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倔強(2) 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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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歲承認, 她急匆匆掛斷電話的確是有逃避的成分在裏面,她不理解祁燃為什麽突然要和她說這些。

但她並沒有騙他,她確實有急事——她找不到周韻了。

今天周末, 周韻不用上班, 但她並不在家, 廚房裏有處理到一半的食材, 油煙機還開著,本該放在刀架上的那把菜刀卻不見了。

這個認知讓徐知歲心驚肉跳,她想到了之前發生過的事,立刻倒吸一口涼氣, 顫抖著手撥通了周韻的電話。

熟悉的手機鈴聲從房間傳來,周韻並未將手機帶在身上,徐知歲推開了家門, 在樓道上瘋狂尋找,任何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她沖下了樓梯, 一邊跑一邊給喬琳撥去電話。

“餵,舅媽, 我媽今天有去找你嗎?”

喬琳回:“沒有啊,我一直帶著小寶在家呢。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徐知歲跑得更急了, 聲音染上了哭腔:“我媽不見了!家裏的菜刀也不見了!她沒帶手機我找不到她!”

菜刀這個字眼也讓喬琳慌了神, 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拿起外套就要出門, “你別急,先在家裏附近好好找找,我現在就開車過來。”

“好。”

掛了電話之後, 徐知歲奔跑在小區的各個路口。她去了物業,每天坐在門口織毛衣的劉阿姨說一整天沒見著周韻,保潔阿婆說依稀看見周韻從東門出去了。

她又跑去了東門,將附近周韻可能會出現的地方找了個遍,仍沒有她的身影。

她想到了幾年前的某一天晚上,周韻發病了,也是拿著一把水果刀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試圖自我了結。幸好徐知歲及時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今天,她又去了哪裏呢?

徐知歲跑不動了,她蹲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絕望之際她透過眼中朦朧的霧氣看見遠處緩緩走來一個身影,衣著身形都像她的媽媽。

“你穿個拖鞋蹲這幹嘛?誒,眼睛怎麽紅了?”

周韻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徐知歲卻在這漫不經心的聲音裏回過神來,一把抱住眼前的人,委屈地直跺腳。

“你跑哪去了!我到處找你!”

周韻把手裏的東西往身後藏了藏,以免傷著她,“我沒去哪啊,我就去對面馬路的超市裏買了把菜刀而已啊。”

“菜刀?”徐知歲迷茫地看著她。

“是啊,家裏那把菜刀舊了,剁個排骨就剁裂了。我就下樓去買,誰知道忘了帶手機,門口那小賣部又不肯收現金,我就走遠一點的地方去買了。”

“……”徐知歲撓撓跑得有些淩亂的頭發,又氣又好笑地在原地踱了幾步。

沒錯,她剛才的確看見廚房有切了一半的排骨,想來是她關心則亂了,壓根沒往這方面想。

她舒了口氣,將媽媽手裏的刀接了過來,挽住她的手,“好了,回家吧,下次記得帶手機。”

……

到家之後,周韻鉆進廚房繼續她未完工的晚餐,徐知歲則打著上廁所的由頭給喬琳回了個電話,告訴她周韻沒事,是自己神經太過緊張了。

喬琳寬慰了她幾句,又問了她最近的情況,說等自己這邊不忙了再來看她們母女。

徐知歲掛了電話,剛從通話頁面退出來,微信彈出了一條通知。她邊開門邊點了進去,發現是一條請求加好友的提示,對方單名一個“R”,頭像是星空下的一張剪影,備註:祁燃。

徐知歲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然後默默點了忽略。

晚上的日料並不頂飽,吃下去的幾乎也都吐了出來,肚子裏空空的,徐知歲又跟著周韻一起吃了頓晚餐。

她突然想起了祁燃在電話裏說的那些事,祁盛遠終於步入一段新的婚姻了,不知道這對於他們兄妹來說是喜還是悲呢。

其實這些年,她也想過讓周韻忘掉從前,重新開始一段新的感情,這或許對於她們母女來說都是好事。

然而在周韻的世界裏,她堅信徐建明從未離開,又怎麽會坦然接受別的男人?

記得剛回帝都的那一年,物業的劉阿姨見她一直這麽單著,有心給她牽紅線,可話還沒說完就被周韻指著鼻子罵了回去,說劉阿姨咒她,她丈夫明明還活著,為什麽要她改嫁。

徐知歲記得,那天劉阿姨的看她的眼神比見了鬼還恐怖,從此之後再也沒人敢提這事,徐知歲也打消了這個念頭。

晚上躺在床上,微信彈出的好友請求一直沒斷過。

R:【歲歲,通過一下。】

R:【歲歲,睡了嗎?】

R:【歲歲,我是祁燃。】

……

歲歲歲歲,誰允許他這麽叫的!徐知歲看著那時不時彈出了的消息,越想越心浮氣躁。

他電話裏的最後的那句“我不想你誤會”反覆在她腦海裏盤旋,她不想去猜,可那些蠢蠢欲動的念頭怎麽也按不下去。

他為什麽突然來找她說這些?為什麽又怕她誤會?他已經在她世界裏消失了那就麽久,為什麽不繼續消失下去呢?

空虛的夜晚最怕想起過去,徐知歲懇請回憶別再來折磨她,但嘗試數次入眠,皆以失敗告終。

睡不著,頭也痛,可明天還要上班。

這大概就是成年世界的悲哀,不管前一天再如何天崩地裂,時間都不會因你而停止,擦幹眼淚,第二天還得若無其事地工作。

徐知歲嘆了口氣,起身在包裏翻找,就著床頭櫃提前擺好的溫水,吞下了一小片安眠藥。

//

周一上午,蒲新拿著最新一份的研究報告給祁燃過目。

暖融融的陽光透過圓弧形的落地窗灑了進來,一擡眼就能望到的藍天白雲不無昭示著今天是個好天氣,然而此刻,辦公室的氣壓卻低到了極點。

祁燃坐在辦公桌前,鼻梁上架著金絲邊藍光眼鏡,表情冰冷,手裏的報告被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仍沒有結果。

蒲新覺得被他蹂/躪的那哪是報告,那是自己卑微脆弱的一顆小心臟!

半個小時過去了,蒲新終於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問:“祁總,是有什麽問題嗎?”

祁燃嘆了口氣,合上報告,開口說的話卻和工作毫無關系,“小蒲,你加過女孩子的微信嗎?”

“?”

蒲新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咳了一聲,苦澀回答:“自然……自然是有的。”

祁燃又問:“那如果她一直不肯通過該如何?”

“呃,這個……”蒲新遲疑了一下,聯想到祁燃這些天的異樣,又總往長濟醫院跑,心下也猜到了七八分,推了下黑框眼鏡說:“冒昧地問一下,祁總想加的那個女生是不是上次在新聞裏看到的徐醫生?”

祁燃點頭,拿起手機翻到微信界面。一整晚過去了,他發出去的消息猶如石沈大海,遲遲沒有回應。

“既然這樣,祁總您不妨換個號試試?先不透露身份,就說有事找她?”蒲新充分發揮著自己助理兼軍師的職責。

祁燃挑眉看著他,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從抽屜裏拿出另一部工作用的手機,點開微信,熟練地在搜索欄輸入那串號碼,在備註欄寫道:【徐醫生你好,有點問題想咨詢,麻煩通過一下。】

發完消息,他將手機擱置一邊,重新拿起了那份等待他許久的研究報告,問蒲新:“你剛才說哪些數據是有改動過的?”

“哦,是關於主電路板的,幾個結合點……”

蒲新話還沒說完,祁燃擱在桌上的手機響了一下——

徐知歲通過了他的好友請求。

祁燃:“……”

原來她不是沒看手機,只是不想加他。

徐知歲放下手機,暗罵自己沒出息,怎麽就鬼迷心竅地就通過了祁燃的好友申請。雖然他自作聰明地換了一個號,但朋友圈一連幾條都是關於盛遠集團的相關新聞,除了他還會有誰?

轉念一想,又覺得算了,反正他都已經有她的電話號碼了,一個微信而已,加就加了吧。

下午不怎麽忙,給最後一個病患開完藥,徐知歲伸展胳膊的同時看了下墻上的時間,不過才三四點。想著手上的課題還沒完成,放棄了想要休息一下的念頭,一邊查閱資料,一邊著手準備論文。

快下班的時候,那個躺在她列表裏的那個“新好友”終於有了動靜。

【是我,祁燃。】

他倒是開門見山。

徐知歲眼尾稍揚,言簡意賅地回了一個“哦”字。

祁燃沒有被她冷漠的態度勸退,繼續問:【今天忙嗎?】

徐知歲繼續淡淡的:【每天都沒忙。】

祁燃:【那今天什麽時候能下班?】

徐知歲:【有事嗎?】

祁燃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覆,大約過了半個來小時,他的消息再次進來:【我在你們醫院門口等你。】

徐知歲盯著那簡短的一行字,心弦輕輕顫了下。

……

墻上的時針指向晚上七點半,保潔阿姨推門進來,看見裏面還有人不免嚇了一跳。

“徐醫生你還沒下班啊?我看外面人都走光了,還以為你也走了。”

徐知歲笑笑,“嗯,還沒,在忙課題,一會兒就回去。”

保潔阿姨動作利落地把她的辦公室拖了一遍,和藹道:“你們也是蠻辛苦的,不過還是要註意身體。那我這邊忙完了,先走了。”

“欸,好。”徐知歲訕訕的,手指不停敲打著鍵盤,可天知道她手上的這篇論文從下午打開到現在,不過才比昨天多了不到三百字。

眼看整層樓都走空了,她終於磨磨蹭蹭換好衣服,走出辦公室。

從醫院大門出來,可以看到路邊停了不少車輛,但放眼望去並沒有那輛惹眼的勞斯萊斯。

距離他上一條消息發出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了,這期間他沒再發過一條消息過來打擾或催促她,甚至也沒有表明這趟的來意,會不會已經等不及離開了?

徐知歲將手機攢在手心,一時間說不上來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失落他竟然如此沒有耐心。

時間太晚了,周韻怕是等了有些急,正擺弄著手機,糾結是走路去地鐵站還是打車回去,一雙黑色的亮面皮鞋跌進了她的眼裏。

皮鞋往上,是熨帖挺括的西褲,男人身材修長,西裝外頭披了件黑色的羊絨大衣,更襯得比例優越。見她擡頭,揚了揚嘴角,笑容溫和地說:“忙完了?”

徐知歲楞楞看著他,腦海裏閃過的第一反應是——他真的在這等了兩個小時?

“你來做什麽?”她輕聲問。

“今天工作少,下班沒事就想來見你。餓了嗎?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

祁燃的語氣再自然不過,有一瞬間徐知歲聯想到了科室裏那些小護士的男友,他們也會在單位門口等心愛的姑娘下班,然後摟過她們的肩膀,問上一句“今天去吃什麽”。

可她心裏很清楚,她和祁燃不一樣。

她默默往後退了兩步,態度疏離,“不用了,我媽還在家裏等我。”

“那我開車送你回去。”

徐知歲咬了咬下唇,口吻變得不耐,“我自己能回去,你有什麽事直接在這裏說吧。”

祁燃深深吸了一口氣,不解地望著她,“歲歲,我們非得這樣說話嗎?”

徐知歲卻被這聲親昵的“歲歲”點燃了脾氣,捏緊包帶再次往後退了兩步,“你能不能別這麽叫我!我們沒有那麽熟!”

祁燃垂下眸去,欲言又止。即便他背對著光線,徐知歲也能清楚地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黯然。

她撇開臉去,強迫自己不去想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她並沒有說錯,難道站在他的角度自己不就是一個普普通通十年未見的老同學嗎?他何必呢?

氣氛一時陷入微妙的尷尬,兩人相對而立,就這樣靜靜僵持著。

大門口仍有交接班的醫護人員來來往往,其中不乏有相識的,徐知歲已然看到幾個隔壁科室的男醫生從一旁經過,好奇的目光始終傾向他們這邊。

“哎,那不是徐醫生嗎?”

“那男的是誰?不會是她男朋友吧?”

“沒聽說她有對象了呀?”

“看樣子好像吵架了。”

……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徐知歲無法忽視那些異樣的目光,抿了抿唇,對祁燃說:“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等等。”祁燃拉住了她手裏包,繞到她身前,“不早了,就讓我送你回去吧。”

……

祁燃今天沒有開他那輛跑在路上別人都要避讓三舍的幻影,而是開了一輛更加低調的銀灰色奔馳,難怪徐知歲剛出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他。

車裏的味道很淡,沒有令人不適皮革味,很幹凈,像他身上的凜冽的男性氣息。

徐知歲靠在副駕的真皮座椅上,也不管他車裏是否開了空調,按下窗,任由冷風吹進來。

祁燃系好安全帶,發動引擎,沒入霓虹燈影的車流裏。他一手打著方向盤,一手在車載顯示器上輕輕滑動,“你家地址在哪?我好導航。”

徐知歲不說話,偏過臉去看窗外,並不想作答。

祁燃瞧了她一眼,見她不吭聲,幹脆關了地圖。“沒關系,如果你不想回家,我們就兜兜風。你想去哪?我知道世貿那邊夜景不錯。”

誰要跟你去兜風?誰要跟你去世貿?你怎麽不開到昌平去!徐知歲在心裏暗自腹誹,想了想,還是敗下陣來,不甘又無奈地打開地圖軟件,在搜索欄輸入她家小區的名字。

風和花園。

祁燃瞥了一眼導航,輕輕牽了下唇角。

一路上都沒人說話,祁燃心無旁騖地開車。他車技很穩,不像有些人那樣急躁,時而急轉彎,時而來個急剎車,顛得人暈頭轉向。

音響裏放著支離破碎的音樂,徐知歲始終保持扭頭看窗外的姿勢,呼吸勻稱,似乎是睡著了。

直到車子緩緩停在風和花園的門口,她才慢慢睜開眼睛,坐直身體去拿包。

“謝謝,我先回去了。”她一刻也待不下去,那傷感的情歌唱得心煩意亂的。

手剛搭上門把手,只聽“哢噠”一聲,車門被人鎖上了。

徐知歲訝然回頭,“你這是幹什麽?”

祁燃解了安全帶,深深嘆了一口氣,“你就這麽不願意面對我嗎?甚至連好好說話的機會都不願給我。”

徐知歲冷笑著松開了門把手,“好,你要說什麽,我聽著。”

祁燃轉過身面對她,眸中閃過一絲澀意,聲音也暗啞:“對不起歲歲,我來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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