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殖場短工們忙著宰殺牲畜。

晾木廠短工們扛著木板架篝火。

食堂裏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有節奏的磨刀聲，滋滋的油鍋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還有大廚扯著嗓子喊，“嗳那個四川人呢？那個四川人你過來嘗嘗這麻辣底料中不中？”

撩人的火焰舔舐著鍋底，一盆接一盆的熱血水被收集進廢水缸，然後被統一倒進漚肥池。所謂的資源，半點兒都不浪費。

在農場內部市集前的廣場上，在石屋區和廉租房區的交界處，在罐頭廠大院裏，三從巨大的篝火堆被架上。

沒能等到夜幕降臨，篝火堆上的火焰就沖天而起。

幾口大鍋被依次擺在外面。

一大鍋東北殺豬菜，一大鍋紅油火鍋底料，一大鍋骨湯底料，一大鍋溫著的米飯，還有一大鍋熱油。

大鍋的後面，則是一條長桌，長桌上論盆擺著各種片好的肉，收拾幹凈的內臟，洗好切好的蔬菜。

每一個大鍋後面都守著廚師，或者忙著炸面魚、油糕，或者給人涮菜撈菜，或者不間斷的往鍋裏補充食材。

人們則自己帶著餐具，在幾個大鍋前一一走過，打到自己喜歡的菜之後，坐在篝火旁一邊聊天一邊享用。

火焰燒得旺，坐在篝火附近甚至比在家裏還暖和。

石屋區附近的那堆篝火，要招待的人是最多的，怕那邊出亂子，姜默和徐衍從剛開始點火就在附近看顧。

沒想到難民們格外守秩序，反而是市集廣場那幫人鬧哄哄的，又是唱又是跳。

還沒等走近，就聽到他們沖天的笑聲。

姜默堵著耳朵想要繞過去，那邊突然傳來雷鳴般地喊聲，“二老板！大老板！”

“他們為什麽把你喊在前面。”徐衍嘀咕了句。

姜默沒聽見他的嘀咕，因為那群員工們已經洪水一樣湧了上來。

沒等兩人反應，他們土匪似的把姜默搶過來，擡著就往廣場上走。

徐衍楞了一下，看著姜默被舉在空中，憤怒地揮舞手臂，然後，兩個大小夥子沖到自己面前，立定站住。

三雙眼睛對視了兩秒，其中一個小夥子突然帶著哭腔大喊，“總隊！我們不敢！”

徐衍：……

不敢什麽，不敢擡我嗎？

然後他看見魏星河從黑暗裏出來，一人給了一腳，“出息！”

罵完人，魏星河擡起頭，和徐衍的目光對上。

他輕咳一聲，“徐總，請。”

徐衍輕笑出聲。

兩手插在西褲兜裏，目光追隨著姜默，慢悠悠踱到篝火前。

篝火的旁邊，豎著三個聖誕樹一樣的禮物堆。

每一份禮物都用精致的盒子包裝好，盒子上貼著紙條。

方楠正半蹲在其中一個禮物堆旁，讀紙條上的字，看到徐衍，彎起眸子笑了笑。

“給我們的？”徐衍問。

魏星河明顯有些緊張，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一群人哄哄嚷嚷地舉著姜默過來，把他放下。

蘇羽在前帶頭扯著嗓子喊，“二老板！春節快樂！”

蘇羽：“這些禮物是大家送給你的，謝謝你一直以來為大家的付出。”

他應該是喝了點兒酒，兩頰泛著興奮地酡紅，眼睛亮亮的，湊近姜默，“悄悄”說：“你的禮物是最多的！因為大家最愛二老板！”

“咳咳！”魏星河重重咳嗽。

蘇羽的悄悄話說得也太大聲了。

徐衍卻笑起來，“沒關系，”他對著蘇羽說，“我也最愛二老板。”

“嗷——”

他們聽見了什麽！

人群炸開，相互飛著眼神。

蘇羽貼心的把他們趕走，自己也想走，被姜默拉回來，“謝謝。”姜默的聲音裏帶著些啞意。

“謝謝。”徐衍勾起唇，看向魏星河。

天空中突然炸開煙花。

煙花在空中次第綻放，又化為流螢，漸隱在漆黑的夜空。

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不約而同仰頭，每個人的眼中都映著色彩。

姜默仰頭看了會兒，才望向徐衍，“你做的？”

次第綻放的煙花在他臉上投下濃墨重彩的光影。

徐衍微微靠近他一些，“是我送你的新年禮物。姜默，新年快樂。”

姜默仰起頭，盯著煙花看了會兒。

他拉起徐衍的手腕，將他拉到禮物堆的後面。

“怎麽？”

徐衍剛說了一句話，就感覺到姜默欺近的溫度。他心中一動，唇被對方柔軟的唇瓣堵住，嘴角傳來輕輕的啃噬感。

徐衍眸光瞬間暗下去。

他輕輕抱住姜默，將他的身形隱藏在禮物堆後面，劈裏啪啦的煙花在耳邊炸開，震得他的心都在跟著顫。

“我也有送給你的禮物。”一吻完畢，姜默眼中帶著濕意，“在你房間的衣架上掛著。

是曾經說想送給你，卻被人買走的那件風衣，我後來讓鄒洋……”

話沒說完，徐衍欺身，熾熱的唇再次落下。

大年初一，姜默坐在床上，一樣一樣拆禮物。

床下亂七八糟，堆滿了禮物盒。

左邊都是沒拆過的，右邊都是拆完的空盒子，至於床鋪上，則被姜默粘滿了寫留言的小紙條。

“還記得當初幫您搬家的貨車司機嗎？謝謝您為我們做的一切。”

“姜叔叔，我們全家都感謝您發明的爬山虎小麥。”

“許久以後才知道，當初用變異浮萍把我們從洪水中救上來的人，是我們敬愛的二老板，謝謝您！祝您新年安康！”

“二老板！實驗大棚全體員工最崇拜你！”

姜默笑著將紙條在床上一一攤好，電話突然響起來。

是海水池塘的號碼，但接通以後是衛景的聲音，“我福袋裏的東西，是我想的那個嗎？”

除夕夜，姜默給每個中層以上員工都發了福袋，大部分福袋裏裝得是沈甸甸的硬幣，但也有少數特別。

“是。”姜默承認，“嫁接爬山虎的種子，一株可以扡插出2000棵左右的二代爬山虎。”

姜默：“要到春天了，早點兒播種。”

電話那頭衛景的聲音沈默了下，輕輕道了聲謝。

“我確實有一些人要養，”衛景說，“我們文明有一部分人被我帶了出來，藏在聯盟找不到的某個安全區。

他們自己有賺取糧食的手段，但你的種子帶給他們的幫助，將會比你想象的還要大。”

衛景想了想，又繼續道，“世界樹不止有一棵，我只知道到每個進化過的人，都有有播種世界樹的機會。姜默，加油。”

世界樹不止有一棵。

這把姜默之前猜測的，整個汙染區域被世界樹貫穿的假設推翻了。

姜默斂下笑意，思索片刻，同樣道了聲謝。

過了春節之後，氣溫緩緩上升，結在樹上的杏子也逐漸熟透。

杏樹除了少部分被種在石屋區的廣場上，大部分都零星分布在碧雲山的山坡上。

石屋區的人，很有默契的只摘自己家門口的杏子，把山坡上的杏留給廉租區的人。

偶爾有幾個貪小便宜的，去跟廉租區的人搶吃的，那些上了歲數的大爺大媽們，保證把他的行為宣揚到家家戶戶。

那些原本就饑一頓飽一頓的人，難得的多了口吃食。

他們有從S島別的據點過來的，也有從小孤山過來的。

很多人都覺得日子活不下去了，幾乎是憑本能在堅持。

可誰能想到，在最黑暗的時候，他們有了溫暖的住處，吃了一頓有肉有菜的年夜飯，他們擁有了甘甜的果實。

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想法就是這麽卑微，只需要一點兒火星，就能燃起整片燎原大火。

氣溫上升到零下二十度以上的時候，農場恢覆了生產，清理積雪的工作也重新開始。

住在廉租區的難民們每天去工作人員那裏登記，看著自己欠的工作天數被一條一條劃掉，計算著再幹多久，自己才能攢點兒錢，買些糧食存下來。

外面的天氣依舊寒冷，可他們卻希望雪再下得大一點，冬天再長一點兒。

零下十多度的時候，爬山虎已經長到了一人高，嫁接茄子和嫁接番茄也開始了抽穗，發側枝。

林寫意帶著農場的技術人員，每周末都開辦露天講座，教大家打尖，壓枝，怎麽能讓爬山虎長出更多側枝，以及該如何施用肥料。

覆蓋在S島的積雪逐漸被清理。

堆在居民門外的柴禾堆逐漸減少。

農場倉庫囤的糧食逐漸增多。

四月初，在睡夢中，大家忽然聽到陣陣低沈的轟鳴。

轟鳴聲圍繞著S島連綿不絕，仿佛野獸在低吼，又仿佛是什麽怪異的號角聲。

“怎麽回事？”

“地震了？！”

難民們紛紛跑出家門，驚慌地收拾東西，四處奔跑。

遠處，民兵隊們小跑著過來，“回去吧！都回去吧！”

“沒事兒！是海冰融化了！”

最薄的一塊冰因為受不住壓力斷裂，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冰面裂開，留下一道又一道裂痕，轟隆隆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種聲響足足持續了一周多才停止。

然後，時隔三個多月，人們終於重新見到了蔚藍的海面。

春天來了。

姜默召喚出系統，看著系統界面的一百萬積分。

他毫不猶豫的點了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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