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旭陽上下一如既往地忙碌、有序。然而在這看似平穩的表象地下，正醞釀著一場風暴。而現在顯然是時候遠離這個風暴的中心地帶了。

將手頭的工作盡快收尾，林軒便和迪恩商量著回程的事宜。等得最終的行程確定下來，已經又是一個星期。

這整整一個星期，他和夏致忻兩個人都各忙各的，連碰面的機會都很少。即便如此，夏致忻也還是會偶爾打來電話，詢問他這邊準備得如何。

聽得出來夏致忻是真的忙，有時候晚上十一二點了還跟莫凱他們耗在一起。每次通話，也是抽個小空聊上兩句就掛。張啟東的給的賬目牽涉到的數據非常多，而夏致忻要在短時間內舉證本就是個很大的工作量，偏偏整個過程還得秘密進行，不能走漏風聲，所以經手的人員也不能太多。可想而知，做起來多麽費時費力。

好在，一切按部就班，暫時沒有出現什麽意外。

林軒和迪恩預定的是下周一動身回L市。這個周末，旭陽在東區的騰翔酒店給二人準備了個小型的歡送宴。

“雖然只有短短幾個月的相處，但我真的已經喜歡上這裏了，還真是舍不得離開啊。”迪恩捧著酒杯不無眷戀地感嘆，滿眼的離愁別緒。

林軒在一邊接道，“那不如祈禱項目能如期順利進行，這樣你還有機會回來，我也能功成身退。”

迪恩搖著手指，打趣道，“林，在協議解除前，你可還是Kinnec的員工，這麽急著胳膊肘往外拐可不對哦。”

“別把我的建議理解得這麽幼稚。這明明是個雙贏的決定。”

迪恩臉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他湊近了點低聲道，“別緊張，作為你們的朋友，我非常理解你的立場。畢竟你跟夏是情人，你若不站在他那一邊豈，我會鄙視你的。”

林軒差點被喝到嘴裏的酒給嗆到，皺眉道，“你是從哪裏打聽到這些不靠譜的八卦的？”

迪恩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難道你沒發現，夏看你的眼神，簡直讓整個世界都要嫉妒。如果有一個人肯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我絕對會緊緊抱著他，然後整日整夜瘋狂地□□，直到做不動為止。”

林軒沒來由地臉上一熱，雖然迪恩那張嘴向來不靠譜，經常發表些驚悚的言論，但這次也未免太驚悚了一點。

“迪恩，你真該為你的直覺哀悼。這都是些什麽跟什麽？”

迪恩不讚同地搖頭，“你們中國人就是臉皮薄，愛有什麽不好說出口的？那天在溫泉，我可是看到你們在接吻，用你們中國人的成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絕對地情意綿綿，這總不會有錯吧？”

林軒瞠目看著迪恩，半天沒找到自己的聲音。

迪恩安慰似地拍拍林軒的肩膀，“林，你如果是在害怕我對你們有偏見，那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很開明的，對於你們的關系，我樂見其成，而且，也絕不會吝於給出我最衷心的祝福。”

真是越說越遠，林軒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得頭疼地道，“迪恩，我們的關系，不像你想的那樣。”

迪恩一副‘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表情，“好吧，這是你的自由，我無權幹涉，我只希望你不要到最後才發現是在自欺欺人。”迪恩說完一轉頭，“哦，感謝老天，夏終於來了！”

林軒轉過頭去，果然看到夏致忻從對面走了過來。

“對不起，我來晚了。”

“夏，作為宴會的主人，你這個時候遲到，不太應該吧？”

“不好意思，被公司一點事情耽擱了，我以為莫凱會跟你們說。”

林軒陡然想起進場之前莫凱確實跟自己說過，只是被迪恩一打岔，自己反倒忘了。

“莫凱有跟我說過，我忘記跟你說了，抱歉，迪恩。”

迪恩馬上表示沒關系，然後偷偷地沖林軒擠眼，仿佛在說，“我沒猜錯吧？就知道你會給夏打掩護。”

林軒回了一個‘並沒有好嗎？’的眼神。

夏致忻不知道兩人在打什麽啞謎，笑道，“你們稍待，估計大家也都在等，我先上去說兩句。”

夏致忻簡單表達了對同Kinnec公司達成項目合作的期許，然後以公司和個人的身份，對前來公司進行項目考察的兩位表達了感謝，以及即將離別的不舍。說到這裏，他的視線看了過來，迪恩忙地舉了舉手裏的酒杯示意。

“看，夏看你的時候跟看我的時候絕對就是兩回事。”迪恩很為自己的發現得意。

“拜托你能不能放過我一會兒？”

迪恩忙地舉手以示投降，“好好，我保證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我可不想弄巧成拙。”

見夏致忻在臺上的發言結束，林軒知道從禮節上講，他也必須過來跟他們說幾句，於是幹脆沖迪恩道，“我先離開一會兒。”

迪恩在背後咕噥了一句，“臉皮真薄。”

林軒剛從洗手間出來，就收到了夏致忻發來的短信。

“晚上見個面吧？”

“好，在哪兒？”林軒飛快地回道，正好他們也需要時間聊聊接下來的行動該如何規劃，而且他也很關心夏致忻的舉證工作進行得如何了，畢竟他們明天就得回L市，如果這邊的舉證不能及跟上，這個項目怕還真有點懸。

“酒會結束後，1906號房。”

看著這條內容簡單卻直白的短訊，聯想起迪恩的打趣，林軒覺得臉到脖子都要燒起來。手指停在按鍵上，猶豫著是回還是不回。然而，還沒等他琢磨出個決定，下一刻就跟右前方拐過來的人撞上了。

林軒忙地收起手機，下意識說了一聲“抱歉！”

對方看到他顯然楞了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這不是林總監嗎？”

林軒也沒有想到，在走廊裏撞上的這位，竟然是上次在瞿灣有過一面之緣的李霄聲。他迅速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回道，“原來是李總，這還真是巧遇。”

兩人有見過面，也不好就這麽打個招呼便擦肩而過。然而，這個地方顯然又不是個適合談話的地方，李霄聲表情有些尷尬，林軒忙往一旁讓了讓，兩人站到了走廊靠向玻璃窗的一邊。

李霄聲感激地微微一笑，很是禮貌地寒暄，“林總監來這邊辦事？”

林軒上一次並沒有註意，這一次這麽正面相對，才發現這個人笑起來給人的感覺舒服極了。五官優雅立體，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紋，連著一枚若隱若現的酒窩，彎彎的長睫下，一雙眼睛溫柔而又真誠，完全可以讓人亂了心跳。

“啊，不是，因為項目考察告一段落，旭陽特地在酒店設宴給我們送行。李總呢？”

“看樣子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我一個朋友正好也在這邊辦婚宴。”

“好巧。”

“應該說是我們太有緣分了。”李霄聲說到這裏，很是自然地轉道，“上次匆匆一面，也沒來得及一盡地主之誼。林總監這次回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回來？有機會一定要來瞿灣，也讓我有機會彌補上次的遺憾。”

雖然知道對方只不過是口頭上客氣，林軒仍舊點頭道，“李總太客氣了，肯定有機會的。”

“那就好。今天大家都各自有任務在身，哪天林總監來了瞿灣我們再聊如何？”

簡單的兩句話，既不至於讓人覺得被忽略，又不會給人厭煩的機會，進退有序，給作為聊天對象的自己十分舒服的感覺。

“好的。”林軒答道。

李霄聲便伸出手來同他簡短地握手，“提前預祝你們回程一路順風！”

“謝謝！”

林軒目送李霄聲離開，直至對方轉過拐角，這才若有所思地低下頭去。他想起夏致忻曾半真半假地說被這個人始亂終棄過，林軒直覺這背後一定有個不那麽簡單的故事。而這個故事裏，他不是參與者。

這個認知讓林軒有些心裏不舒服。但隨即又為自己這顯然有點像是醋酸味的心情感到好笑。誰沒有一點過去，這個人再優秀，也只不過是一段過去了的感情，至於過程如何，也不是他該關心的。

再轉回會場的時候，看到迪恩和夏致忻表情嚴肅，顯然在聊公事，林軒沒打算過去湊熱鬧，自己找了個角落站著喝酒。

“林軒，怎麽一個人躲在這兒？”莫凱從一旁走過來，在林軒身旁站住，“酒會讓你無聊了？”

“不是，只是覺得這邊安靜。”

莫凱“唔”了一聲，“這邊確實安靜多了。”說完這句，忽然又道，“我剛剛看到你在走廊上跟人聊天了？”

林軒詫異地看向莫凱，但還是點了點頭道，“是，碰上了風揚電子的李總，來這邊參加朋友的婚宴。你認識？”

莫凱轉著手中的酒杯，“是啊，認識，剛進大學那會兒同學過一段時間。不過，自從他出國後，就沒有聯系了。”

林軒看到莫凱諱莫如深的表情，直覺不是那麽簡單，“原來你們幾個都是同學啊？”

莫凱自然知道林軒說的你們幾個是指誰，只含糊地應了一聲，隨後又問道，“他跟你說什麽了？

“沒有，就寒暄了兩句。上次在瞿灣偶遇過一次，即然碰上了，也不好當做沒看見。”

“哦。”莫凱顯然有點心不在焉，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林軒剛剛壓下去的好奇心，又升了上來，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他以前是不是跟夏致忻在一起過？怎麽又分開了？”

“還有什麽，家人反對唄……”莫凱說到這裏，陡覺失言，忙地喝了口酒借以掩飾，“這個問題你還是問當事人比較好，我可不敢在背後亂嚼舌根，被老大知道，我肯定死定了。”

“哦？看樣子，這件事是你們老大的禁忌？不然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禁忌倒不至於，不過那個時候老大挺痛苦的，好在現在都過去了……”莫凱嘆了口氣，“唉，都是些陳年舊事，提這個幹什麽。”說罷，忽地一口將杯子裏的酒喝幹凈，將胳膊搭在林軒肩膀上，“這兒確實太無聊了，要不咱們一起去酒吧玩玩怎麽樣？”

“然後再被你半途放一次鴿子？”林軒回了一句，表情沒什麽變化。天知道，莫凱這個彎拐得真是一點含金量都沒有。看樣子，他挺明白自己跟夏致忻的關系的，否則不會這麽遮遮掩掩。

“上次是特殊狀況。”莫凱叫冤，“而且那可是你自己沾的桃花。“說到這裏，莫凱又忍不住好奇，“說實話，那次你們有沒有怎麽樣？”

“有沒有怎麽樣？”林軒故作不解。

莫凱翻了個白眼，“我可是聽文錦說，那小孩兒後來還去那裏找過你好幾次呢，還挺癡心的。”

“有些癡心，如果你沒有把握能回以等量的情感，就最好不要開始。否則只怕到頭來傷人傷己。”林軒說完，從侍者盤中端過一杯酒塞進莫凱手裏，“這裏的酒就挺不錯的，幹嘛還要舍近求遠？”林軒說完，跟莫凱碰了一下杯，轉身走開了去。

莫凱眨了眨眼，不知道林軒這一番話到底有什麽含義。喝了口酒，挑了挑眉，“嗯，是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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