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世外桃源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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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顧白徵確信了豐笑珊和游寧沒有死。

他們都沒有死,所以,這一出到底是不是算計?算計來算計去到頭來只害死了自己,這是游寧的心願麽?

可是無論如何,自己掉落懸崖的事情不會改變。

自由落體是很快的,再掉下去就著地了,下面沒有水,是一塊濕地,或者說沼澤。顧白徵只聽著一聲巨大的“吧唧”,打到耳鳴,但是也就是這耳鳴的同一瞬間,顧白徵覺得全身都重重的摔在了水面上,很疼,疼得腦袋炸裂,然後沒有了知覺。

昏迷前顧白徵還在想,游寧和豐笑珊該不會一早就算好有那麽一棵樹在吧,能支撐他們兩人,早知道自己不要那麽浪跳那麽遠就好了。也可以摔在樹上。

可惜——

從前的時候,顧白徵一直在想,失憶的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失憶,可是當她從疼痛中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是知道的。

她睜開眼睛,發出一聲疼痛的呻吟,面前立刻跑過來一個男孩子,年紀看起來比自己小一些,顧白徵只覺得他無害。

男孩子看著她問道:“你是不是渴了。”

顧白徵點點頭,依稀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些什麽,可是去想,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

這眼睛一睜開,仿佛就是新生了。

男孩子抱著顧白徵坐起來,餵了顧白徵喝了水問道:“小白,你好些了麽?”

“疼,全身都疼。”顧白徵叫道。突然一楞,問,“你叫我小白?你認識我?”

男孩子楞了楞,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十分艱難的開口說道:“你不認識我?”

顧白徵瞇起眼睛,發現一動腦子就頭疼,簡直是個偷懶的好機會。只是什麽都想不了的感覺很不好受,她說:“我好像,好像————”好像怎麽樣,她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這時候,小屋裏走近一個人,輕聲說:“好像失憶了。”

顧白徵潛意識裏告訴自己,這個定義是對的,只是自己說不出口。

她擡頭看新進來的人問道:“你們認識我?我叫小白?”

進來的是個女孩子,大眼睛,小鼻子,長得大眾審美的好看,說不上什麽特色,但是就是好看。她抱著一個簸箕,看著倚靠在男孩子懷裏的顧白徵,表情不太清晰。

抱著顧白徵的男孩子察覺出女孩子的不高興,才把顧白徵放開,放在靠在床頭,他說:“渺渺,咱們都是行醫的,可要嚴格的尊崇醫者所行。”

那被稱作渺渺的女孩子撅撅嘴說:“我就是不相信顧白徵那麽個精明的人會這麽突然就跳崖尋死,還失憶了,你看看江湖裏怎麽傳的她,就你,還心心念念的想著她。”

顧白徵雖然頭疼,身上每一處都疼,也不願意想那麽多事情,卻是不得不認真聽面前的男孩女孩說話,聽了一會,大概算是明白了,自己叫做顧白徵,是江湖裏有名的奇女子。而面前的兩人則是自己的故交:姜風華和從渺。

她思索了半天,最後大喘氣的停了下來,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真的失憶了。至於什麽是失憶,她也說不上來,還是那句話,自己仿佛新生,但是比新生嬰孩有多了一點好處,就是常識還是懂的,只是記不得許多事情了。

就像姜風華和從渺,也像兩人提過的什麽未明皇帝啊,王爺啊,什麽東廠廠公和什麽魔教教主,那是統統都想不起來了。

此時她身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顯然重傷未愈,姜風華也不敢過多的打擾她,於是拉著從渺退下了。臨走前倒是給顧白徵留下了她之前的東西。

顧白徵之前有什麽?就是她的舊衣裳,以及衣裳裏藏著的東西。衣裳大概是由於從山崖上,又掉落到泥潭裏,骯臟又破舊,但是依稀從邊角裏看出是個好材質。

所以,自己是個有錢人咯?顧白徵想。

剛才又聽了,姜風華和從渺對話得知,自己好像認識很多很厲害的人,皇帝啊,王爺啊,什麽東廠廠公,魔教教主,還有首富。首富!顧白徵腦子一怔,自己究竟是個什麽人啊!

那一件件的看那些東西,竟都還帶著泥濘,她手上纏著紗布,一點也不便捷。細細一想,興許是姜風華他們根本不想讓自己看這些,於是只得乖乖作罷好好養病。

張口喚來姜風華說:“這些東西你先替我保管吧,我並不想再和過去有什麽瓜葛。”

“為什麽?”姜風華問,表情像是有些開心的樣子。

顧白徵想了想說:“你說我是跳崖下來的?”

姜風華點了點頭說:“我們這裏和外界有些隔絕,但是隔段時間我都會出去問診,聽說是的,而且我們確實是在山崖下將你拖回來的。”

顧白徵垂下眼睛,雖然什麽都不記得了,但是她想:不是他殺便是自殺。前者都要已經至自己於死地了,何必還要追尋。後者又何嘗不是一種致人死地的方式?

她將所想統統告訴姜風華。姜風華便點頭,將那些糊作一團的東西帶上說:“你若是什麽時候想要了便找我。”

顧白徵扯動肌肉笑笑說:“你看起來是個小孩子,怎麽說話那麽老陳。”

姜風華眼珠子轉轉說:“我只是保養好,其實我比你年紀還大。”

顧白徵眨眨眼睛,像是信了。她似乎也不是全忘了,似乎還有一點與這個世界不相符的記憶,知道是什麽。心裏有個聲音告訴她,那些學醫的總是很容易保護自己的容顏,近乎不老的狀態。

然後她輕聲口吐:“天山童姥。”

“什麽?”走到門邊的姜風華回首,“你剛才和我說話麽?”

顧白徵連忙輕輕搖頭。

這傷筋動骨一百天,顧白徵何止傷筋動骨,於是在床上整整躺了近一年才得以下地行走。所幸沒有落下什麽殘疾,只是身上總歸是有些醜陋的傷疤在的。

她的右臉也因為受傷有點變形,姜風華已經用了很好的藥了,傷痕是看不到了,但是臉的形狀終於還是沒有辦法保持。她對著模糊的銅鏡看著自己不對稱的兩邊臉,突發靈感說:“如果我將左臉也弄傷了再用藥是不是就可以對稱了?”

從渺站在她身後,有些語氣不善的說:“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可別這樣啊,這是你的臉啊,你也下的了狠心?”

顧白徵摸摸自己的臉說:“總歸有點處女座的強迫癥。”

“可是處女座是什麽?”從渺問。

顧白徵也答不上來。後來想著姜風華給自己治臉時候所花的時間與精力,還有那小心翼翼的表情,顧白徵終還是放棄了,於是頂了張不太對稱的臉開始給姜風華和從渺幫忙。

畢竟是受人之恩,吃白飯了整整一年。

可是不知怎麽的,躺了一年,仿佛嬌弱了,雖然顧白徵不知道自己從前是不是也嬌弱。但是現如今幹活完全沒有力氣。而自從停下了藥以後,她夜裏總是有些睡不好。

有時候夢到的是自己從高空往下掉落,然後夢裏她就會拼命的回想事情,畢竟那或許是她過去的記憶。

但是有時候她又會夢到金碧輝煌的宮殿,夢到熙熙攘攘的城市,夢到大海,夢到出征的將士,甚至夢到一種兩只輪子的金屬車子朝自己沖過來,嚇出一聲冷汗。

於是,淺通醫術的她便知道,自己是夢魘了。

夢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夢魘後神經緊張的失眠。

每每躺到床上她便開始胡思亂想,想自己睡著以後會夢到什麽,想那朝著自己沖來的兩個輪子的金屬車子,想深深的懸崖和那一雙掙脫自己雙手的手。

越想便越睡不著。

她的作息總是和這個仿佛世外桃源一樣的村落裏的人不太一樣。很多時候她並不覺得困的時候,大家便開始要休息了。而等她想要休息的時候,卻是睡不著了。

於是推門出去,走走看看。

從渺和姜風華會給她說一些事情,但是無論怎麽樣,她都沒有想起任何東西。但是失憶不是傻了。她新的記憶是有的,比如她知道這小小的村落曾經是在兩個國家的邊界,現在是在兩個國家的邊界。

這句話為什麽要說兩遍,因為這兩個國家已經不是從前的兩個國家了。

姜風華說過,他們三人都是來自未明的。這小村落曾經就是在未明和葉疊國的夾縫之間,因為倚著山崖,前面又是叢林和沼澤,非熟悉之人寸步難行,便被一些亂世之中想要明哲保身的人用來避難了。

而在顧白徵躺在床上的這短短一年時間,葉疊國和未明接壤的這塊地方被北方的州雄國占領了。於是這三不管地帶,名義上已經算是州雄的國土了。

所幸,州雄地廣人稀,完全不在意這一畝三分地,於是雖然具有很強的攻略性又是戰鬥種族,這一小村落依然還是不為人知曉的。

小村落平靜,祥和。祥和得顧白徵根本沒有辦法從隔壁王嬸家孩子臉上看到半分外面打仗的氣息,甚至村裏看起來最健壯的大牛也只剩下一身憨實砍樹推磨的蠻力。

外面怎麽可能在打仗呢。

可是姜風華每次從外面出診回來,總是會一身血跡,或者帶回來一兩個難民或者軍人,不像說假話。

可是打仗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呢?顧白徵也不知道,只是,人在睡不著的時候,總是很容易想太多。

已經快要過年了,天氣很冷,顧白徵攏著棉衣在院子裏踱步,也不敢走遠,生怕村外的樹林裏竄出什麽野獸。

曾經就看到村裏的張獵戶帶回一只狼,也聽說趙大媽家的雞老師被咬死,於是村頭住著的那個紅衣獨眼的大哥提一柄劍就進了樹林,回來的時候拖了一只奄奄一息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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