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鳳凱唱叫她，話音沒落，被皇帝制止住了。

皇帝說：“你不能回去。”

顧白徵仰頭問：“為什麽？”

“因為你是天人啊。”皇帝這樣說。

顧白徵楞了楞，然後說：“哦，然後呢。”

這時候，鳳凱唱的神色倒是有了些變化。

皇帝說：“正好有個事情我們需要天人。”

顧白徵連連搖頭：“可是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皇帝說：“你怎麽證明？”

顧白徵想了想，自己確實沒有辦法證明這個，她搖搖頭。

皇帝說：“你是這世上最後的天人了，我又如何會因為你失憶而放過你？”

顧白徵：“？？？”

顧白徵問：“我怎麽又是最後的天人了？據我所知，我們天人不是都快能湊出一個民族了嗎？”

皇帝擡頭看看天說：“是啊，原來那時候，天人是很多的，而且大多被謝天成整合了起來，無比強大，你們掌握了太多的技術，知道太多的知識，你們的想法和這裏的人又太過不一樣了。能輕易引起戰爭。老實說，這次的戰爭和天人脫不了幹系。”

“原來？天人們怎麽了？是得了一種什麽傳染病嗎？所有人都死了？”顧白徵腦洞大開問道。

皇帝看著顧白徵說：“你只是失憶不是傻吧，這演得也太過了。”

鳳凱唱這時候上前一步說：“陛下，她總是這樣胡言亂語的。”

皇帝看向鳳凱唱說：“你倒是和以前不一樣，學會護人了？你們——”

這次是顧白徵打斷他們的話：“還沒有說清楚之前的事情呢，你們兩個大男人說話怎麽也喜歡跑題？”

皇帝於是對顧白徵說：“他們走了。”

“走？走去哪裏？”顧白徵問。

“從哪裏來就走去哪裏唄。”皇帝回答，“但是謝天成留下了一個東西。”

“昂。”顧白徵點頭，並沒有什麽興趣。

過了一會兒，皇帝見她不回話，正覺得奇怪，這反而不像顧白徵的作風了。顧白徵這時候擡起頭來，突然說道：“對啊，我也是天人，為什麽他們都走了，獨獨留下我呢？”

皇帝於是笑了，笑得一點也不慈祥和藹了，他說：“你被拋棄了。”

皇帝有些玩味的等著看顧白徵的表情，在他看來，沒有人不是他的萬物，顧白徵之前一直一副天地無懼的樣子，其實給了皇帝很大的威脅。這一刻，皇帝只等著收獲。

而鳳凱唱聞言，倒是不由得擔心起來，擔心什麽呢？擔心這小丫頭情緒變得更加糟糕。

他好像突然就不懂皇帝的用意了，皇帝不是需要顧白徵嗎？為何還要這樣刺激她？

誰都想不到顧白徵是這樣回應的。顧白徵說：“噢。”

她不悲傷，不難過，仿佛拋棄這個詞根本不是一個不好的詞匯，仿佛這一切不好的事情發生的不在她身上。

可是不在她身上又在誰身上呢？

沒有人會問一個不難過的人，你為什麽不難過。於是皇帝閉了嘴。而鳳凱唱根本不想起提醒顧白徵，提醒她幹嘛？提醒她難過嗎？

倒是顧白徵自己悠悠的開口了，她說：“大概是因為我已經不像天人了吧，我沒有記憶，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我都不知道如果讓我回去我該回哪裏去。”

顧白徵第一次在人前表現出這樣的成熟淡然。沒有悲傷，並不是空氣裏沒有悲傷，只是顧白徵自己沒有悲傷罷了。

顧白徵不悲傷，卻兀的讓皇帝和鳳凱唱悲傷起來。面前的顧白徵，只是個小女孩的模樣，對他們來說，她太小了，平常人家的女孩子這時候在幹嘛？而她經歷了什麽？

皇帝緊抿著嘴巴不說話了。

顧白徵卻是突然提高聲音說：“剛才說到哪裏了？謝天成留下了有一個東西？你們是要說這個嗎？是什麽東西。”

皇帝於是說：“你們且跟我來。”

於是兩人跟著皇帝穿穿繞繞的走了好一會兒，來到一處院子，院子看起來清冷，透著寒氣，屋檐依舊是皇宮的琉璃瓦，只是上面棲息著不少的烏鴉。

叫聲黯啞。

顧白徵忽然覺得有點陰森森的寒意。

鳳凱唱突然恍然大悟的說：“陛下不會是要帶我們看——”

“是的，看屍體。”皇帝說。

“屍體？不是說謝天成留下來的東西嗎？他留下一具屍體？”顧白徵不記得謝天成了，可是她看了不少《天人異聞錄》。

“你看了便知道。”皇帝這樣說，於是揮揮手，身旁的小太監推開了一扇門。一股子寒氣鋪面而來。

一間很大屋子，屋子裏擺了一溜的屍體。自然是看不到屍體的，只是若是看到一個個臺子，蒙著白布，任誰都會輕易的想到屍體。

更何況，剛才皇帝已經說了。

只是顧白徵想不到，這是個停屍間，想不到，州雄的皇宮裏，有一個停屍間。

她以為只是看一具屍體，或許是要辨別某個她曾經認識的人，否則為什麽皇帝需要她呢，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的。

這地方異常的寒冷，小太監們呈上了大氅。皇帝便穿上了，顧白徵抖了抖，也穿上了。鳳凱唱倒是顯得還好，他拎著自己的大氅看著顧白徵，只見顧白徵臉色紅潤，呼吸時吐出白氣，他才默默的穿上自己的大氅。

顧白徵忍不住嘟噥道：“怎麽那麽冷？”

“腳底下全部是千年寒冰。”鳳凱唱說。

“為了這些屍體，我可是費勁了心思啊。”皇帝說著，咳嗽了兩聲，小太監們連忙拎上手爐。

皇帝擺擺手。讓小太監們退下。

於是，整個停屍間裏，只剩下四個人。四個活人，皇帝，鳳凱唱，顧白徵，有一個大概是負責這處停屍間的人。

那人臉色十分蒼白，看起也像是一具屍體，只有呼出的白氣才證明著他是一個人，他之前就待在著屋子裏，而不是像顧白徵他們一樣從外面進來的，這讓顧白徵有點吃驚，這地方人能活？

那人看著皇帝的臉色，依次揭開了屍體身上的白布。

只見臺子上躺著一個少年，一個金頭發高鼻梁的男子，一個黑色短發的男子，一個衣著雍容的明艷女子，和一個樣貌普通的女子，還有一個小女孩或者說準備成長成少女的小女孩。

“這些？”顧白徵不解。

皇帝說：“你看看他們都是怎麽死的。”

顧白徵翻一個白眼：“我又不是仵作，我哪裏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她說著，卻眼睛不斷的瞟著這幾具屍體。

她的表現和鳳凱唱想得又是不太一樣，可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小女孩應該害怕死人，可是顧白徵不應該怕死人。

顧白徵也不負眾望，瞪大眼睛瞧著。之前只是一掃，更何況屍體面色蒼白表情僵硬，而且因為寒冰和冷氣，身上結了霜。

此時細看，便發現，每一具屍體都是額心有一顆紅痣。

顧白徵瞪大眼睛，嘴巴也不由自主的張開了。皇帝很是欣慰的一笑，然後看向鳳凱唱。

鳳凱唱：“？？？”

顧白徵於是低下頭，仔細瞧，才發現並不是紅痣，而是一個血窟窿，不是很大，也就是指甲蓋的大小。

於是顧白徵對那個一直站在旁邊負責這處地方的人說：“能不能把屍體翻個個？”

那人看向皇帝，皇帝捂著嘴巴點點頭。

於是那人將屍體都翻了個個。

顧白徵伸出手，被鳳凱唱一把拉住。顧白徵眨了眨眼睛，問皇帝：“我可以碰嗎？”

“你不害怕嗎？”皇帝問。

“害怕死人？”顧白徵笑了，“真龍天子在旁邊，我該怕什麽？”

皇帝笑得很大聲，他撫掌說：“你和鳳將軍真是一樣一樣的。”

於是顧白徵掙脫鳳凱唱的手，把手指伸進了面前少年的頭發裏。

大概是被動的太久了，少年的頭發堅硬且根根分明，顧白徵的手伸進去有一種微妙的感覺，但是她只是要證明一個東西。

終於，她的指尖碰到了堅硬的凸起。她在周圍摸了摸，然後把手伸了出來。

旁邊的那人連忙遞上了一條什麽毛巾，一股子藥味，而且那毛巾也很奇怪，在那麽冷的地方居然不結凍。

皇帝看著顧白徵思索的表情，轉身走出了這屋子。

顧白徵隨後也跟了出去。

鳳凱唱最後才走了出來。

三人在外面凈了衣裳，洗漱了一遍才離開這處地方。

皇帝對顧白徵說：“你看完了？”

顧白徵說：“不想摸太多死人，總覺得難過，他們是誰？”

皇帝說：“彼得，李，安妮，葉疊國的皇後，太子，還有豐笑珊。”

“誰？”顧白徵聽到了豐笑珊的名字，以為自己聽錯。她甚至懷疑的望向鳳凱唱。

鳳凱唱其實也是很懵懂，他輕微的搖搖頭。

皇帝說：“你別看鳳將軍，他只知道這裏停屍，並不知道這裏面有誰。這些屍體是我特地搜集的。”

顧白徵若是在之前，可能還會嘲諷皇帝戀屍或者有什麽特殊癖好，可是她看了那些屍體，甚至現在知道了他們的身份，於是她不會再說什麽。

皇帝說：“其實，他們你都該認識的。”

顧白徵搖搖頭說：“我真的不記得了。”她又補充道，“但是我和豐笑珊似乎有關系的。”

皇帝說：“這裏面有四個天人。”

顧白徵恍然大悟一般，她錘手：“果然是因為一個原因，所有的天人都死了嗎？”

皇帝搖頭，此時三人來到了花園中的一處亭子，位於湖心，亭子裏的桌子上已經備好了菜。皇帝坐下，示意兩人也坐下。

顧白徵和鳳凱唱於是左右坐下。皇帝還是忍不住說：“我現在真是一點也不懷疑了，你摸了屍體還能吃得下飯。”

顧白徵吃一口菜問道：“那是暗器嗎？到底是誰在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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