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板最近奇奇怪怪的。

先是大冷天把精鐵工廠的人叫回來上班，上班做什麽呢？做鍋！

一米二口徑、一米八口徑的大鍋，每一種都做了十來個。

做完也不說幹什麽，就放在外面晾著，連續幾天沒下雪，鐵灰的鍋底反射著太陽光，在工廠門口排成一排，看起來格外壯觀。

二老板的奶奶周老太太，則挨家挨戶收酸菜。

入冬前，不少人都跟蘇羽的媽媽學著做了很多酸菜。

農場產的白菜大，他們根本吃不完，一聽周老太太收，二話不說便宜賣出去。

眼看著收了快上百斤酸菜，老太太一個人怎麽吃？

於是便有人猜測，過年農場不會要請大家吃飯吧？

二老板不說，直接問又不太好，萬一不是多尷尬。

那些有點兒察覺到的員工們，就每天美滋滋的等消息。

年底了，養殖區的豬要出來一大半，雞、鴨、羊，產皮毛的兔子，都可以宰殺收獲了。

螢光市集內的商品突然豐富起來。

糖果、瓜子、各種肉類、魚蝦蟹、水果糕餅、毛線、毛衣、兔皮……各種貨品全挑著這幾天上架。

加上市集新掛上的紅色紙燈籠，窗花春聯，真的很有末世前過年的氣氛。

接連一個多周的春節大促，那些本來想拿著錢，攢一攢留著明年的，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誘惑。

攢什麽攢？過年能沒有瓜子嗎？能沒有果盤嗎？能不穿新衣服嗎？

好吧，末世了，不穿新衣服可以，但虧了嘴真是讓人很難受。

住在農場內部這些人，畢竟還是家裏有糧，賺的錢敢大膽花出去。

住在石屋區和廉租房區的那些人，則是另一種消費模式。

他們出入市集的頻率明顯變多，今天糖果打折，就賣兩塊糖回去，明天布和棉花打折，就買點回去做一副棉手套。

慢慢的，家當也變多起來。

近期的肉格外便宜，但也沒便宜到讓人舍得大方掏錢的地步，不少人還在猶豫買不買肉，農場的通知就下來了。

除夕夜當天，農場內外將同時舉辦流水席，住在附近的人都可以參加！

“果然！二老板前幾天就是在準備這個吧！”

“附近的人，那可是上萬人呢！”

臘月二十九，方楠、李肆和衛景帶著少數人從小孤山回來了。

小孤山的形式還不算明朗，那邊離不開人。

本來應該是衛景留下值班的，但他聽說方楠和李肆都要回農場過年，他也坐不住。

憑什麽不讓他回來？方楠和李肆有牽掛，他也有啊。

一回農場，衛景就鉆進海水池塘大棚，迎面跟一個婦女撞上。

衛景忙著進門，正要側身溜過去，忽然聽鄒洋喊了句，“媽你沒事吧？”

他一個三百六十度轉身，扶住被他差點兒撞到的婦女，“阿姨，你沒事吧？剛才有沒有撞到你？”

鄒嬸只是被突然出現的大高個兒嚇了一跳，並沒有真被撞到。

擡頭看了看衛景，小夥子長得好看又不女氣，笑起來露出口白牙，挺乖巧的。

他看起來不像是農場員工，那就只能是鄒洋的朋友。

“來找鄒洋的嗎？”鄒嬸問。

衛景往裏瞥了一眼，見鄒洋一副不打算回答的樣子，轉過頭立刻道，“是，我跟鄒洋是好朋友，很長時間沒見了，過年來看看他。”

鄒嬸巴不得鄒洋多交幾個朋友，給衛景找了水果，讓他坐著和鄒洋多聊聊，自己出了大棚。

鄒洋這才說話，“來找我做什麽？”

“我去小孤山，一走那麽長時間，也沒個小人魚擔心我？”衛景委屈巴巴的。

鄒洋浮在水裏，半個身子露出水面，擡眼瞥了他一下，“以你的能力，不會出事。”

衛景就高興了，“也是，以我的能力，確實不會出事。”

他從兜裏掏出一個黑色鐵環，遞給鄒洋，“給你個好東西。”

“什麽？”鄒洋看了眼，卻沒接。

衛景笑，“狗項圈。”

鄒洋抓起一只螃蟹，就要往衛景身上摔。

在被螃蟹攻擊到之前，衛景松了口，“行了行了，是臂環。”

他蹲在池塘邊，示意鄒洋，“過來點。”

等鄒洋游過來，他打開卡扣，將臂環扣在鄒洋的大臂上。

擡眼看了眼鄒洋垂下的眼睫，給他示意，“你按下這個開關，就會彈出一把軟劍。好吧，軟匕首。”

“要再摁一下這個開關，匕首才會變直。”

衛景解釋，“你不怕遠程攻擊，就怕被敵人近身，自己在海裏，遇到什麽危險我們很難及時幫你，這個東西能幫你點兒小忙。”

鄒洋沈默了會兒，道了聲謝謝。

衛景頓時嘚瑟起來，要是有尾巴，尾巴都能轉成風扇。

他斜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抱著胸，“那小人魚給我的禮物呢？如果沒準備好也沒關系，我可以允許你親……”

“窗臺上。”鄒洋打斷衛景。

“啊？”衛景擡起頭。

“你旁邊第二扇窗的窗臺上，有一個棕色的盒子，自己去拿。”

衛景走過去，看到一個方方正正的扁盒，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紅色的羊絨圍巾。

“因為異能是火，所以感覺紅色比較適合你。”鄒洋在背後解釋。

衛景把盒蓋放在一邊，摸了摸柔軟的圍巾。

拿起來，纏了幾圈在脖子上，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笑夠了，才清清嗓子轉過身，裝著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別人也有嗎？”

鄒洋又看了他一眼，“每個人都有。”

眼看著衛景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耷拉下去，鄒洋笑起來，“別人是書簽和文具，只有你是圍巾。”

衛景覺得，他能一口氣繞著農場跑十圈！

從小孤山回來的路程不算近，為了這一趟路不浪費，方楠他們拉了不少東西過來。

鑄造螢光幣的稀有金屬條，從鑄件廠換來的武器配件，冷兵器，□□……

堆在一起是不小的重量。

連著幾天操心物資運送，方楠沒睡過完整的覺，回到農場，就好像終於回家，可算能好好放松下。

他閑著沒事，溜達到市集四樓。

四樓的角落裏新開了一家水吧，仿照末世前溫馨的裝修風格，果汁、咖啡、奶茶和雞尾酒都有。

方楠找了個靠窗的沙發坐著，目光敏銳的在學校門口瞥見一個紅色的身影。

不用巡邏了，李肆重新披上她喜歡的披肩，散開頭發，提著兩大兜東西進學校院子。

她必須要回農場的理由，就是這些小孩兒們。

當初在慈匯區接待過她們的婦女，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她的一雙孩子無家可歸，只能留在學校裏過年。

張元子當然會照顧好他們，但李肆覺得，當初那位大姐把孩子托付給了她，她不能心安理得的把所有事都交給張元子來做。

即使，她真的很不喜歡和小孩子們打交道。

今天學校放假，留在學校的孩子們一早拿到周老太太發的糕點，正被組織著在院子裏過“游園節”。

周老太太和另外幾個熱心老太太們湊在一起，準備了許多哄孩子們玩兒的助興節目。

抽陀螺、套環、飛鏢打氣球，都是那種又簡單，又能激起小孩兒好勝心的。

獎品自然也設置的十分豐厚，零食飲料應有盡有，甚至還從庫存裏翻了些鄒洋撈回來的玩具。

李肆走過去的時候，慈匯區那對兄妹倆先發現了她，

“李肆姐姐，李肆姐姐你來看我們啦！”

緊接著，其它住在貧民區的小孩兒也圍上來，“李肆姐姐！”

“李肆姐姐！”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跟著叫，反正漂亮姐姐不多見，叫兩聲也不虧。

李肆掏了掏耳朵，“安靜點兒！”

她把塑料兜裏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拿，“這是巧克力，你們要和朋友分著吃，這是文具和作業本……”

“李肆姐姐，你玩過飛鏢打氣球嗎？”

“李肆姐姐，周奶奶說，中間那個最小的氣球獎勵最好，是一大——塊蛋糕。”

小孩子吱哇亂叫，不僅吵得李肆頭疼，吵得樓上的方楠也一陣頭疼。

他抿一口咖啡，看到女孩兒深深吸一口氣，然後她嘴角勾勒出一個笑容。

“砰”，最小的氣球被飛鏢戳破。

“哇！李肆姐姐好厲害！”

“李肆姐姐幫我打一個小汽車吧。”

“李肆姐姐我想要橘子汁。”

“砰砰砰砰砰。”一把飛鏢撒出，圓盤上的氣球轉眼就被清空。

“獎勵在哪兒領？”李肆歪頭看旁邊的小朋友。

“我幫你領回來了，我幫你領回來了。”另一個小孩兒狗腿地拎著一堆獎品跑來，大塑料袋一顛一顛地擦在地上，身後跟著幾個老太太，“你們犯規沒？不允許犯規啊。”

李肆俯下身子，摸摸小朋友的腦袋，“謝謝你哦。”

“不客氣！”小朋友挺起胸口，把獎勵遞過去，李肆姐姐都謝謝自己了，會給自己分一塊最大的蛋糕吧！

然後他就看到李肆拎起一大包獎品。

轉身走了。

走了……

孩子們喜悅的笑容僵在臉上。

看著李肆越走越遠，完全沒有回頭看一眼的意思。

終於，

有一個小孩兒繃不住，放聲大哭。

想到與自己擦肩而過的大蛋糕，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汽車，想到橘子汁，想到跳跳糖……

“哇——”接二連三的鬼哭狼嚎。

方楠“噗嗤”一聲，差點兒把咖啡噴出來。

徐衍就在這個時候走過來，敲敲桌子，“方叔，今晚小聚下？”

方楠輕咳一聲，“小衍，商量個事兒。”

他停頓一下，“以後別叫我方叔，我才35。”

徐衍挑了挑眉，“當初不是你硬要占我便宜？”

他順著方楠的目光望向窗外，看到李肆繞了一個圈兒，拎著塑料袋兒回去跟老太太們請罪，嘴角微勾，“什麽時候的事兒？”

“什麽什麽時候！沒有的事兒，別亂想！”

迎著徐衍調笑的目光，方楠不自在地放下咖啡杯，“前幾天小混戰，人家救過我。”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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