我懷疑他也有可能是犯了病稀裏糊塗又跑回了以前流浪的藏身地,所以已經讓城西那邊也幫著搜查了。倒是徐帆在查的那些失蹤檔案……”

“怎麽了?”

“查到了,丟是沒丟,有借閱記錄。當年應呈他爸調走的時候借的,至今未還,關系擺在這裏,再加上大多都是陳年舊檔案,檔案室那邊一直沒追究也正常。但……以我們的關系,很難把檔案再要回來。”

有應呈在還能讓他去開口,現在……

“不能讓檔案室那邊出面嗎?”

“我沒好意思開口。畢竟……應呈他爸既然調走了這些檔案,其中還包括應呈放不下的那樁綁架案,那就證明這些都是他不想讓應呈接觸的案子,現在應呈剛剛出事,我們就火急火燎追回檔案,怎麽想……都有點傷口撒鹽的意思。”

“倒也是。但案子總歸是要查的,只要能把「X」的事查清楚,就能知道江還的身份,也算……給應呈一個交代。過幾天吧,緩一緩,我去找檔案室說說。”

“也行,那追回檔案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謝霖沈默了一會,抓緊時間洗完澡,胡亂就把衣服套上:“現在局裏怎麽樣,那幾個兄弟呢?”

“重傷的那幾個情況都穩定了,錢是財務墊的,只不過燒傷面積有點大,後續肯定還要跟進治療,能不能回一線得看情況。

輕傷的那幾個都不嚴重,呆不住,全出院回來幫忙了。至於犧牲的兄弟,撫恤金按最高標準算,大家還零零散散湊了一點,一人給了一百二十萬,還在走流程,再加上又剛發了工資,局裏現在沒那麽多現錢,財務科說是會盡快的。”

“那案子呢,驗屍結果出來了沒?”

葉青舟見他已經洗完了,一擡手看了眼時間:“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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