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七章 畫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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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白徵目送著馬天佑帶著一眾錦衣少年離開,細細回味著馬天佑和自己說的那些個話,總覺得他是知道一些風聲的。

比如,他最後說的,似乎沒有說完的,小心自己的院子?院子?院子怎麽了?顧白徵想不明白,又隱隱覺得,莫不是在說阮懷?又或者在說小春。

只恨那些少年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打斷了馬天佑的話。

小春和阮懷走了過來,顧白徵和小春對一個眼色,放下心來,又去看阮懷。

只見阮懷表情正常也不像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於是顧白徵說:“左右這兩日不能出門,也不便出門,就在院子裏繡繡花看。”

阮懷性子看起來像是安靜的人,倒也沒什麽意見。小春像是苦了臉,被顧白徵瞪了瞪,也不敢有太多的動作。

阮懷經過錦衣衛這一問後似乎更安靜了,也不和顧白徵交流什麽,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小春也隨著顧白徵回到了房裏,兩人相互說了些話,才覺得放心,彼此果然沒有抖摟什麽,只是顧白徵想到馬天佑說的搜屋子,於是對小春交代:“那脂粉盒子還是別留著了,想著怎麽銷毀了吧,我怕他們真的來搜屋子。”

小春想了想說:“不如用火將那銀子融了,神不知鬼不覺的,總比冒險出去扔了它好。”

顧白徵一想,也是,銀子質軟,又容易化,於是同意了。小春又說:“小姐不如設計了個花樣,重新雕個花也就看不出來了。”

顧白徵點點頭:“這個主意也好。只是,這雕花的功夫?”

小春拍拍胸脯說:“左右也是無聊,我就試試。”

顧白徵想了想說:“那我畫圖紙吧,你玩歸玩,可別忘了吃飯的事情。餓了阮阮就不好了。”

小春點點頭,有些埋怨的說:“小姐嘴上說著把我當自家人,可是對這阮姑娘可比對小春好多了。”

顧白徵想不到小春會吃她的醋,笑了笑不說話,自走到桌子前研墨,打算設計圖紙。

小春卻拉著顧白徵的手說:“小姐可別研墨了,我這裏有更好的東西呢。”說著小跑到櫃子前,拿出一只木盒子。

盒子打開,顧白徵看到了幾乎可以算是逼走她的鉛筆。她盯著鉛筆看了半天,眼睛眨得很慢,一下一下的,似乎每一下都要耗費很多的力氣。

小春以為顧白徵不識得這鉛筆,解釋道:“小姐,這叫鉛筆呢,拿來作畫最好不過來,就是價格昂貴一些。少爺特地叫我打包帶來的,說皇城裏人都用這個,害怕小姐不用面子上過不去跟不上時代呢,小姐就用著看看吧。”

顧白徵眨眨眼睛,拿起一支鉛筆,撫摸著,仿佛在感受那其中制造者的意志。她呼出一口氣,一顆豆大的淚珠突然就落了下來。

小春被嚇到了。她說:“好端端的小姐怎麽就哭了出來?”

顧白徵用手背抹了眼睛說:“我想哥哥了。”

小春說:“小姐才出來多久就想少爺了?其實小姐要是努力一些,成了嬪妃,到時候還怕見不到少爺麽?”

顧白徵看著自己手背上的潮濕的東西,說:“你去取把小刀來。”

小春聽聞顧白徵的話就去取刀了。知道那是為了削鉛筆的,否則必然以為顧白徵要做什麽傻事。

小刀取來,顧白徵指導小春削鉛筆,自己坐在桌子前,突然幽幽的說:“無論如何,我是不能把哥哥帶到皇城來的,這皇城的勢力紛雜,我現在還不知道哥哥跟的是哪一個陣營,你知道麽?”

小春看著顧白徵手上削鉛筆倒是削得輕巧,她說:“小姐都知道我來這裏另有任務了,和少爺在這邊打下的關系是半點牽連都沒有。”

顧白徵點點頭,明白小春要做的事情倒是用的都是她自己的關系,於是她說:“那等這段事情過去了,你出宮找我們家車夫回去問問哥哥究竟是托了哪邊的關系?也別問那麽直白,只說我想要認識拜訪一下。我總擔心哥哥沒走對路。”

“小姐心裏是有什麽認識麽?”小春聽了顧白徵的話,聽出了點名堂。

顧白徵說:“倒也不是,就是我這畢竟是近一些,哥哥那邊,哪裏看得清?”

小春點點頭,把削好的鉛筆遞給顧白徵。

顧白徵又假裝漫不經心的問道:“小春之前是皇宮裏的人,對朝廷的事情還算是了解?”

小春說:“了解一些吧。”

“那朝廷裏有什麽官員是姓馬的麽?”顧白徵遲疑著問道。

小春看顧白徵的表情,狡黠的笑笑說:“小姐莫不是也對那錦衣衛的馬天佑有興趣?”

顧白徵翻個白眼,然後說:“是啊,有點興趣。”

要是顧白徵反駁了小春的話,小春還有點別的話可以擠兌她。可是顧白徵承認了,反而讓小春無言了。她似乎知道顧白徵的興趣和她所想說的興趣不一樣,於是她擺正態度說:“小姐是想問那馬天佑的家世吧?”

顧白徵點點頭。

小春說:“其實這朝的事情我是不太清楚的,但是這馬天佑我倒是聽聞了一些,他是護國公馬青的幺子啊。”

“馬青?”顧白徵心中暗暗記下這個名字。

小春說:“那個先皇是怎麽上位的小姐知道的吧?”

顧白徵點點頭。

小春壓低聲音說:“靠一己之力顯然是不行的,那馬青原是個武官,幫著先皇,那什麽的,所以封了護國公,他一共三個兒子一共女兒,這馬天佑倒不是嫡子,但是極其得寵,不然怎麽被送到這錦衣衛來?”

顧白徵笑笑說:“送進宮來做事情就叫得寵啊?你不看看人家嫡子是在做什麽的?”

小春說:“小姐看得還是不清。這馬青是做什麽上來的,心裏自然是害怕的。事情名不正則言不順,現在飯跟著皇城裏的皇族都還害怕提之前和前朝皇帝的糾葛。所以,馬青也害怕自己的官位不保啊。”

顧白徵想了想。如果陰暗些的話,倒是有點這個意思在裏邊,比如,皇帝想洗白,就把護國公頂出去,那馬青能拒絕麽?到時候株連九族什麽的,皇帝倒是洗白了,馬家就不保了。

再者了,這一家子位高權重總是不好的,送來錦衣衛看著是辛苦伺候皇帝的,但是要是伺候好了,倒也不算辛苦。馬天佑從小就師承上一任錦衣衛指揮,算上九亦謙,這是他伺候的第二代皇帝了,這麽說起來他雖然年歲不大,但是也算是元老了。

那馬青的用心良苦其實在這裏。

顧白徵把這個理順了,突然覺得活在這世上真不容易。

小春見顧白徵想得多,連忙說:“小姐還說著要設計花樣呢,這話都扯到天邊了。”

顧白徵連忙回神,她說:“可不是。”說完開始思考那銀盒子的花樣。

小春拿著一盒鉛筆也看著稀奇。那東西她雖然知道,但是並不常見。

顧白徵握住鉛筆,小春一看說:“小姐這拿筆的姿勢都不用我教,像是天生會一樣,真是太好了。”

顧白徵知道這鉛筆的握筆姿勢和古代用的毛筆不一樣,但是一下子沒有想到,因為鉛筆沒有普及,所以會用好看而正確的姿勢拿鉛筆也算是貴族的一種象征,就像是現代會優雅高貴的喝紅酒和拿刀叉一樣。

小春看著鉛筆上的花紋說:“小姐你看這些花紋多好看,這設計的人腦子可真是好,我平日裏從未見過這樣的花紋。”

顧白徵看著那鉛筆上的花紋,那是很久以前在袁清府上時候設計的了,好幾個系列,那會兒一批制造得不多。看來這必然不是那時候的批次,應該是後期照著那樣花紋再造的。

也就是說,自從自己走以後,袁清他們就沒有再設計別的花紋了。

顧白徵也不知道這是何意義。

這時候小春倒是說話了:“現在鉛筆可不好買,完全就是為了有錢人而造的,就和那口罩一樣。當初怎麽就傳了風聲說是要普及呢?”

顧白徵笑了笑,不說話。她大概知道原因,原因大概和自己有關。

皇帝想找自己,找不著,於是給袁家施壓,袁家要是用鉛筆來控制整個王朝的學子,皇帝肯定敢冒險把袁家費了。

袁清或許可以不顧及袁家,但是袁清的老爹老娘回來了,再加上袁府的老爺。終究這鉛筆沒有改變時代。只能,也僅僅只能作為一種奇巧之物在大官貴族之間流傳,和顧白徵當初的初衷——

顧白徵想起自己的初衷,那時為了九亦鈞的,不過是想讓一個有天賦的可憐的小孩子笑一笑。

想到這裏,顧白徵突然靈感迸發。她下筆如有神的在紙上作畫,看得小春一楞一楞的。

若不是想到現代的畫法不適合雕成花樣,顧白徵許要做一些更令小春吃驚的事情,現在,她看著小春,於是在紙上畫了一梢柳葉,兩只燕子。

小春說:“小姐這畫雖然寥寥幾筆,確是有神韻在裏頭的。這柳葉和燕子看起來和真的一樣。”

顧白徵看著小春說:“這畫的不是燕子和柳葉,而是春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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