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光再次醒來的時候，本能地察覺到一股令人舒適和安心的溫暖。

他的鼻尖縈繞著新鮮西芹、白菜還有胡蘿蔔花的清香，溫潤的泥土氣息，讓他仿佛躺在雨後的草坪上。

他不太清楚自己現在處在哪個時空，想要伸手去觸摸下草坪，手被什麽東西繃住似的，動彈不了。

耳邊似乎有人在低聲談話，他聽見弟弟的聲音，“我同意。”

向北！

向光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刺目的燈光和具有幾何美感的鋼筋結構，在網上是一層透明的薄膜。

他好像在一個蔬菜大棚裏。

“你醒了？”身邊一個聲音響起。

向光歪過頭，看到一個黑發黑瞳的青年。他長得很漂亮，皮膚很白，是牛奶色的那種健康的白皙，眼睛亮而溫潤。

“你的小指凍傷壞疽，大夫剛給你做了手術，最好別亂動。”姜默指了指他的右手。

向光這才發現，他的右手被繃帶包裹地嚴嚴實實，怪不得剛才擡不起來。

“向北……”向光沙啞著聲音問。

姜默指指另外一邊。

他的弟弟，向北，穿著一條長褲，光.裸著上身躺在一個大浴缸裏。

弟弟的眼睛通紅，雙臂，雙足已經變形，像是某種動物的利爪，深棕色的毛發從他手腳密密麻麻長出。

變異人！

向光剛想爬起來，就被姜默按回去，“我們有辦法救他，但會給他帶來某些隱患，你弟弟已經同意了，如果你也同意，我過去幫他。”

“救他？”向光詫異，“你知道成為變異人意味著什麽嗎？你怎麽可能……”

他看到姜默鄭重點頭，又看到坐在他弟弟身邊的另外兩個西裝男人。

其中一人，他清楚地記得，是那個方姓西裝男。

向光腦子裏電光一閃而過，立刻做出判斷，“我同意！”

哪怕一秒鐘的猶豫，都有可能耽誤弟弟的搶救時間，他決定賭一把。

姜默點頭後，直接走到向北面前。

向北一直保持著理智。

哥哥昏迷之後，14歲的少年，從容不迫地跟前去營救的魏星河說明兩人的情況，並表示他很快就要成為變異人，他不介意魏星河殺了他，但請救下他的哥哥。

在魏星河表示他或許可能還有救後，他就一直睜著眼睛。

哪怕眼裏一片腥紅，理智搖搖欲墜，他也不敢閉上眼，怕閉上眼之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可這讓姜默很為難。

姜默走近他，“以前做改造的兩個人，都處於昏迷狀態。”

他委婉道，“你沒必要保持理智，或許，處於昏迷狀態對你來說更好。”

“沒事，”向北握緊拳，“開始吧。”

姜默只能在浴缸裏扔下五團海藻，之後他捏開向北的嘴，把兩團海藻扔進他嘴裏。

“要嚼……唔！”向北猛然捂住嘴，發出一聲驚恐的，含糊不明的聲音。

吞入口中的海藻仿佛活物，順著他的喉腔滑進食管，母體頂端枯萎，新生的小芽蓬勃待發。

“它鉆進了胃裏！它……它在往肉裏鉆！”向北握緊拳頭，眼睛睜得極大，眼淚不自主流下來。

浴缸裏的海藻忽得動起來，仿佛柔滑的發絲，裹纏住他的手腳。

小腿原本受傷的位置，縷縷黑色的“發絲”鉆進血管，又從裏面排出枯萎的母體。

“它在我肉裏！血管裏！”向北終於忍不住崩潰，“它還在長！”

“我不幹了！讓我走！我不幹了！”

他掙紮著要從浴缸中爬出來。

姜默控制著海藻去纏繞他的手腳，被向北用力掙斷。

撩起的水裹挾著黑色的海藻朝姜默的臉飛去。

徐衍眼疾手快把姜默帶走，揮手一劈，一道閃電劈在浴缸裏，向北抽搐著倒下。

他掃了眼要起身的向光，冰冷的眼神讓對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冷靜點對他有好處。”徐衍冷冷道。

姜默嘆一口氣。

果然，這種改造方法還是太挑戰人類的承受能力了。

黑色的海藻開始重新包裹向北，逐漸將他團團纏住。

大約三小時後，向北蘇醒過來。

他的手足已經徹底變成了毛茸茸的狼爪，但還好，其它部位沒變。而他的異能，除了之前的敏捷之外，又增加了力量和強大的自愈能力。

這居然也是個特殊變異。

“我弟弟以後要加入同心社是嗎？”向光躺在病床上，聽明白了幾人的對話。

“所有被變異大球藻寄生的人，都將加入同心社。”姜默道。

“那我也可以被寄生嗎？”

“不能。”姜默將多餘的大球藻撈出，拿起毛巾擦了擦手，“這又不是什麽好事。”

姜默能掌控變異植物，被大球藻寄生的人，就相當於生命掌握在姜默手上。

他對控制別人的生命沒興趣。

“但你可以求衛景收你進同心社，同心社也有正常異能者。”姜默補充。

向光這才放下心，“我還有個不情之請，我知道這比較過分，但我還想爭取一下。”

他翻身起來，跪在地上。

“我想求你們救救小孤山的難民。”

“救不了，”徐衍最先開口，他背過身去，“你只是恰好被救到農場而已，你知道下面那些人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冒著嚴寒推雪，也只能獲得兩天的居住資格，免費供應只有姜水，想吃飽，必須連續幾天在外工作。農場不是慈善機構，也沒能力收留太多人。”

向光突然笑了，笑著笑著，淚水流了一臉，“您知道，小孤山的人，有多向往您說的那種不堪的生活嗎？”

徐衍沈默了。

許久之後，他和姜默對視一眼，“我們不會主動去救，但如果有人願意來這邊生活，我們也不會區別對待。”

“謝謝您！”

向光和向北都換上了棉服，穿著同心社發的軍大衣和厚底防滑軍靴。

兄弟倆一人抱著一捆細柴，從農場下山，走進覆蓋了雪的茫茫冰面。

每一支柴禾上，都綁著一條布條，是從他們之前的舊衣服上裁下來的。

向光帶著向北，將木條插在積雪堆成的雪堆裏，踩實。

“這樣積雪凍住，導向標好久都不會倒下。以後他們……可以很輕松找到農場的方向。”向光回頭解釋。

弟弟點點頭，用狼爪學著哥哥的樣子，笨拙得把柴禾插進雪地。

兩個人一邊插著導向標，一邊朝小孤山的方向前進。

衛景站在農場裏一處斷崖邊，看著兄弟倆慢慢消失在茫茫海面。

兩人大清早來同心社請假，原來是為了這個。

比起居住在S島的難民，他對小孤山那邊的人更能感同身受一些，因為他見過的，更多是像兩兄弟那樣的人。

衛景心裏有些不舒服，他也沒什麽地方可去，想來想去，他去了海水池塘。

“你來幹什麽？”鄒嬸最近不在池塘，鄒洋面色不善的浮出水面。

衛景自己找了張長椅躺下去，“我現在也算農場的人，我怎麽就不能來。”

“農場也不是誰都能來這裏的。”鄒洋也不是討厭衛景，就從剛認識就知道他是同心社的人，心裏這份警惕總抹不去。

“我來買螃蟹，”衛景自顧自氣道，“我有錢。”

話音剛落，一只螃蟹從池塘裏飛出去，帶著濕漉漉的海水砸到衛景身上。

衛景也不生氣，也不走，就讓螃蟹在旁邊爬，他側身躺在凳子上逗螃蟹玩。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悠悠開口，“為什麽總有的人幸運，有的人不幸？這不公平。”

爬山虎被送回自己文明後，研究結果很快出來，這是一種可以通過扡插繁殖的變異植物。

衛景不是不知道扡插，他的姐姐做主系統時，也曾想過利用別的方法繁育變異植物，只是她找遍了全星球，也沒找到一棵能用來扡插的母株。

能在汙染中變異的植物，還是太少了。

可農場這邊，他們什麽都有。

能扡插繁殖的變異植物，能改造變異人的變異植物……

有的系統持有者擁有幸運，卻不能好好利用，可偏偏姜默和徐衍兩人，腦子還很好使。

就感覺他和姐姐奔波那麽多年，還不如別人奮起一個月。

那他以前的努力還有什麽意義？

鄒洋重新從水裏浮起，冷眼看著衛景。

“我不知道，也無法替別人做出回答。”

衛景低著頭，不聲不響的逗螃蟹。

鄒洋想了想，補充，“但對我來說，能靠近幸運的人，本身也是一種幸運。”

衛景逗螃蟹的手指突然頓住。

他不知想了些什麽，過了許久，低低地“嗯”了一聲。

因為定價原因，難民們對爬山虎接受度普遍不算高。姜默理解他們想要留錢過冬的想法，但變異爬山虎對解決難民們的口糧幫助格外大。

農場自然新開了很多屬於自己的爬山虎種植園，但就像織布機一樣，姜默不希望什麽物資都是由農場生產，而難民們只能靠出賣勞動力換取物資。

他希望S島能有一種健康的經濟循環模式。

希望每個人都能擁有獨立生存下去的能力。

既然推介會推不動，姜默只能親自上馬。

螢光市集改變了銷售策略。

“每賣出五十株變異爬山虎，抽取一個幸運名額，由二老板親自為購買的爬山虎催生到成熟。”

“二老板果然是植物系異能者！”

“這算是直接表態了吧？”

農場不斷產出各種奇奇怪怪的植物，有不少人猜測農場一定有一個植物系異能者。

而每次有新的植物誕生，姜默的名字都會以各種方式被提及，這就很令人尋味了。

現在，他們的猜測終於得到了證實。

石屋區一座雪白色石屋外，圍了一圈人。

姜默站在人群中央，催動狂怒技能。

爬山虎枝葉舒展，一寸寸攀附上石屋，直到將整個石屋都遮蓋住。

麥花曇花一現，金色的巨大麥穗從碧綠的枝葉間探出頭。

“好！！”圍觀人群紛紛鼓掌。

姜默尷尬站著，感覺自己像是餐飲店裏的扯面師傅。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本來打算鹹魚翻下身，沒翻起來_(:з」∠)_，明天我努力。

副CP別站錯呀，衛景熊孩子攻，他也是攻……感謝在2021-12-02 00:07:16~2021-12-03 14:56: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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