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來的還不止豐笑珊。那些正道的江湖人也開始動了起來。

豐笑珊對著游寧叫道：“你找死啊！”

游寧笑道：“是啊，你看小白都拒絕我了。”

豐笑珊射來一記刀眼。顧白徵假裝沒看見。

游寧說：“死道友不死貧道，你也不必救我了，畢竟我給你們都留了禮物。”

豐笑珊抓著鞭子的手已經扭曲發白，顯然用了很大的力氣，這裏要再用內力的話一個是怕游寧受不了，二個是怕鞭子受不了。她卻強行微笑著說：“青要宮是禮物？”她又看著顧白徵牙縫裏的血跡說，“一身武學也是禮物？”

游寧點頭，一只手動了動。

豐笑珊說：“我寧願不要。”她看游寧說，“我讓了你那麽多年，這種時候我也該做做小女孩的姿態了。”

顧白徵總覺得有點不祥的預感，想後退，可是腳下又緊張得有點難以挪動，更重要的是，身後還擠著千千萬萬的正道人士，也不是想溜就能溜的。

豐笑珊說：“如此，作為一個將死之人，青要宮和木蘭神教我都留給顧白徵吧。”她說完，看著游寧得意的笑了笑，果然是一副小女孩姿態。

顧白徵忽而覺得腰間有點刺痛，扭頭才發現身後的正道人士已經抽出來刀劍。她尖叫著朝著豐笑珊跑去說：“媽媽呀，你們內訌拉我幹嘛？快把游寧拉上來！”她捂著自己被刀尖刺到的腰叫道。

豐笑珊看向游寧，游寧此時沒有內力，沒有武功，沒有身份，也看不到懸崖上的場景，正在專心致志的解著豐笑珊鞭子纏住他的手臂一心想死。

青要宮和木蘭神教像個燙手的山芋，顧白徵也不想要，但是她怎麽也想不到這種教派頭領的轉讓如此兒戲。

豐笑珊說：“當著所有江湖人的面，大家都做個見證，我剛才說的沒有半點假話。現在起我什麽也不是了。”

被點到名的在場江湖人才有點回過神來，有人說：“有那麽簡單？你們把我們當小孩子耍呢？你不做木蘭神教教主，到時候換一個名字繼續危害武林怎麽辦？還有，你身上那麽多人命，怎麽算？”

豐笑珊幽幽的說：“我得了不治之癥，都要死了，你們還不信？”

“你說絕癥就絕癥啊？絕癥就一定死麽？”武林人士問道。

豐笑珊冷笑。

顧白徵有點看不過去了，她老早就覺得豐笑珊有點不對勁，從哪裏都表現得不對勁，說她得絕癥，顧白徵是信的。更何況：“人家得絕癥還要證明給你們看麽？老是揭人家傷疤很爽麽？”顧白徵斥責正道人士。

豐笑珊等顧白徵停下才開口說：“絕癥不一定死？對！但是我一定要死了。”

眾人還不願意受她蠱惑。

豐笑珊手一伸，地上掉落的一柄不知誰的劍竟是被她隔空吸起，然後手一推，那劍便飛了出去。所過之處，人都被串成了串。穿過的人都是受了致命傷，胸口一個血窟窿。

豐笑珊大笑道：“我需要你們相信麽？何時需要你們相信了？不信的人都得死！”

這一行為激起了眾怒，對著顧白徵拔刀相向的人又朝向了豐笑珊。

也就是在這時候，游寧掙脫了豐笑珊的鞭子，竟是直直的朝著懸崖下落去了。

顧白徵張大嘴巴，媽呀，剛才看什麽鬼戲呢，這下怎麽辦！她其實有點慌張，跑向懸崖邊上，伸手，卻是徒勞，如何能拉的住呢。

游寧為什麽有尋死之心，到現在顧白徵都想不明白。

豐笑珊突然覺得手中一輕，回頭看到游寧下墜，竟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激動。

前面是千軍萬馬一般的揮舞著武器的正道人士，她對著顧白徵說：“打我一掌。”

“哈？”顧白徵還盯著下落的游寧呢，總覺得像個夢，不真切。這麽突然就要死了呢。

豐笑珊說：“為了你好，打我一掌！就當是為了死去的人報仇，給我個痛快。”

顧白徵有點呆呆的，她說：“你是不是真的得了絕癥，臨死還要拉那麽多墊背。”

豐笑珊看著逼近的人群，抓住顧白徵的手，朝著自己的胸口推了一下，然後她吐出一口血，也朝著懸崖下墜去。

顧白徵都被嚇傻了。怎麽一轉眼又死了一個人呢。

沖過來的人群隨著下墜的豐笑珊停下了腳步。顧白徵手裏還有豐笑珊的手心的餘溫。她突然覺得有點害怕，伸出手來瞧，卻見手心裏有一個小突起，隱隱的有些刺痛，原先是沒有的，看樣子像是豐笑珊留下的。

她沒有來得及深究，便被人群圍住了。

行屍走肉一般的被擁簇著，束苑傑來到她面前，揮揮手說：“你還好吧？”

顧白徵呆呆的說：“我殺了豐笑珊。”

束苑傑笑了，然後舉著顧白徵的手說：“我自認為年老了，江湖需要新的領袖，如今魔教已除，我建議咱們就推舉殺了大魔頭的顧白徵作為咱們正道的領袖怎麽樣！”

在場一片靜悄悄的。好一會兒才有人說：“可是她也是兩大魔教的教主。”

束苑傑說：“魔教的教主都是正道之人了，魔教還會存在麽？你說對不對顧盟主？”

顧白徵呆呆的眨眨眼睛。她怎麽也不會想到，人生的起伏如此之大，現在她終於是要回答之前的問題了。你的好朋友，好朋友們掉下懸崖，你眼睜睜的看著，有什麽感受？

她有點恨，豐笑珊絕對是故意的，將爛攤子留給她。可是她又想到，豐笑珊拉著她的手打了一掌，她是自己跳下去的，自己是一點力都沒有出。

豐笑珊啊，那個長得像個小姑娘，可是又惡貫滿盈的人，她，在拯救自己。

沒有豐笑珊的話，自己的結局恐怕也是那個懸崖。

殺了魔教教主，自己才能從回正道。可是豐笑珊有沒有想過自己根本就不想做個江湖人呢？

游寧都千方百計想逃離的江湖，為什麽要把自己塞進來呢？

她想不明白，腦袋開始疼起來。耳畔卻是各種質疑。來自正道的質疑。她起先可以不在意的，現在卻越來越難以逃離。

她擡起眼睛，看向四周，她嗤笑：“正道人士也不過如此嘛？”周圍的人各式各樣的，未必看起來是好人的模樣，他們抗議，竟說自己看起來不像是好人。

顧白徵冷笑。她發現，似乎自己繼承了豐笑珊和游寧的一些東西，比如冷笑。

“你說什麽？！”正道人士叫道。

顧白徵聽得巨大的聲音覺得心煩氣躁。束苑傑一直站在她的身旁，他說：“你別辜負了游寧的一番苦心。你還好吧？”

顧白徵斜眼看束苑傑，說：“一番苦心？這也是游寧設計的？”她伸手指了周圍的一圈人。

束苑傑：“這——”

顧白徵說：“我不好，我想殺人。”

束苑傑連忙捂住她的嘴巴。

顧白徵搖頭掙脫，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束苑傑都是控制不住她的，游寧不在，束苑傑更是控制不住她了。

她低垂著眼睛說：“如果是游寧的願望，我雖然恨，但是我回去完成。”束苑傑的話是不是說游寧未必會死，這只是一個計劃，如今計劃的結果是和豐笑珊雙宿雙飛。否則為什麽突然就要尋死，豐笑珊也死得太過突然了。

他們或許是真的厭倦了江湖的刀光劍影了，如此的遁逃了。

想到這裏，顧白徵又覺得好些了。她擡起頭，撩了撩耳畔的碎發說：“江湖人不是最崇尚武學的麽？那麽我們來打架吧。”

她不相信自己能管理好武林，江湖人自然也不相信。

還有人應答的時候，一直被忽視的肖揚眉站了出來，她說：“我來和你打！”

顧白徵看向肖揚眉說：“你不是江湖人，我不和你打。”

肖揚眉說：“江湖？江湖在哪裏？我腳下的土地不就是江湖？看招！”說罷，舉了長槍就朝著顧白徵沖過來。

顧白徵連連後退。她想，這大概算是情殺了，肖揚眉喜歡游寧，現在這一大筆子的賬都算到了自己的頭上了。

游寧千算萬算都算不到肖揚眉會來吧，否則怎麽會不把肖揚眉也料理了？她還記得肖溪故的，所以她不會傷肖揚眉，於是一味的躲閃。

你還別說，受了游寧的內力後，感覺身姿輕盈，腳下一點可以飛老遠。如此，躲避肖揚眉就像是在耍猴。

於是大意了，忘了此處是懸崖，一個後退，竟是飛到了懸崖之外。當她再點地的時候發現沒有受力點，於是墜了下去。

她發誓，自己雖然有點恍惚，有點愧疚，但是絕對不想死。

啊哦，現在要回答的問題就是，自己掉落懸崖的感受。

顧白徵當時只想到，內力深厚有什麽用，輕功不是直升飛機，必須是要有受力點的，於是只能看著自己像是水裏的秤砣，在懸崖上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落下了懸崖。

她覺得自己和豐笑珊還有游寧是一樣的，沒有什麽群眾基礎，一般人墜崖，總是有很多人站在懸崖邊，伸著手叫他的名字。

放到自己，豐笑珊和游寧三大魔教教主身上，什麽都沒有了。顧白徵也不覺得悲情。

只覺得落得太快了，也沒想太多，她只是想：我死了是死了還是可以回到現代啊。按照正常的設定，死了就是死了，回不到現代了，要回現代智能通過時光穿梭機。她又想到謝天成——

還沒來得及想謝天成的時候，她便覺得眼前晃過一點別樣的顏色，好像就是豐笑珊和游寧衣服的顏色，掛在懸崖峭壁上的一棵樹上。

於是顧白徵一邊下落一邊叫：“游寧！豐笑珊——”

還沒叫完呢，她就落了下去，看不到了，倒是隱約覺得那樹上的色塊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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