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倔強(1) 好好哄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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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 徐知歲只上半天班,她和秦頤約好了一起出去逛逛,順便把上次從魔都帶回來的特產拿給她。

從休息室換完便裝出來, 在醫院門口遇上了隔壁科室的一群小護士, 幾人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

“徐醫生, 還不走?”

徐知歲回頭, 搖了搖握在手裏的手機,笑道:“嗯,很快走了,在等人。”

“等誰呀?”其中一個小護士撲過來, 笑容暧昧地挽住她胳膊,“不會是上次在大廳裏等你的那個帥哥吧?你們什麽關系?他怎麽能那麽帥!”

徐知歲翻了個白眼,用手機輕戳她的額角, “想什麽呢,我在等我朋友, 女性朋友!”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強調, 小護士卻一臉“你騙誰呢”的表情, 徐知歲也懶得和她們解釋了,正巧這時秦頤的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搖下車窗對這邊的人滴了兩下喇叭,“美女, 上車!”

徐知歲擺手和同事們道別。

上了副駕, 徐知歲給自己系上安全帶,“怎麽來的這麽晚, 不是說好一點半的嗎?”

秦頤瞥了眼後視鏡,發動油門,“別提了, 碰見一家子傻逼。新娘在我們家訂的婚禮策劃,酒店布景選的是白綠色小清新系,我們一再和新人確認,這個色調他們家裏長輩是否能夠接受,他們說可以。”

“結果,今天早上安排婚禮彩排,兩方父母看見布場立刻不幹了,說結婚誰家用白色,還說我們婚慶公司咒他們,硬是要我們臨時改成喜慶的大紅色。可物料都是事先準備好的,怎麽可能說換就換,底下的人搞不定那兩個老太太,所以我就過去了一趟。”

“後來呢?”徐知歲饒有興致地問。

“後來?”秦頤冷笑一聲,“布景是不可能臨時換的,新郎爸爸就蹬著自行車到處買紅窗簾,最後紅綢子沒買著,在一家賣鞭炮的店裏買來一堆大紅色的“囍”字貼在我們的布景上。哎,你能想象那個畫面嗎?浪漫唯美的婚禮現場,貼了一堆土不拉幾的囍字!我去的時候新娘坐在底下妝都哭花了,還是沒能擰過她那強勢的公婆。”

“我天,竟然還有這樣的……”徐知歲捂著嘴,又想笑又替那新娘覺得悲哀。

說起來人生有時還真是奇妙,秦頤大學讀的是生物研究,並一直認為自己會在這個專業裏紮根,直到畢業後的一年,她參加了一場同學的婚禮……

用秦頤自己的話說,那布景醜到慘絕人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瞬間澆滅了她對美好愛情的所有幻想。

她和徐知歲吐槽了這場婚禮的設計師整整三天,並揚言若是自己設計絕對美得人見人誇。

機緣巧合下,她還真認識了一位學舞臺設計的朋友,兩人一拍即合,合夥開了婚禮策劃公司“循環熱戀”,經過數年努力,如今在帝都小有名氣。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琢磨要去吃什麽,難得假期能湊到一起,自然不能敷衍度過。

前方路過紅綠燈,秦頤放慢了車速,緩緩停下。正要開口說些什麽,視線突然被某個從商場出來的身影吸引,瞳孔逐漸放大,嘴巴也驚訝地合不上。

“看什麽呢?”

徐知歲回過頭來,秦頤一驚,連忙去捂她的眼睛,“別看別看。”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徐知歲已經看見了從商場裏出來的祁燃,以及他身邊提著大包小包的妖艷女人。

那女人身材窈窕,衣著時髦,因著保養得當並不能準確判斷出年紀,但屬於紮在人堆裏一眼就能看見的濃顏系大美女類型。

她和祁燃並排從商場出來,有說有笑地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

祁燃始終保持著傾聽的模樣,臉上表情也淡淡的,但不難看出他對身邊的女人並不反感,甚至主動幫她打開了車門。

徐知歲看著他們,心裏鈍鈍的,說不上來什麽感覺。秦頤揉揉鼻子,幹笑兩聲:“那什麽……沒想到在這還能遇上老同學哈。不過話說他倆什麽關系?怎麽感覺那女的要比祁燃大上幾歲?他他他……他難道好這口?”

徐知歲木著臉,喃喃自語:“不奇怪啊,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他身邊肯定出現過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再說大家都年紀不小了,娶妻生子理所應當的,人總不能一直活在過去吧。”

她聲音很輕,像在和秦頤說話,也像在說給自己聽。

“其實歲歲,你沒必要……”

秦頤擔心她會因為眼前這幕而傷心,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卻被徐知歲打斷了。

“我沒事秦頤,真的沒事。”她朝秦頤扯了下唇角,語氣無波無瀾。

前方跳轉綠燈,後排車見她們不走,不停催促按喇叭。也正因為聽見這聲響,祁燃下意識朝這邊望過來,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車裏註視著他們的徐知歲。

他心裏咯噔一下,立刻放下手裏的購物袋朝她們所在的方向快步而去。

秦頤慌了神,緊緊盯著那邊,“他他,他好像走過來了,怎麽辦?我們要不要停下和他打個招呼啊?”

徐知歲收回視線,按上車窗,“秦頤,開車。”

“可是……”

“開車!”

秦頤再次踩下了油門。

……

“歲歲,徐知歲!”看著眼前那輛車緩緩啟動,祁燃加快了步伐,到最後一向舉止穩重的他甚至在馬路上跑了起來。

雙腿當然沒法和四驅較量,沒追幾步,他就被遠遠甩在車後。身後的車輛沖他鳴喇叭,催促他趕緊離開。

祁燃望著她們離開的方向站了一會兒,頹然退回路邊。

喬尋洵將他的反常和落寞盡收眼底,等人慢慢走回車邊,她雙手環胸笑得幸災樂禍。

“怎麽,遇見前女友了?該不會是誤會什麽了吧?”

祁燃煩躁地解開外套,靠在車邊拿出手機,“我打電話讓司機來接你回去。”

“你就這樣把我丟在這啊?你也太不孝了。”

祁燃沈了口氣,一臉嚴肅地看著她,“我還有事。”

“行行行,你們兄妹倆一個德行,翻臉比翻書還快。一個個都嫌我煩,我也不在這自討沒趣了,我回家找我老公去。”喬尋洵從購物袋裏翻出一支香水,“喏,作為剛才那事的補償,這個送你,限量款,女孩子都喜歡的,拿去好好哄哄人家。不過可別讓祁柚那丫頭知道啊,這支香水她沒有,回頭知道我買了卻不給她,那丫頭得氣死!”

祁燃接過,淡淡說了句:“謝謝。”

坐在日式料理店清雅的隔間裏,秦頤看著滿桌小巧而精致的菜肴忽然之間沒了進食的欲望。徐知歲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發呆,心事重重的,手裏的紙巾都快被她絞爛了。

“打擾一下,這邊上菜。”

服務生清脆的聲音讓徐知歲回過神來,見秦頤沒動筷子,她一邊挽起松散的長發一邊說:“吃啊,怎麽不吃了?這家日料店平時很火爆的,要不是今天來得早,周末很難訂到位子。”

她聲音淡淡的,讓人拿捏不準她在想什麽,秦頤咽了下口水,艱澀地問:“歲歲,你真的沒事嗎?”

“能有什麽事。”徐知歲語氣輕松,往秦頤碗裏夾了一塊壽司,“你嘗嘗,不是早就說想吃了。”

秦頤拿起筷子,頓了頓又放下,“這事也怪我,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他回國了,只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前不久我還見過他一次,在他妹妹的訂婚宴上,只不過他沒認出我。”

“和你有什麽關系。”徐知歲扯了下嘴角,笑容卻是僵硬,“我也有事沒來得及跟你說,他前幾天找過我一次,我們一起……吃了個飯。”

“他找過你?”秦頤睜圓眼睛,“那你們聊了些什麽?”

“能聊什麽?你也說了,他妹妹都成家了,這中間隔著這麽多年,心裏就是再有執念,也被生活磨平了,有什麽放不下的?”

秦頤撇撇嘴,咬著筷子說:“也對,裴子熠不跟你是同事來著?憑他倆的關系,他應該早就知道你的消息,過了這麽多年突然出現,什麽意思嘛!不過……我看他追上來時的樣子似乎有話要講,你說會不會是我們誤會什麽了?”

徐知歲攪著碗裏的湯,眼神滯了滯,“誤不誤會又有什麽關系呢?你剛才也看見他開什麽車了,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平時在路上碰見都不敢靠近它,我和他……早已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可……”

秦頤還想再說什麽,嘴剛張開,就被徐知歲夾來一塊米糕堵住了。

她彎著眉眼對秦頤笑,“快吃吧,是誰來的路上說自己餓死了?”

秦頤便明白她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鼓著腮幫子吞了一整塊米糕,又喝了口水,輕巧地將話題岔到別處。

難得一起吃頓飯,秦頤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能盡情向閨蜜吐苦水的機會,她神色誇張地吐槽著她遇到的奇葩客戶,徐知歲淡笑傾聽,總能在恰當的時機、恰當的點上給予回應。

可她的眼神總是恍惚,秦頤覺得不管她看上去聽得多麽認真,表情多麽愉悅,總是有些心不在焉。

日料套餐裏有生鮮三文魚,徐知歲吃不慣,只堪堪嘗了一片,沒幾分鐘就去洗手間上吐下瀉。

“你這是怎麽了?”秦頤擔憂地拍著她背。

“沒事,”徐知歲接了一捧清水漱口,“就是胃裏不太舒服。”

她這幾年腸胃不好,是常年吃藥落下的毛病。激素藥大多傷胃,沒有像某些患者那樣身材走樣,她已經覺得自己十分走運了。

見她人不舒服,秦頤也就打消了飯後去逛商場的念頭,結完賬,直接開車將她送回了家。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秦頤突然想起還有事沒跟她說,一拍腦門道:“瞧我這腦子,一直記著要跟你說的,差點就忘了。是這樣,我姨父不是今年剛退休嘛,又趕上他過60大壽,蔣浩那夥人就在攛掇,說要搞個同學聚會,順便給我姨父祝壽,他們讓我問你有沒有時間。”

徐知歲松開已經搭上門把的那只手。

她不在班級群裏,也從不主動去了解當年那些同學的現狀,以往每次的同學聚會她雖有聽說,但從未出席。

然而這次不一樣,當年她選擇覆讀,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學校,還是孫學文出面幫她聯系了以前師範的老同學,這才在那個重點高中爭取到了一個名額。

孫學文對她的好她一直都記得,如今他要過60大壽了,就算不為別的,只為讓老師高興高興,她也不應該推脫的。

想到這,她說:“聚會定在什麽時候?”

“下周六晚上,在千逸酒店。”

“行,那天我休息,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好。”

電梯處等了不少人,有剛上完課外興趣班回來的小學生,有帶著狗遛彎回來的老阿姨,換做平時徐知歲大概會選擇走樓梯,畢竟她家只在五樓,步行上去並不費什麽事。然而今天她身體實在不太舒服,寧願在電梯口多等一會兒,也沒有力氣再去折騰了。

等了將近五六分鐘,終於趕上一趟稍空些的電梯,她走進去按了樓層,然後習慣性地站去角落。

電梯門剛合上,一直握在手裏的電話響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串沒有備註的本地號碼,怕鈴聲影響到電梯裏的其他人,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按下了接聽。

“餵,你好。”徐知歲捂著話筒,聲音壓得很低。

那頭稍許沈默,過了會兒傳來一道低而磁的男聲,“歲歲,是我。”

徐知歲腦海轟的閃過一道白光,她怔了怔,下意識看手機。

沒錯了,是那串曾經爛熟於心的號碼,只不過時間隔得太久,她幾乎沒想過還會有再接到他電話的一天。

捏了捏背包的帶子,她說:“你哪來的我號碼?”

“我去你了你們醫院,你同事告訴我的。”祁燃回答很誠實。

不用想,肯定是他們科室那幾個小護士說漏了嘴。但也不能怪她們,只能說敵人太過狡詐,他若裝成病患煞有其事地問上一句“請問有徐醫生的聯系方式嗎?我找她有急事。”小護士們沒有不給的道理。

她悶悶地哦了一聲,“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今天在商場門口你看見我了是嗎?”

徐知歲遲疑,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正好這時電梯停在五樓,她跟站在她前邊的一對母女說了聲“借過”,欠身走了出去。

“我知道你看見了,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等不到她的回應,祁燃的語氣顯得有些著急,“喬尋洵,就是今天走在我身邊的那個女人,她其實……是我爸的現任妻子。”

“……”徐知歲試圖找鑰匙的手在包裏頓了頓,腦海裏再度閃過那張美艷的面孔,一字一頓地重覆:“你爸的,現任,妻子?”

“是,我爸再婚了,對方還是個沒比我大幾歲的女人。”

“你同意了?”徐知歲本能地問出了心裏的疑惑,這個消息帶給她的驚訝讓她暫時拋開了本該有的理智。

祁燃嘆了口氣,苦笑:“不同意又如何呢?我媽都離開那麽多年了,可老頭子還有幾十年要過,總不能永遠孤零零的一個人。這些年他身邊出現過無數個女人,但怕我和柚柚心裏介意,他寧願單著。後來柚柚上了大學,我也主動提出讓他遇見合適的不妨留意一下,他這才選擇的再婚。柚柚倒是鬧過一陣,不過如今她和喬尋洵相處的還不錯。”

話雖如此,可一想到祁叔叔和小嬌妻的年齡差……徐知歲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好吧,難怪大家都說,男人只要有錢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

在包裏翻找一陣,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鑰匙。

那頭傳來的開門聲將祁燃思緒拉了回來,他想到了自己打這通電話本意,繼續解釋:“原本今天是我爸要去接她的,但他臨時有個會要開,正好我回家順路,就打電話讓我去了,沒想到被你遇見了。”

“你其實沒必要和我解釋這些,這是你的家事。”徐知歲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口吻變得疏離。

她將包扔在沙發上,四處尋找周韻的身影。

“不,有必要,當然有必要。我不想你誤會。”

“……”

徐知歲感受到自己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步伐也略帶遲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淡淡道:“不好意思,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祁燃再度沈默,再開口時聲音裏掩不住的失落,“好,那我回頭再找你。”

徐知歲沒做聲,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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