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景擡頭看看徐衍。

為了不觸發徐衍系統的監控關鍵詞，在他面前什麽都不能說，但衛景實在是太好奇了。

他把姜默拉到角落裏，“你升級系統了？”

姜默搖頭。

衛景笑一聲，“我相信你能培育出孕育糧食的變異植株，但我不信你這麽大方。”

“論起對主系統的了解，我知道的不一定比你少。上次你說還不能進入系統，那育種田一天最多就五粒種子，別告訴我，你為了招攬我們，舍得把攢的種子都種進同心社的院子。”

衛景這麽問，說明他不知道部分變異植物可以靠扡插繁殖。

姜默同樣笑起來，“薅了點兒系統的羊毛。”

他轉身要走，被衛景拉住，“說清楚點，我需要判斷還有多久，我能拿到你們答應的糧食。”

姜默不理衛景的套話，“不用你判斷，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答案，明年春天。”

“沒了？”

“沒了，”姜默點頭，“或者你用同樣等價的信息來交換？比如說，告訴我你對主系統了解多少，或者告訴我你是怎麽成為叛逃者的？”

“那算了，”衛景沒興趣了，“也不是很想知道。反正我們已經沒有主系統了。”

他環顧了一圈爬滿寬敞庭院的爬山虎，“交易成立，以後廉租房區的治安，包在同心社身上。”

姜默囑咐他，“你的院子裏一共27棵爬山虎，每三顆爬山虎差不多產800斤小麥，收割的時候仔細點，有很多小麥可能會藏在葉子裏，不太好收。”

之後，他遞給衛景一把鐵制的長剪刀，“自己琢磨著用吧。哦對，收割小麥的時候，最好帶個面屏。”

農場的緩沖區被姜默重新做了規劃，除了用來培養初代爬山虎的爬山虎區，他又在山頂開辟了變異松樹林，在山腰開辟了變異桑樹林。

這次為了建廉租房，他把基因穩定藥劑都用在變異棉花上，等下次攢夠了抽獎積分，姜默一定要把變異松樹林培育起來。

這樣夏天才能有足夠造船和造木屋的木板。

初代嫁接爬山虎結果之後，姜默就把枝條剪下來，剪成小段催根。

把枝條插進育種藥劑催出根後，只要能成功種進泥土裏，就能得到10積分。

姜默連實驗棚都不想回了，每天蹲在風雪天種爬山虎。

11月30日，一場暴雪降下來，溫度一夜之間低了十度。

原本穿得保暖點，出門還能伸出手，現在別說伸手，人們連門都不想出。

在這種天寒地凍，仿佛時間流速都被凍住的天氣，農場推出了新的產品。

能長出小麥的爬山虎！

爬山虎、小麥、汙染土壤、可食用。

這些詞好像無論怎麽想都不可能被組合到一起。

可之前農場給了人們太多信心，以至於他們腦袋裏還沒做出判斷，身體已經走到螢光市集外，並聽了半個小時售貨員的推介。

爬山虎是種在花盆裏，一盆一盆出售的，一個人最多買一盆，一家人最多買三盆。

盆裏的爬山虎綠意盎然，長得有一米多高，也看不出是怎麽培育出來的。只讓人覺得嫩生生的養眼。

他們好久沒見過這麽一大片綠色了。

有人想質疑這種大面積綠葉的植物怎麽可能在冬天存活，光是葉子散發出的蒸汽，就能讓整個植株凍成一片冰碴。

可質疑沒說出口，他們就想起了長在廣場上的杏樹。

杏樹不僅長出了綠葉，還結出了毛茸茸的小杏果。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杏樹的溫度確實是在零下，但並不像環境溫度那樣冷，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把手貼近樹幹，你甚至能感覺到一絲溫暖。

可即使這樣，也不能證明爬山虎能活過冬日。

一部分人跟著售貨員去緩沖區參觀爬山虎育種林，另一部分則準備先觀察觀察。

畢竟爬山虎小苗賣得也不便宜，10螢光幣一棵。

頻繁的兩場雪降下，農場內外又堆了厚厚的積雪。

只是這會兒難民們做短工的意願明顯降低。

天氣太冷了，但凡有物資不欠債的，都窩在了家裏，這會兒還願意出來幹活兒的，要麽是實在沒有物資，要麽是需要爭取廉租房資格。

廉租房區被衛景管理得很好，非但及時阻止了想鬧事搶房的幾波人，還給他們制定了工作量評定。

每日憑各人工作量調整住宿條件，發放螢光幣。

暖和的生姜水，現在已經變成了廉租房區的福利配給，反正農場生姜多得吃不完，而衛景火系異能，燒點兒熱水是隨手的事兒。

衛景自己也在攢螢光幣。

攢了螢光幣就找人去螢光市集買爬山虎苗。

買回來的幼苗進了衛景的石屋，就像是進了無底洞，最後去哪兒了誰也不知道。

這些事兒，姜默和徐衍都默契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現在也只有蘇羽和雪橇犬們還在熱情的往外跑。

這天，蘇羽帶回來一個消息。

海面徹底結冰了。

“向北，向北。”

大朵大朵的雪花落在結冰的海面，放眼望去，前後左右都是白茫茫一片。

看不到盡頭，辨不清方向。

“向北，你別睡。”

天地蒼茫，只有一串小小的腳印緩緩向東方延伸。

一陣夾著雪花的風吹來，連腳印都消弭於無形。

“哥，放我下來。”伏在青年背上的少年睜開眼睛，努力向前看，可風雪太大，他什麽都看不清。

“我的傷口沾了很多隊長的血，應該也要變異了。”

隊長突然失去理智，成了變異人，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據點，一夜之間被昔日最尊敬的人屠殺殆盡。

向北為了保護幾個小孩逃走，被砍傷了雙腿，傷口不致命，但恰好有幾個人奮起反抗，尖刀捅向已經成為變異人的隊長。

黑紅色的血液流出來，流進向北的傷口裏。

小孤山的人都知道，變異物種體內大部分毒素都儲存在血液中，傷口直接接觸大量的毒素，他離成為變異人不遠了。

“哥。”

背著他的青年沒有回應，向北就再次喊了他一聲。

“別想這些。”向光沈沈地開口，“你不會有事的。”

“小孤山這邊生活不下去了，資源越來越少，爭奪越來越多。我帶你去S島，那邊人多，食物也多，到了那裏，我們好好過日子。”

好好過日子，怎麽才算是好好過日子？

向北看一眼背著自己的哥哥，僅半年，他由一個相貌堂堂的英俊青年，變成現在兩腮凹陷，顴骨突出的樣子。

為了保暖，他身上套著兩層絨衣，兩層塑料雨衣，兩層床單，領口、袖口、褲腿用布帶捆紮起來，走起路來碎布搖晃，看起來像個原始人。

喝的是苦澀的工業冷凝水，喝完了連解手都是疼的，吃的是變異動物的肉，快速宰殺，把血放幹，不讓血滲入肉裏，就能最大限度延緩人生病和變異的程度。

可是這樣活著，有什麽意思呢？人都不像個人了。

聽到弟弟半天沒回應，向光繼續鼓勵他，“記不記得以前我們去S島自駕游過？”

“你吵著吃了一大份海鮮拼盤，結果拉肚子拉了一晚上。”

“你說喜歡S島的風景，等你以後有錢了，就去S島買個海邊大別墅。”

“哥，”向北開口，“末世了。”

他感覺胳膊有點兒癢，伸出手想抓，可他的袖口同樣綁著厚厚的布帶，只能隔著衣服蹭幾下。

身上穿著的塑料雨衣，蹭得嘩啦啦作響。

向光不死心道，“末世了S島也很好啊。”

“記不記得上次來S島那個西裝男。他穿得那麽整齊，好像和我們不在一個世界。”

“他找你問路，不還給你一塊烤餅？”

向北點了點頭，烤餅是真的很香。

可惜他只吃了一口，就被人搶走了。

“那個西裝男，好像是姓方？他手下都叫他三老板。他不就是從S島來的嗎？”

向北手背也開始癢。

他擡起手剛要抓，突然發現手背上鉆出黑褐色的，鬃毛一樣的東西。

他慌忙擡起另一只手，也有。

指甲在逐漸變長，變得尖銳，指骨也似乎在互相擠壓。

“哥……”向北崩潰的哭出來。

“別走了，我們停下吧，走不到的。”

“我們已經走了一天了！”

他的哥哥沒有回答他，而是呆滯地站在原地。

視線穿過狂卷的風雪，遠方，一座黑漆漆的山樹立在那裏。

山上沒有積雪，只有巖土親切的黑褐色。

山體間，十幾座雪白的風力發電風車，在狂風中悠悠轉動。

山腰位置點綴著綠意，他好像看見有高大的松樹從泥土中拔出。

再往下是一座一座，圓形的，雪白的，蘑菇一樣的東西，整整齊齊，密密麻麻，能有成百上千個。

“向北，你看到了嗎？這是海市蜃樓？”

這讓人本能就感覺到溫馨和親近的山頭，太不像末日場景了，就好像有兩個不同的時空交錯匯聚。

一個，是缺吃少喝，爭鬥頻繁的廢土世界。

一個，是安詳寧靜，童話般的世外桃源。

向北抹了抹被淚糊住的眼睛，“好像、好像不是……”

張元子坐在高塔上，披著上級審批下來的羊皮大氅嗑瓜子。

心裏感嘆著不愧是末世，就這一小包瓜子，還必須她拿著管理人員身份卡，在市集四樓才能買到。

買到了不能自己吃，得分給李肆一半。

然後和李肆上崗期間分瓜子被魏總隊抓住，又得抓給他一小把賄賂他。

人生艱難。

磕了沒一會兒瓜子，手邊的鬧鈴響了。

“雷達時間。”張元子放下瓜子拍拍手，拿起望遠鏡。

以前掃視到海邊的方位，她總是一掃而過，今天也不知是怎麽了，視線停留在海裏，總想多看一會兒。

然後，她看到一個淡紅色光點，一個深紅色光點，相攜著慢慢接近。

“是一個異能者和一個快要變異的變異人。”

她舉著望遠鏡，緊張地盯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看著他們一步步走近。

“快點啊，再走一會兒就到了。”她小聲嘟囔。

視野裏。

“噗通”。

大人背著小人，栽倒在地上。

張元子摔下望遠鏡，往傳達室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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