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亦謙看著火光映照下，偶爾從高塔的窗戶裏露出的顧白徵的影子，輕聲說道：“那是我的小白。”

袁清笑笑，不去爭辯。

九亦謙又用手肘子戳了戳袁清說：“這黃金臺花了多少黃金？”

袁清神秘的笑笑說：“其實也不全是黃金。”

“那——”九亦謙還想問，袁清卻是不說話了，表情嚴肅的擡著頭，看著高塔之上的顧白徵和老爺。

顧白徵看著老爺，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打招呼，於是只是點了點頭。雖然老爺沒有明確的表現過，但是顧白徵還是能感覺出來，老爺不喜歡她，或者說，袁府的家長也不喜歡她。

這其實也是為什麽她不太願意和袁清在一起的原因，一個大的家族，實在是很令人頭疼。

老爺看著顧白徵，倒是坦然，他說：“顧小白，很久不見了，你還活著。”

這話顧白徵聽著不太開心，仿佛是詛咒自己死呢。於是她撇撇嘴說：“好久不見，老爺。”

她打定心思，打死不如他們的願，她就是不笑，就是不笑，憋死也不笑。

老爺氣定神閑的，對著顧白徵招招手說：“來來來，你來看。”

於是顧白徵走到窗邊，站在老爺的旁邊。她目光所及，是整個皇城，高塔很高，於是看著篝火在皇城的街道裏擺出了一個白字。

顧白徵特別無語，她說：“這有什麽值得笑的？”

老爺說：“你看。”然後手一揮。

街道裏放起了焰火。

顧白徵還沒有反應過來，九亦謙卻是皺起了眉頭。皇城禁焰火，因為當初的邪教。

九亦謙站在高塔之下看著袁清質問道：“你們什麽意思？”

袁清說：“我也不知道，但是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讓小白開心麽？”

九亦謙咄咄逼人的說：“你的意思是，邪教入侵小白會開心？”

“不不不！陛下，您別著急，再等一等！”袁清連連搖頭。

這方面其實九亦謙倒不是特別特別的害怕邪教，畢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規矩是皇帝定的，皇帝自然能改。他甚至突然想起來有一次佳節在皇宮裏也見過一次焰火，那時候還是在冷宮，那個前朝皇帝的妃子？那時候——顧白徵也在！

焰火雖美，不過一瞬。顧白徵瞧了一會，沒發下什麽花樣。於是對著老爺很遺憾的聳聳肩。

老爺仍然氣定神閑。他說：“你看！”

他手指指著一處，那是一處民宅還是什麽地方，突然就燃起了大火。

顧白徵突然覺得更加不好笑了。她有點激動的扯著老爺的衣服問道：“您什麽意思？”

老爺優雅的伸手，彈開顧白徵的爪子，說：“烽火戲諸侯。”

顧白徵說：“戲xxxx！”

老爺說：“你還不笑？”

這種情況，顧白徵哪裏笑得出來。只看到那一處宅子燒得火熱，仿佛耳畔聽到了百姓的叫喊聲。

她有點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了。

老爺說：“沒關系呢。”然後手指又指了另一處地方，又是燒起一片火海。

顧白徵有點憤怒了，她說：“夠了！”

老爺說：“只是你還不笑。”說罷，兩只手十指張開，舉起，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燃起了大火。

顧白徵都呆了，隱隱覺得遠處吹來的風都帶著熱氣。她說：“你們是在殺人，是在犯法——”

老爺說：“沒關系，我們有錢。”

“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是變態麽？”顧白徵幾乎叫喊出來。

老爺手指在控制淩空又是幾點，像是魔法，那幾點的地方也燒了起來，他說：“變態？什麽意思？”

顧白徵說：“停下吧！一點也不好笑，你們，袁家到底想幹嘛？”

老爺手指不停，點了一點，又是一處大火。

高塔之下九亦謙也驚呆了，他遠遠地看到沖天的火光，一處一處，慢慢的似乎蠶食著整個皇城，他問道：“是你們搞的鬼？”

袁清說：“左右不過袁府的產業，好像和陛下並沒有什麽關系。”

九亦謙說：“這是在燒錢啊——”

袁清說：“烽火戲諸侯嘛。”

九亦謙：“、、、、、、”比起袁清，他真的非常的貧窮。但是就像是袁清說的，那是袁府的產業，他想燒就燒了。九亦謙也拿他沒有辦法。只是：“小白喜歡這樣？”

袁清楞了楞說：“不知道，她一直很奇怪。”

九亦謙算是看出來了，袁清根本什麽都不懂，全都是老爺在操作。他突然擔憂起顧白徵的安全來。

顧白徵站在高塔之上，本來目光所及本來是盛世的天下，現在卻是成了人間煉獄一般。顧白徵閉上眼睛說：“縱火犯。”

老爺嘴唇蠕動，手指又要點動。

顧白徵卻是一個飛身，撲向前去握住老爺的手指，她說：“別燒了別燒了，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放過袁清吧，放過袁府吧。”老爺說。

顧白徵說：“我什麽都沒有做，談何放過？”

老爺說：“若不是你糾纏，袁清又為何會做出如此有失門風的事情？”說著，他甩出一張榜文。

顧白徵連瞧都不瞧就知道那是什麽，她說：“我管不得袁清，當初我放著他回來就沒有想過要再糾纏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袁清在糾纏你咯？”老爺臉上帶著嘲諷的問道。

顧白徵眼睛裏映著火光，她突然推開老爺，把頭伸出窗外，對著高塔之下的袁清叫道：“我笑了！我笑了！”

袁清：“！”

九亦謙：“！”

原處火光燃燒著住宅的木制東西，“劈裏啪啦”的響著，袁清和九亦謙卻是把顧白徵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老爺瞧著顧白徵，眼神裏的輕蔑很是清晰。

顧白徵說：“老爺就是想要這件事情一筆勾銷是麽？這裏，這滿城的火光就是見證。這一切都結束了。”

老爺說：“你確實是個聰明人。”

顧白徵說：“我不聰明，就是太不忍心你們這麽燒錢了，有錢了不起？”她心裏卻在罵自己聖母，十分貶義的聖母。

袁家不想袁清和自己有任何交集，袁清卻是對自己有些掛懷的。

然後呢，袁府用全城人的性命來威脅自己和袁清斷絕關系？好狠毒。

顧白徵慘淡的笑著，一步一步的走下了高塔。拐角處的時候，她扭頭問老爺：“你們打算如何收場？”

老爺笑了笑說：“這世上沒有金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顧白徵冷笑：“呵。”

老爺說：“金錢能解決你，你說還有比你更棘手的問題麽？”

顧白徵扭過頭，繼續下樓梯，她說：“是您擡舉我了。”

顧白徵來到高塔之下，看著袁清，她笑了笑，她說：“袁清，謝謝你。”

袁清擺擺手。

顧白徵說：“陛下，我們回宮吧。”

九亦謙：“？”

袁清：“？”

“我說！我們回宮！”顧白徵表情突然有點猙獰，轉而對袁清笑笑說，“袁清，再會了。”

袁清看看顧白徵的笑顏，又看了看顧白徵身後的老爺，最後點點頭說：“我知道了，小白，再見。”

顧白徵：“嗯。”於是扶著九亦謙疲憊的準備上馬車回宮。

袁清在她身後說：“小白，我真的只是關心你。”

顧白徵上馬車的動作暫停了一下，她說：“我知道。我們是朋友嘛。”

袁清說：“只是朋友麽？”

顧白徵說：“快回去吧，相府千金該等急了。”

“你在吃醋？”九亦謙靠近顧白徵輕聲問道。兩人已經坐到了馬車裏，車簾放下，隔斷了整個外面的世界。

顧白徵搖搖頭：“說不上。就是，就是很遺憾，和袁清居然是這樣的結局。”

“什麽樣的結局？”九亦謙問。

顧白徵說：“袁府的人，用別人的性命逼我和袁清永不相見。”

“看來你們是真愛。”九亦謙說，語氣有點遺憾。

顧白徵說：“你覺得呢？我只覺得，這世上的愛太多了，我見一個愛一個，很不好。可是我的那種愛和你們的好像又有點不一樣。又好像是一樣的。”

“哦？”九亦謙輕聲質疑。此時他說話聲音很是溫柔，仿佛流水潺潺。

“你們可以三妻四妾。”顧白徵說。

九亦謙臉色突然有點難看。

顧白徵又說：“說好的給我當皇帝還算不算數？”

九亦謙臉色更難看了。

顧白徵接著說：“如果我做了皇帝，就逼你們做我的妃子，你看好麽？”

九亦謙臉色從漲紅變成白色。

顧白徵繼續說道：“對了，你這個皇帝也真是窩囊，自己子民的性命，居然掌握在別人手裏，你能忍？”

“我欠了他們好多錢。”九亦謙說。

顧白徵垂眼：“真想把袁府弄崩塌啊。”

九亦謙說：“這樣你就和袁清門當戶對了麽？”

顧白徵楞了楞：“這個主意不錯。”

“但是袁清要是離了這樣的家族，他恐怕也很難過。畢竟是個富家少爺啊。”九亦謙淡淡的說，“你若喜歡，可以試試。”

顧白徵假裝沒有聽懂九亦謙的話，心中卻是一驚，九亦謙不是拿袁府沒辦法，也不是被壓制著，只不過是在假裝軟弱，維持著虛偽的平衡。

馬車進了皇宮，顧白徵突然轉身，直視著九亦謙的眼睛說：“我終於理解你的辛苦了。世間並不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怪不得你要娶那麽多老婆。”

“啊？”九亦謙跟不上顧白徵的思路。

顧白徵說：“陛下，明天開始，好好治理這個國家吧，它是你的，你理應保護好它。”

“嗯？”九亦謙依舊跟不上顧白徵的腦回路。

顧白徵拍拍九亦謙的肩膀說：“我會幫你的！首先，咱們先拿到錢！”經歷了這一晚上的事情，顧白徵算是明白了，自己作為一個個人，對金錢並沒有什麽需求，可是，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金錢，總是受脅迫的。

就像九亦謙，就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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