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很長一段時間呢，顧白徵和九亦謙相安無事。

九亦謙專心管理這國家，一心想著如何壓制有錢的袁府，以及有勢的其他有異心的大官。

而顧白徵樂得清閑，皇宮裏四處亂跑。九亦謙照著她的想法在皇宮裏立了路標，即使沒有人跟著她也不會迷路了。

在這期間，還發生了許多事情，比如阮懷和歐陽旋前後誕下了皇嗣，阮懷生的是個女兒，歐陽旋生的是個兒子，於是晉了妃位，成為了貴妃。

後宮裏總共就是四個人，一個皇後，三個貴妃。

顧白徵常常去看九亦鈞。畢竟皇宮裏沒什麽人煙，能陪她說話的人不多。她行動算是半自由，不得出宮，不得去看解詩，別的九亦謙倒是不攔她。

所以，也只有河陽宮能去了。

河陽宮上下對於顧白徵的造訪是十分歡迎的，以至於後來顧白徵險些要在河陽宮住下了。只可惜九亦謙不放過她，仍是派人將她架回了寧寶殿。

九亦鈞看著被請走的顧白徵，問道：“小白，你是不是不想去見我皇兄？”

顧白徵想了想說：“也不是，其實你皇兄是叫我回去吃藥呢。”她並沒有什麽想法要將兩兄弟挑撥離間的。若是兄弟和睦，解詩也安穩，一切就再美好不過了。

那顆九轉還魂丹，顧白徵吃了很久，仍是沒有吃完，但是她卻有一種身體被修補的感覺，應該是真的有效的。

有時候顧白徵就想，現世安穩，自己是不是想辦法離開皇宮了？

邪教那邊還有約定，前朝皇帝的事情，自從馬天佑離開以後，再也沒有消息。總覺得錦衣衛的弟子不是個可靠的。她撐著下巴想事情。

面前九亦鈞端坐在案臺前畫畫。

九亦鈞很愛畫她，畫的直白，顧白徵總覺得畫中有情誼。自己雖說總是著男裝，但是她想，九亦鈞許是知道自己是個女兒身了。

她蹙著眉頭看一眼九亦鈞的畫，說道：“總畫人物是不好的，畫畫山水風景啊！”

九亦鈞從畫裏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他說：“今日便是中秋了，晚宴會好玩，小白你別總是唉聲嘆氣的。”

顧白徵轉頭看看閣樓之下的院子，下人們擺上了新進的菊花，深吸一口氣說：“一轉眼就秋天了啊，等天氣冷了，日子就更難過了。”

她覺得安逸快要消磨完她所有的精力，相比之下，當初在江湖裏闖蕩更讓她覺得生活有價值。

“等過了中秋，皇兄會帶我們出宮去散散心的，打獵什麽的。”九亦鈞見顧白徵一副無聊的樣子說道。

顧白徵眼光一閃，她喜歡外出，因為外出就會混亂，混亂就有機會出逃。於是她心裏盤算著，是不是將解詩也一道救出來。許久不見解詩，雖然禹致欣一直告訴顧白徵解詩很好，可是顧白徵每每想到上次見解詩的場景，總覺得無比詭異。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子說：“既然有晚宴，那我先回去吧，王爺也好準備一下。”

一切看起來平常。

顧白徵回到寧寶殿，九亦謙恰好也在殿內。他見顧白徵，然後說：“喲，回那麽早？”

顧白徵疲憊的笑了笑說：“你弟挺難應付的。”

九亦謙說：“誰讓你在他面前還要裝，你放心，你什麽樣子他都喜歡。”

顧白徵：“哈？”

“你難道不知道雙生子心靈相通麽？我和我弟弟喜歡同一個人。”九亦謙一邊換衣裳一邊說道。

顧白徵臉色難看，他說：“我瞧著南親王也不像是好龍陽的樣子啊。”

“你又知道？”九亦謙整理了一下袖子笑道。

顧白徵說：“聽河陽宮的小丫鬟說，他總是畫一個女子，說是夢中人。”

九亦謙聞言，揚眉一笑，走到自己的案臺前，拎出一張畫卷遞給顧白徵說：“你說的是這個？”

顧白徵展開畫卷，一看就是九亦鈞的手筆，九亦鈞的畫法是她親自教的，全未明僅此一家，她一眼看出。而畫中人，恰好就是女裝的她自己。

顧白徵：“、、、、、、”

九亦謙笑了笑說：“你也不用回避了，他也是知道你是個女孩子了。今晚我看著日子正好，不如我封你為妃吧，斷了他的念想。”

顧白徵從包包裏摸出裝著九轉還魂丹的青玉盒子，拿出藥丸開始啃。那包包也是她專門找人按著圖紙裁的，用的是九亦謙一件舊了的睡衣，於是也是華麗異常，單肩背著，正好能放一些小玩意。

顧白徵一邊啃藥丸一邊說：“你別鬧，你兒子才幾個月，你這樣會給小孩子留下陰影的。”

九亦謙說：“皇帝三宮六院多麽正常，你和我睡了那麽久，你以為還會有別人敢娶你？我告訴你，民間早已把你傳得聲名狼藉。”

“說我是狐媚子麽？”顧白徵一挑眉，砸吧著嘴問道。

九亦謙也揚眉，他說：“左右中秋後要出宮，到時候你自己聽聽看吧。”說完，他叫來奶媽，把自己的一雙兒女帶過來逗弄。

顧白徵不太喜歡小孩子，更不喜歡小孩子身上的一股子奶味，於是捂著鼻子，自己跑到一邊啃糖去了。

九亦謙卻不放過她，抱著小皇子過來，他說：“你不會喜歡我弟弟那個傻子吧？”

顧白徵怒：“誰說他是傻子的！”

九亦謙張張口，自知失言。

顧白徵對九亦鈞有一種極其奇怪的維護的心理，自己可以嫌棄他，但是容不得別人說他一句壞話。

由於顧白徵的原因，九亦鈞遣散了一撥門客，整個人又變回從前那種人畜無害的弱智樣，時間長了，好了傷疤忘了痛的人下人們又開始嚼碎嘴。

被顧白徵聽著，第一次動了怒，直接發配去幹粗活。

這件事被九亦鈞知道以後，九亦鈞“噔噔噔噔”的跑過來對顧白徵說：“小白，你對我真好！”

顧白徵說：“你是我徒弟啊，我當然對你好。”說完，還摸摸他的頭。

九亦鈞這段時間也是頭疼。他顯然知道了自己和自己兄長處於競爭關系，可是兄長走的是萬人迷路線，閃閃放光，人見人愛的皇帝。

而自己呢，一開始出場方式錯誤，走了個傻子和暴力狂隨機切換的路線，現如今更是為了接近顧白徵，直接單切傻子路線，一路走到黑。

顧白徵和他倒是親近了，這段時間在河陽宮待的時間比在寧寶殿多得多，而且顧白徵會主動抱抱他，拍拍他的頭什麽的。

只是，這些看起來，越來越像是對待小孩子。

九亦鈞意識到這種時候，自己要是再不表白，就徹底走岔了。

他瞧著顧白徵看他眼裏的慈愛，覺得過段時間，九亦謙要是娶了顧白徵，自己說不定會被顧白徵收為義子——呸呸呸！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

九亦鈞晃晃腦袋，甩走腦中奇怪的想法，卻是怎麽也沒有辦法靜下心來畫畫。

中秋大宴，又逢國君新添了皇子皇女，舉國大慶。九亦謙看著坐在自己右下首的顧白徵，修改了法律，不再禁止焰火。

瞬間，天空中綻開了數朵焰火。

皇宮中的眾人，甚至可以說是未明的百姓們，都已經很久沒有看過焰火了。紛紛擡頭觀看。

只有一人未擡頭——九亦謙，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顧白徵。

顧白徵也擡頭看焰火，還給坐在她右手邊的九亦鈞交頭接耳的解釋花樣。她未必有多喜歡焰火這種稍縱即逝的東西，只是焰火總是牽系起很多的記憶，比如文妃，比如袁清。

整個宴會安排的座位總是有點奇怪的。左右邊以此下去坐了三位妃子，然後是官員們的女眷，皇帝身旁坐的是皇後。右手邊先坐著九亦鈞，然後坐著顧白徵，其下才是官員們。

大家雖然對顧白徵這個明面上的西廠提督見怪不怪了，但是顧白徵還是聽到了碎嘴。

說她狐媚子啊，天天宿在寧寶殿的，說她放浪，一手抓著九亦謙一手抓著九亦鈞的。說她妖孽啊，時男時女，生生死死。也有說她禍害的，千金買笑的兩張榜文以及那一夜的皇城大火。

顧白徵聽到了，覺得好笑，那些人壓低了聲音，仿佛是不想要她聽到，但是又故意說得大聲，讓自己聽到。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

顧白徵笑笑，舉起酒杯說：“我敬陛下和在座各位，祝未明國運昌盛！”說完一飲而盡。

九亦謙也舉起酒杯，喝了酒。看著隔在自己和顧白徵身邊的九亦鈞越發的不順眼。

顧白徵和九亦鈞正拿著大臣們進貢的畫卷鑒賞。九亦謙清清嗓子，本來想讓九亦鈞和顧白徵換一個位置的。身旁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陛下，臣妾代公主向您敬酒，祝您身體康健，與天同壽！”

九亦謙才想起來自己和顧白徵之間不僅僅隔著一個九亦鈞，還隔著一個皇後，他看著皇後的酒杯說道：“酒喝多了傷身體，皇後的心意我領了，這酒——”他的話戛然而止。

阮懷尷尬。九亦謙顯然是只喝顧白徵敬的酒咯？她皮笑肉不笑的笑了笑，自己喝了酒，轉身去抱公主去了。

九亦鈞也聽著別人對顧白徵的議論，心情不妙。他假裝和顧白徵看畫，實則靠近顧白徵，壓低聲音竊竊私語：“別人這麽說你你不生氣麽？”

顧白徵說：“以前還有更難聽的，剛開始生氣的，可是生氣能有什麽用呢？難道都殺了？這若是都殺了，你和你皇兄就沒有人幫你們管理國家咯。”

九亦鈞想了想，自己不喜歡和顧白徵聊國家的事情，於是閉口打住話題，重新回到畫上。

九亦謙瞧著面前兩人和睦，然後站起身子說：“今個兒是佳節，大家也不要拘謹，都放松些，隨意聊聊，聊聊。”然後他帶頭下了自己的座位，跑去找九亦鈞聊天。

其實是為了找顧白徵。強行三人同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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