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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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茗生病了。他大概有幾年沒感冒過了,這一次病毒來的氣勢洶洶,他大概一晚上都在用嘴呼吸,早上起來鼻涕流個不停,嗓子又幹又痛。他照了照鏡子,狀態果然極其糟糕。

在公司渾渾噩噩待了一上午,下午他告了假在家瞇著。

微信告訴了夏天,今天不能接他了,叫他自己打車回來。

夏天這天大概心情不錯,回來的時候哼著跑調的歌。應該是在門口發現了夏茗的鞋子,不確定地問了句,“爸爸,你在家啊?”

夏茗在臥室有氣無力地應了聲,然後就聽到夏天噠噠噠的腳步聲,有點急。夏天撲到了他身上,給他砸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早晚死在你手上。”他撩起眼皮看了夏天一眼。

夏天像只小貓似的在他身上亂蹭一通,發覺到夏茗聲音不太對勁,變得有點緊張,“你嗓子怎麽了?”

“感冒了。”夏茗重新閉上了眼睛,他現在只想睡覺,睡個昏天暗地。

夏天馬上從他身上彈了起來,終於有了點對待病人的態度。他伸手探了探夏茗的額頭,又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夏茗試體溫。最後他得出了結論,“爸爸,你在發燒。”

夏茗“嗯”了一聲,拍了拍夏天的肩膀,叫他不用這麽緊張,“吃過藥了,睡一覺就好了。”

夏天在他旁邊側躺下來,幫夏茗理了理額前的劉海,拍著夏茗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哄夏茗睡覺。夏茗被自己的聯想逗笑了,“你不用管我。學校沒留作業啊?”

夏天還是拍著他,很輕很小心,“自習課都寫完了。爸爸,你快睡,你睡著了我給你熬點粥。”

夏茗是被夏天硬折騰醒的,他燒迷糊了,還以為到了早晨,要上班了。稀裏糊塗坐起來,才發現天還是黑著的。

夏天的手覆在他額頭上,小臉皺成一團,“你快穿衣服,我們去醫院。”

“不去。”夏茗又倒回了床上,他覺得全身都沒力氣,根本不想動。

“耍賴啊你。”夏天過來拉他,抱著他的腰把他支了起來。他像個布偶似的任夏天擺布,夏天親自動手幫他套了衣服,架著他往樓下走。

在出租車上他又靠著夏天睡著了,迷迷糊糊地感覺夏天好像親了他的額頭。這小兔崽子,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占便宜的機會。

夏茗心裏有點感慨,現在的情境倒是很符合他最初的預想,有人陪著他來醫院了。果然嘛,論可靠還得是自己兒子。

排隊掛號大半天,夏茗才輸上液。夏天從書包裏拿出件外套給夏茗披上,又摸了摸夏茗輸液的那只手,覺得有點涼,就把自己的胳膊墊在了夏茗的手下面。

夏天身體的熱量源源不斷地傳遞給夏茗,夏茗突然就想象了一下很多年後。很多年後,他成了佝僂背的小老頭,還是這樣和夏天相依為命,那樣倒也很不錯。

夏茗笑了起來。

夏天不解地看向他,“燒傻了?”

夏茗空出來的另一只手彈了彈夏天的額頭,“小混蛋。”

“竟然還罵我?偷著樂吧爸爸,上哪找我這麽好的小混蛋啊?”

是啊,找是找不到的,這世界上只有一個夏天寶貝。

他們回到家時已經過了淩晨,夏茗退了燒,倒到床上就又不想動了,於是夏天又幫他換了睡衣。

他鉆進被子想直接睡了,結果夏天又端了碗粥過來逼著他喝。等他一切乖乖照做完了,夏天才肯放過他。

夏天關了燈,鉆到被子裏,抱住了夏茗的胳膊。

一個人的時候生病和兩個人的時候生病,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夏茗聽著夏天緩緩的呼吸聲,睡了過去。睡著的時候,他都還是笑著的。

番外二

和夏茗相處久了,我總會忽略他的年齡。或許在外人眼裏,他是紳士的、溫雅的,但只有我知道,他是幼稚的、騷氣的,

他的皮鞋裏面可能是一雙小熊襪子,他用牛奶味的潔面乳,他會穿紅色的內褲(本命年的時候我送的嘿嘿),他洗澡時會唱跑調的歌,他愛看很幼稚的動漫,他會在路過麥當勞的時候買那種買一送一的甜筒,每次都美其名曰是想給我,其實就是他自己想吃。

天啊,他真可愛,我的幼稚鬼爸爸。

我就這樣忘記了他的年齡,忘記了我會長大,他會變老。當我一門心思地吸引他的註意力的時候,他已經悄悄長出了白頭發。

誰知道一根頭發能有幾毫克啊,我不知道,我只覺得那根白頭發,像顆石頭一樣沈重,砸在我心上,把我砸疼了,也把我砸醒了。

我的幼稚鬼他在老去。

我突然想快點長大,想像他一樣有寬闊的肩膀,想像他一樣有溫暖的胸膛,想像他一樣有把每一天都變溫柔的魔法……其實只是,我想愛他。我長大,在吐露愛的時候,才不會顯得那麽單薄。我想把我全部的愛都給他,我想他可以依賴我,如果可以,我甚至願意向他獻祭我的血肉和靈魂。

希望夏茗是夏天的,我許了很多個這樣的願望,在任何有機會許願的場合。

從某個時刻起,我開始渴望他,渴望他溫暖的呼吸,渴望他柔軟的目光,渴望他的唇給我玫瑰花瓣一樣的吻痕,我渴望他進入我的身體,像兩片命中註定的拼圖,完美嵌合。

我渴望他,像魚渴望水,像鳥渴望天空,像樹木渴望風,像花草渴望雨露,一樣自然而然。

夏茗是我獨一無二的渴望。

在感情方面我不夠早熟。看到班裏男女同學手拉手,要到八卦的同學親自敲醒我,我才能意識到,那是一種早戀的標記。

然後,我會想,我和夏茗經常牽手。他的手很大,我的手很小,他總是把我的手包裹在寬厚的掌心,把寒冷都隔絕在外。我們這樣牽手,跟談戀愛的牽手,有什麽區別?

再然後,我的心會撲通撲通,跳得很快。臉紅心跳是愛情的征兆嗎?

我仍然是不能確定的,我甚至有一點罪惡感。夏茗把我帶回家,對我好,而我卻對他產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覆雜想法。

可那點想法,像野草,長勢兇猛又旺盛。

夏茗帶我去看話劇,我聽到一句臺詞——一切白的東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慚形穢。

我的心撲通一聲跌入水底。

一切白的東西和夏茗相比,都成了黑墨水。我的世界是貧瘠的,繽紛的色彩都是夏茗帶給我的,夏茗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耀眼的白,把籠罩我的黑暗都嚇跑了。

他的呼吸離我很近,他看向我時很溫柔,我意亂情迷,我想吻他。

我後知後覺,我真的喜歡他。不,喜歡是不夠的,我愛他。雖然我隱隱約約覺得愛很沈重,但我十二萬分地確定,我愛他。我的每一根骨頭每一滴血液每一個細胞,甚至每一根頭發絲,都愛他。夏天,一整個夏天,都愛夏茗。

我不可避免地困擾了一段時間,可真的,我沒有理由不愛夏茗。他給了我一萬種愛上他的可能——他的可愛只讓我知道,而我喜歡可愛的東西;他永遠溫柔,而我屈服於溫柔;他的胸膛就是我的家,我渴望溫暖;他給我講睡前故事,帶我穿梭於整座城市,他把童話帶進我的現實,他是我的英雄,誰會不愛自己的英雄啊?

是夏茗把愛情的種子灑遍了細枝末節、邊邊角角,我在愛情裏泡澡,我怎麽躲得掉?

可我爸爸是膽小鬼,我向他走一步,他要退九十九步。

那能怎麽辦?我就一直向他走吧,畢竟,他總會停下來等我的(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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